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霍爾斯貓著腰往拐口走,心中暗想。
克里斯帕克肯定躲在這拐口之后,毋庸置疑。
方帽子捏緊了腰間的配槍,十三世時期最新款式的治安左輪給了他一點取勝的信心。他默默地給左輪開了保險杠,而后檢查了一下槍膛中的六發(fā)子彈,看起來狀態(tài)很好。
其實說起來治安員的配置并不只有左輪,就比方說霍爾斯,他的大腿外側還有一根皮制的刀帶,刀帶上綁著一把防身用的鋒利短刀。然而相比短刀,霍爾斯還是更喜歡左輪一些,他的理論是能夠瞬發(fā)連發(fā)的火藥武器握在手里比冰冷的沒有溫度的短刀握在手里更讓人安心。
道理倒也的確是這么個道理,然而這左輪卻終究是沒有派的上用場。霍爾斯看到的景象,昏厥的克里斯帕克趴伏在史密斯太太的另外半具尸體上,不省人事。
喪失行動能力?霍爾斯不禁懷疑,整個西風都四十八位治安官六百多位治安輔員搜查了大半個晚上,搜捕的正主卻在這下水道中昏迷不醒?
方帽子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然而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瞇著眼睛對著今夜的目標人物看上兩眼,霍爾斯最終決定先通過對講機與舒伯特聯絡。
對講機那頭,舒伯特顯然也不相信一只一夜之間連殺三人的兇暴魔會在這下水道內昏迷不醒,但是自己手下的治安員總不可能騙自己,于是治安總長沉吟片刻,吩咐霍爾斯不要輕舉妄動,只需要看守在原地等待他帶隊前來即可。
霍爾斯自然是遵循命令。
這下水道內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此棋e綜復雜的地下通道對于擁有西風都排水系統(tǒng)地圖的治安署來說走起來無異于巡查自家花園,先前半個夜晚沒有來探查下水道的原因也僅僅是沒有想到這殺人的兇暴魔會躲在下水道而已。霍爾斯在原地等了沒到半刻鐘,就看到遠處照過來好幾道明晃晃的白光。
舒伯特帶著五位屬下終于是和霍爾斯匯合了,當然了,前者自然也是被這奇異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他真是自己昏迷的?”舒伯特狐疑地看了一眼霍爾斯,他忍不住懷疑是自己的這位下屬打暈了這只兇暴魔,但是不想邀功,想把功勞送給自己。但是不可能啊,治安長轉念一想,這克里斯帕克現在的力氣只怕是比三個成年人加起來都大,霍爾斯就算長出六只手來,也不可能只靠自己一個人把這個狂暴的怪物制服。更何況……
治安長看向趴倒在尸體上的瘦弱男子。嗯,沒有火器的貫穿傷。空氣中也沒有硝石和火藥的味道。
這說明霍爾斯沒開火。
“真的是自己昏迷的。”霍爾斯苦哈哈地笑了一聲,自己當然也想掙點功勛,但是不是自己打下來的功勛,他也要不起啊?!拔业竭@兒的時候,他已經是這個狀態(tài)了?!?br/>
舒伯特點點頭,而后從腰上拿下兩副鐐銬,蹲下身去打算把這瘦竹竿雙手雙腳都給鎖了起來。
“原先打算武力制服困難的話就直接擊斃,現在看來可以省下子彈錢了?!笔娌乜阶∈葜窀?,后者自然是沒有反抗的,軟綿綿的任憑前者處置。然而這一過程中治安長卻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拿著手銬往竹竿手腕處一抹,而后笑起來,“喲,好本事?!?br/>
“什么本事?”余下的六人摸不著頭腦,總長怎么說話沒頭沒尾的。
“你們來看這兒?!笔娌爻赃呑屃俗?,而后舉起這瘦長男子的手臂。霍爾斯等人聞言湊上前去,一看之下卻是明白了總長為何發(fā)笑。這克里斯帕克的昏迷,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
“手腕處一塊整齊的斷口,刨開皮肉一直削到骨頭上,這一刀夠狠的啊?!?br/>
霍爾斯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起來。
“而且看這傷口順著骨頭把他整個手腕都花了一道圈,攻擊者怕不是存了直接切斷他手腕的主意。”
“那為什么最終沒有把手腕切斷呢?這傷口雖深,但是離切斷骨頭可還有點距離?!彪S行的一人忍不住問道。
“兇暴魔也不是吃干飯的啊?!边@回卻是蹲在地上查看傷情的舒伯特開了口。自己屬下對話的工夫里,他查看了這克里斯帕克身上的一些傷勢?!半m然不知道和這兇暴魔對上的是誰,不過那人估計也傷的不輕?!?br/>
“哦?”霍爾斯等治安員瞬間來了興趣。
然而舒伯特卻沒有繼續(xù)往下講,或者說,沒有立即往下講,而是對著跟著自己的六人中那個拿著工具箱的開了口。
“拿一捆麻繩來,他的力氣很大。粗布也拿一張來?!?br/>
僅僅手腳的鐐銬還不能讓舒伯特放心,方才他查看克里斯帕克傷勢,怕是不小心讓克里斯帕克吃痛了,對方掙扎了幾下。掙扎本不要緊,要緊的是這無意識的掙扎竟讓舒伯特覺得有點壓制不住,對方的力氣實在有些驚人了。
不愧是二次覺醒的兇暴魔。
舒伯特暗嘆一句,而后接過屬下遞來的繩索把這兇暴魔捆了個嚴實,捆完之后又掰開兇暴魔的嘴,把粗布塞了進去。
“大人這是做什么?”
霍爾斯有些看不明白,但是自然不好直接問,于是偏過頭去問同行的一位治安官。那治安官來自總部,日常在舒伯特身邊任職,知道的事情自然比自己要多得多。
“怕吵?!?br/>
這治安官回答的倒也精妙,兩個字便把原因解釋完了。
霍爾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舒伯特捆完人,終于開始解釋起自己說先前那番話的原因。不過與其說是原因,倒不如說是推演了,他指著克里斯帕克身上的一個又一個傷痕,給同行的幾位下屬分析起了當時的打斗場面。
首先是手腕,舒伯特指著手腕的口子分析,傷口很深證明對方的確是下了狠手的,切口整齊位置完美證明對方也的確是一個搞突然襲擊的高手,少說也拿幾十個人開過刀。但是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沒有直接把克里斯帕克的手腕切斷?
“我認為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笔娌夭[起眼睛,而后伸出兩只手去比劃,“兇暴魔當然不是好惹的,我猜想和克里斯帕克敵對的那人試圖把帕克連皮帶骨一起砍斷,但卻遭到了帕克的反抗,或者說是主動出擊。”
他伸到空中的兩只手握成爪狀,而后一左一右凌空虛抓。
“最有可能的情況,攻擊者被直接抓住了,從而無法發(fā)揮出自己百分之百的實力?!?br/>
“這……”霍爾斯一愣,細想一下果然是這個道理。然而愣住的道理卻不是這個,而是因為他發(fā)現舒伯特的思維和他們這些基層治安官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我們看傷口,看的是傷勢,他看傷口,看的是傷情。我們看傷口看的是這個傷口造成了怎么樣的后果,他看傷口,看的是這個傷口為什么會產生。
那個俗語怎么說?屁股決定腦袋?
霍爾斯暗自想著,然而舒伯特的發(fā)言卻是沒停。
“不對,不是這個順序。”舒伯特突然又對自己之前的分析提出了質疑,“如果是這個順序的話,應該是……”
治安長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而后恍然。
“我明白了,是這樣的。”
他開始順著之前的思路繼續(xù)往下分析,不過順序卻是顛倒了一下。從對戰(zhàn)雙方的高矮胖瘦到出手順序,從起因到過程到結果,一番分析如同行云流水,聽得同行的六人紛紛點頭叫絕,即使是霍爾斯,都忍不住暗嘆這治安長還真是名副其實,能在任五年果然不是什么光說不練的假把式。當然了,屁股決定腦袋,這邊治安官六人對治安總長的分析嘖嘖稱嘆拍案叫絕,但是如果這個時候在的是文森特和王二,則定然會驚出一身冷汗,原因無他,舒伯特這番分析下來,只字不差。
突然間地面上傳來了嗡嗡嗚嗚的聲音。眾人順著聲音看去,原來是克里斯帕克醒了過來。
被粗布塞在嘴里的他自然說不出話啦,但是制造一些雜音還是可以的。這嗡嗡嗚嗚聲便是克里斯帕克費盡力氣制造出來的雜音。
當然了,這種程度的雜音也是極限了。
“果然是好辦法?!被魻査裹c點頭,忍不住笑起來。自己以后查案的時候說不準也要效法這種辦法了。
然而舒伯特的眉頭卻緩緩地皺緊了,這眉頭在總長的額上擰成川字,顯然這位總長遇到了不小的困擾。
“他的魔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