廚房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一道道菜上來,甄開心只顧悶頭吃。
三人看一眼蘭素,看她明顯也是習(xí)慣“寢不言、食不語”的,也就不好說話。
一頓飯沉默地吃完,老先生擦擦嘴,表情已經(jīng)重新變得淡然。
“老師的存在,只是在你前行的時候為你掌一盞燈,至于你要往哪里走,可和先生沒有關(guān)系。老婆子別的不敢夸口,在書畫方面啊,還有幾分見解?!?br/>
蘭老先生的意思就是,你反正需要先生,我資質(zhì)還挺好,要不咱倆將就了吧?至于那晚輩要作死,我可管不著。
吃飽了飯,甄開心的壞心情也消散了。
她并沒有將那不長眼的書法先生放在眼里,反正他若是蹦跶得太厲害,家里肯定不會放過他。
她覺得自己早已放下了,可對于對方來說,懶得理會和原諒,是兩個概念。
“不知可否請先生移步書房,指點指點晚輩?”
蘭素又笑了,她還真沒想到,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她還要手底下見真章?
不過好歹她還算給面子,話說得很好聽。
也是,沒有親眼見過,她就算答應(yīng)了,也肯定心不服。若是自己與她掉個位置,肯定也會這樣干!
老先生優(yōu)雅一笑,邁步跟著她去了。
古話說“錢壓奴輩手,藝壓當(dāng)行人?!?br/>
她想要得到這孩子的認(rèn)可,那就要好好地露一手,讓她明白,自己這樣的先生,她若是放過了,是多么大的損失!
蘭先生跟著甄開心進(jìn)了她的小書房。
抬眼一看,大大的書柜放得滿滿的,一張平頭案放在窗前,案上筆架上,各式毛筆掛得整整齊齊,硯臺、筆洗都是成套的,看起來像是有點年頭的老東西。
一個青花大瓷罐子,里頭插著不少畫軸,角落的花幾上放著盆蘭花兒,幾朵晶瑩小花正幽幽散發(fā)著清香。
人們愛蘭,可這早已不是古地球時代的那種了,而是貝塔星球發(fā)現(xiàn)的一種長得相像的植物,到底沒有那種古蘭的靈韻。
蘭素看了一眼就別過眼,看向了另一側(cè)。
一張書桌,桌椅都比成年人的矮小,上面放著各種書本,同樣有筆架,不過上面掛著的毛筆都是小號的,邊上的硯臺也比較小。
看來平日里也習(xí)慣用毛筆寫字?
蘭素暗自點頭,現(xiàn)在還有這份嫻雅的孩子,已經(jīng)不多了。
人們追捧古文化,不過是把它當(dāng)做一種藝術(shù),很少像她這般,從小就把這些當(dāng)做生活的一部分。
隨后她的眼神落在旁邊一個畫著青竹的小插瓶上,里面插著一截細(xì)細(xì)的竹枝,很有情調(diào)。
整間書房簡單低調(diào),卻又暗暗透著奢華。
就像這個人一般。
她發(fā)現(xiàn)今日出門是出對了,能碰到這么個妙人兒!
“哎,老婆子性子急,先來給你露一手,讓你看看,請我來給你當(dāng)啟蒙先生值不值!”
蘭素嘴里說著這樣的話,口氣卻讓人舒服。
甄開心也不多說,直接過去給她當(dāng)書童,自然地磨墨。
到了這個時代,像她這么一舉一動都守古禮的,簡直少見。
蘭素一生都在追尋古典美,可她看到甄開心,也自認(rèn)沒有她這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她這個人,一舉一動都極有韻味,一種古典美,從骨子里透出來,甚至不會因穿著打扮而改變。
蘭素心底不由傲意更小,看這孩子也更多了一分平常心。
“先生要畫什么?”
甄開心探著腦袋看她鋪紙。她覺得和這小老太太十分合得來。
她理解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
所以甄開心不免露出一點真性情來。
看著她純真的好奇,老太太樂了。
“當(dāng)年師父賜了個名號,叫蘭素,因此世人抬舉,稱我一聲蘭先生。我呀,這三百來年,只畫一樣,那就是蘭花。蘭生于幽谷,幽靜、淡雅、芬芳,就像是品性高潔之人,可惜,現(xiàn)在看不到了。”
老先生興致很高,講得十分詳細(xì)。
甄開心聽她的話,也了解了更多這個時代的事。
當(dāng)日她要求家里給她找盆蘭花來,連著換了好多盆,都不是她要的那種。
后來外婆無奈,跟她說這已經(jīng)是能找到的最好的蘭花了,她才作罷。
原來已經(jīng)滅絕了嗎?
蘭素對地球時代事物的緬懷心情,使得甄開心心有戚戚,不由脫口而出:“這么巧?我只畫竹?!?br/>
“咦?人都說‘喜寫蘭,怒畫竹’,看來說得不恰當(dāng)??!”
在她眼里,這個孩子溫柔嫻靜,和竹的氣質(zhì)很不搭。
蘭老先生可不知道甄開心聽到她這么一說,心里正在吐槽,可不是嘛,她太容易怒,卻不容易喜。
“那你更應(yīng)該在書法上下功夫。世人多不解,為何都說書畫書畫?以為書是書,畫是畫??刹恢溃搅艘欢ǖ某潭?,每一項技藝,都有相通之處。這話扯得有點遠(yuǎn),不過你要懂得堅持,假以時日,筆力見漲,肯定也能有所成就的?!?br/>
對于孩子們說的,什么我只喜歡某某,我只吃某某,上了年紀(jì)的人一般笑笑也就過了。
可蘭素不同。
人說老小孩老小孩,她對于甄開心的童言童語,也當(dāng)做認(rèn)真的話來聽,并且適當(dāng)?shù)亟o她幾句鼓勵。
這種平等的態(tài)度,讓甄開心覺得高興,越發(fā)覺得與這小老太太十分投契。
被之前兩個自以為是的家伙惡心得狠了,蘭素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她不是不講理的人,不會讓偏見戰(zhàn)勝理智。要分開來看待他們。
“先生也這么認(rèn)為?當(dāng)年、哦,當(dāng)日,我看到一本古籍。上面有一首趙孟頫的題畫詩,說的是‘石如飛白木如籀,寫竹還需八法通,若也有人能會此,方知書畫本來同?!矣X得很有道理,所以書法方面也很用心。”
蘭素書畫雙絕,世人卻并不知道,她是為了更好地畫蘭花,才會去鉆研書法,此時聽她一說,大有知音之感。
現(xiàn)代的人,對這些老東西,了解得太少了。
像她這樣有理有據(jù)的內(nèi)涵少年人,就更少了。
“古人畫蘭,不叫畫,叫寫,寫蘭。也就是這個道理?!?br/>
蘭先生鋪平了紙,看到她也磨好了墨,心中更是歡喜,只覺今日下筆如有神。
手下不停,嘴里也不停指點。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