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說……你就這么把葉彩給打發(fā)了？”

    童唯安坐在病床上，頗為恨鐵不成鋼的瞪著沈銳，“這算什么，在封建家長面前的不戰(zhàn)而退？還是趁自己徹底動心之前的懸崖勒馬？”

    “只是終結(jié)一段再正常不過的雇傭關(guān)系?！鄙蜾J坐在沙發(fā)上，隨意翻看著童唯安的檢查結(jié)果，頭也不抬，“而且她的父母也并不是什么封建家長。如果將來你的女兒面對同樣的情況，大概你也不會有什么更開明的舉動?！?br/>
    “你倒是能將心比心?！蓖ò侧托σ宦暎翱晌í毮銈円粋€兩個，從頭到尾都沒有人真正在乎過葉彩的想法。”

    沈銳翻動紙張的手指一頓，許久之后，才面色如常的繼續(xù)手上的動作：“感情不成熟的人太多，我做不到每一個都去在乎?！?br/>
    童唯安對之前的醉酒事件毫不知曉，眼下見沈銳神色無礙，她一時拿不準他到底是在平靜的闡述真實想法，還是只是單純的死鴨子嘴硬，但她終究拿他毫無辦法。

    童唯安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又落到一旁低頭看書的沈嘉昱身上，沒好氣的問：“你呢沈嘉昱，難道葉彩對你還不夠不好嗎？你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你爸欺負人家？”

    “我爸爸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我有什么辦法，”沈嘉昱被點了名，他自然舍不得葉彩，此時心里也不是不委屈的，但眼下也只是暗暗瞥了一眼沈銳之后，才看向童唯安，“平時說我是小孩子，現(xiàn)在要算賬的時候我是不是就算是長大了？”

    童唯安：“……”

    “你干媽懷著小寶寶，所以情緒不穩(wěn)定，你不用太在意。”一旁喝咖啡的許承則安撫似的看了沈嘉昱一眼，童唯安凌厲的眼風掃過去之前，他已經(jīng)繼續(xù)說道，“不過不管是給她打電話，還是想她的時候直接去見她，都是你的自由?！?br/>
    眼見著沈嘉昱把后半句聽了進去，童唯安這才面色稍霽，但沉默不過數(shù)秒，眉頭又皺了起來：“許承則，你明知道我現(xiàn)在不能喝咖啡，還要舉著杯咖啡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成心的是不是？”

    “……”

    許承則摸了摸鼻子，無奈的苦笑起來。

    整個下午，沈嘉昱都留在童唯安的病房里。沈銳下班把他接回家之后，徑自去廚房準備晚飯。沈嘉昱回到房間，手機握在小小的手里，腦海中一會兒是許承則的話，一會兒是自己老爸微沉的臉色，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猶豫不決。

    幾聲短促的按鍵音響起，沈嘉昱終于把號碼撥出去，聽到的卻是冰冷的關(guān)機提示。

    為什么好端端的會關(guān)機呢……沈嘉昱扔下手機，滿臉的郁卒。

    第二天是周末，沈嘉昱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臨近上午十點。他揉著眼睛，下意識的想給葉彩打電話，問她為什么今天遲到了這么久，可等他拿起手機的時候，先前模糊的意識已經(jīng)清醒起來：葉彩早在一周前就已經(jīng)被沈銳辭退，再也不會來了。

    沈嘉昱坐在床上，頓時有些打不起精神。

    臨近中午，沈嘉昱從書房出來，慢吞吞的走進餐廳。彼時沈銳正在廚房里忙碌著，見沈嘉昱過來，吩咐道：“去洗手，準備吃飯了?！?br/>
    沈銳把飯菜端出廚房，看著從洗手間回來的沈嘉昱仍是一副悶悶的樣子，問道：“前幾天我工作太忙一直沒什么時間陪你，下午帶你去看科技展？”

    “不去了。”沈嘉昱在餐桌前坐下。

    沈銳挑眉看他：“不是上個月就說想去了么？”

    沈嘉昱默默垂眸：“天太熱，不想去?！?br/>
    所有菜都端上了桌，沈嘉昱想要動筷的時候，卻愣了愣。

    所有菜里都沒有蔥，更沒有姜，甚至原本西湖牛肉羹里少不了的香菜，如今也一片都無。幾樣熟悉的菜，讓沈嘉昱難免有些出神。

    他乍然想起葉彩坐在飯桌前，忿然的比劃著說：“一切愛吃香菜的人都是異端！”

    雖然時日尚短，但似乎葉彩已經(jīng)在這個家中存在了許久。雖然她如今已經(jīng)不再登門，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潛移默化中慢慢發(fā)生著變化，包括沈銳做菜的習慣。

    沈嘉昱這才想到，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家庭成員，原來有這種想法的人也許并不只是他自己。

    察覺到沈嘉昱的欲言又止，沈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眸光微閃：“吃飯?！?br/>
    *

    葉思齊看完季東川的論文，摘下眼鏡，頗為贊許的看了他一眼：“把我剛剛說的那幾處改一改，其他問題不大?！?br/>
    季東川連日來窩在實驗室里觀測數(shù)據(jù)，原本白皙的臉此時愈顯蒼白。此時得到老師的肯定，眼底也不禁閃過一抹喜悅之色：“老師辛苦了?！?br/>
    安明雅端著水果進來的時候，葉思齊察覺到她眼底隱隱的郁色，抬手輕揉著眉心問道：“彩彩還在房里么？”

    “嗯?！卑裁髌G應了一聲，面色如常的笑著招呼道，“東川，休息一會兒，吃點水果?！?br/>
    “謝謝師母?！奔緰|川接過果盤，禮貌頷首。

    安明雅出去之后，書房里再次只剩下師生兩個人。季東川看向葉思齊：“老師，小彩在家么？”

    葉思齊幾不可聞的輕嘆：“在。”

    葉彩自然在家，事實上，整整一周，葉彩都沒有出過門，甚至連房門都很少踏出一步。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葉彩正有些昏昏欲睡，許久之后，她才稍稍抬高了些聲音：“進來。”

    彼時葉彩正閉目躺在窗前的躺椅上，窗戶開著，拉起的紗簾被微風輕撫著卷起一角，陽光偶爾從縫隙中露出些痕跡，灑在她身上。

    聽著響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葉彩睜開眼睛，看清面前的人，眼神里有些茫然：“東川？”

    季東川在躺椅前蹲下|||身來，神情復雜：“小彩?！?br/>
    葉彩最近瘦了些，臉色倒還紅潤，只是精神不太好。她坐直了身子，看著季東川，扯出一個笑容：“你怎么來了？”

    “論文上有些問題請教老師，”季東川淡淡說道，“以前其實我也常來，只是你基本都不在家?！?br/>
    葉彩笑著垂眸：“以前……忙?！?br/>
    季東川也笑了笑，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我聽老師說，你過一陣子要出國了？”

    葉彩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

    “我記得你說過，偶爾出去旅行還好，但無論出去讀書還是定居……你都不喜歡?！奔緰|川看著她，“為什么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

    葉彩勾了勾唇角，無聲的笑。

    所有人都當她一無所知。但醉酒后醒來的第二天，雖然腦海中的片段支離破碎，但她依然能確定，一切都不是她醉后的幻覺。

    沈銳曾真真切切的出現(xiàn)在她身邊，又悄無聲息的離去。

    “有人替我決定感情，有人替我決定前途，既然都是為我好，我似乎也沒什么反對的理由。”

    季東川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兩個人之間發(fā)生過許多事，又已是許久未見，此時幾句寒暄過后，一時之間難免陷入到尷尬的沉默之中。

    季東川環(huán)視著房內(nèi)的布置，葉彩順著他微滯的目光看過去，視線最終落在書桌一角辛瑤瑤的照片上。

    “前一陣子我媽媽要收起來，我沒有同意?！比~彩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季東川神色平靜：“都過去了?！?br/>
    “我只知道瑤瑤的父母早些年離婚了，直到最近才聽說她還有個姐姐?！比~彩深深的看了季東川一眼，“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對于她，我似乎很多事情都一無所知?！?br/>
    “其實很多事情，知道的太清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季東川從照片上收回視線，和她對視，神情中似乎并無一絲異樣。

    “可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比~彩聲音微顫。

    季東川只是垂眸：“也許她不告訴你的事情，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樂于回憶的美好。講給你聽除了給你增加負擔，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好處?！?br/>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很多事瞞著我……說不定也是為了我好?！比~彩笑意微嘲，“你看，你們所有人的出發(fā)點似乎都是對的，如果我有什么異議，似乎反而是我的不對了?！?br/>
    季東川沒有開口。

    “那么……她有沒有告訴過你？”葉彩交疊的雙手用力攥緊，突然問道。

    季東川看向她：“什么？”

    “那些無論是否美好、也不知究竟有沒有給你增加負擔的過去……她有沒有告訴過你？”

    “你想問什么？”

    葉彩的眸底有不明的情緒翻涌著，幾乎溢出：

    “她的孩子……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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