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晙拖著她一路前行, 邊走邊道:“難得出了些日頭, 不過是想邀你一起去園子里看看?!?br/>
清平掙脫不開, 只由著她拉著, 順從的跟在她身后不發(fā)一言。這條路是平日不曾走過的,清平充滿惡意的猜測這路是通往刑房, 楚晙手動了動, 道:“怎么不話?不想去就。”
只是她手擰的更緊了, 一點都不像她話語中那般淡然, 給人留有選擇。清平笑笑:“雪遲早都是要化的,化了以后就不好看了。何況年年都有雪,早就沒什么可看的了?!?br/>
楚晙轉(zhuǎn)身看她,似覺察到她話中更深的意思。兩人對視片刻, 不知什么時候陽光漸漸淡去, 天空又涌起陰云,楚晙佇立于長廊下, 周圍寂靜無聲, 她了然般點點頭, 道:“劉甄與你什么了?”
清平錯開她咄咄逼人的視線,理了理袍子上的皺褶,道:“殿下,你抓的太緊了?!彼鹗直?,挽起袖子, 楚晙慢慢松開手, 她手腕上果真是一圈深紅, 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印記。
楚晙看著她手腕上的痕跡,眼中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冷冷道:“走,去書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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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院的書房并不是楚晙常日辦公之處,而是她私用的書房。房中擺放著幾架高大的書柜,乍眼望去,竟有些和舊日王府中的書房相似。
楚晙將幾間房舍打通,是以看起來十分寬敞,書房除了門外的守衛(wèi)并無什么下人,楚晙指著一處道:“坐?!?br/>
兩人坐在窗前的塌上,中間就是一張棋盤,上面是一局殘局,像是曾有人在此對弈過,但卻不了了之了。雖然君子六藝清平都有學過,但只是浮于表面,沒什么閑工夫去整日的下棋彈琴描畫,修身養(yǎng)性的功夫?qū)嵲谑亲龅暮懿坏轿弧?br/>
楚晙從邊上暖籠中取出茶來,斟滿兩杯,推向清平面前,清平接了茶水道謝,莫名覺得這個畫面十分熟悉。
“劉甄和你什么了?”
清平低頭去看那盤棋,道:“就算我不,殿下不是也會知道的嗎?!?br/>
楚晙凝視她一會,拈起一顆黑子把玩,道:“不愿廢那個力氣,你就行了。”
清平蜷縮的手指微微張開,輕輕觸碰棋盤的邊緣,窗沿雕花落下一點光點,先前消逝的陽光又重新出來了,溫柔的落在窗扉上,她深吸一氣,道:“沒什么,不過是殿下的婚事罷了?!?br/>
楚晙眉頭皺起,道:“你宮中賜婚?那不過是母皇隨一,做不得數(shù)的?!?br/>
清平只道:“遲早的事,殿下不必煩惱?!?br/>
楚晙放下手中棋子:“我自然不會擔憂,只是你看起來不怎么高興的樣子。”
清平看了她一眼,沒忍住笑出聲來,撫摸著茶杯上的花紋道:“不,我很高興?!?br/>
楚晙眼中凝著厚重的冰,泛出一股寒意,但她的語氣卻非常溫和:“好罷,可別自在心里生悶氣?!?br/>
“不會的?!鼻迤綇纳迫缌鞯溃暗钕露嗔诵┰S助力,做臣下的怎么能不高興呢?”
楚晙只是笑了笑:“你倒是想的明白?!?br/>
清平望著窗外傾斜的日影,悠悠道:“人活著不容易,凡是總歸要想開些。我得殿下助力良久,人微言輕,卻始終都不知怎么報答殿下的恩情?!?br/>
“報答?”楚晙將那黑子放在棋盤上,推到一個位置,“你報答不起?!?br/>
清平道:“那要用什么來償還呢?”
楚晙注視棋局,像在琢磨如何破解,半晌才道:“你?!?br/>
清平心中涌起十分荒唐的感覺:“我不明白殿下的是什么意思。是我這個人?還是要我繼續(xù)做你的替身?現(xiàn)下看來,似乎已經(jīng)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楚晙話鋒一轉(zhuǎn),道:“成為我的感覺如何?身居高位,手握他人生死,不過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你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做到這個地步,但這些我都可以給你?!?br/>
那片日影慢慢淡去,只剩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虛弱不堪的依附在窗邊,清平道:“別人給的始終有一天會被拿回去,不是自己的永遠都不會成為自己的,短暫的擁有只是幻像,等到了被收回的那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兩手空空,這樣的擁有,意義究竟在哪里?”
楚晙別有深意道:“不是每件事都必須要有意義,那種東西不過是他人牽強附會之,越是在乎越是加深這種想法。清平,你本不該想這么多的?!?br/>
“那我應該想些什么?”清平道,“以色事人?”
楚晙頓了頓,道:“我了,你有這個資本?!?br/>
清平呵呵一笑,道:“可我并不是只有這一種資本?!?br/>
黑子被推到棋局的中央,又被修長手指拈起移向被白子重重包圍的地方,楚晙溫言道:“但就我看來,你這種才能比較突出,何不加以善用?”
清平啞然失笑,倘若自己當真對這人依戀過深,劉甄那番話已經(jīng)將自尊打壓了一半了,再聽完楚晙的話,大概一點都不剩了。大概安分守己的做個下臣,亦步亦趨的跟在楚晙后面就是。只是可惜,她為人兩世,有些東西還是分得清輕重的:“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安分做一個臠寵?”
楚晙聲音更加溫和道:“怎么會呢,這豈不是埋沒了你?”
只是她這態(tài)度實在不是一個惋惜的姿態(tài),清平想了想道,哂笑道:“總不會是下屬吧?”
那顆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局之外,孤零零樣子與鏖戰(zhàn)正酣的局勢形成了鮮明對比,楚晙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這是我的不對,總覺得你好像是我從前的樣子,不過你可比我那時候強太多太多了,遇事想的這般明白,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你不愿虛擔了這妄稱污了名聲,我便為你指一條明路。”
她憶起她模樣,站在雪地里的樣子,然歲月無言,終歸將她們引向不同的路上,楚晙目光一動,露出懷念的笑意,道:“你不是心懷抱負么,那便去云州吧,且看看你是否能施展你的才華你的理想。”
清平怔了怔,掩飾住短暫的失神,她無法分辨這究竟是楚晙的試探,還是她的承諾。
“殿下是真的么?”她笑了笑,“倘若是玩笑話就算了,不然,我怕是會當真?!?br/>
楚晙本存著逼一逼她的念頭,想若是見著她驚慌失措也是種樂趣,只是她從頭到尾未進退有度,未有一分失態(tài)。楚晙幾乎有些欣賞她了,但仍舊不動聲色道:“金玉言,怎會出爾反爾?!?br/>
清平手指緊握,垂下眼瞼道:“之前,殿下不是就食言了么?”
楚晙微微一笑,隔著棋盤將手附在她蜷起的手上:“你難道不知道么?那是我的心意?!?br/>
清平心中一蕩,勉強按捺住已到嘴邊的話,好讓自己不那么暈頭轉(zhuǎn)向,只是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紅暈,是掩飾不住的,卻聽楚晙低聲道:“你這個人很壞,慣來不真話。但不知為何,我卻是很喜歡.......我比你更不愿見到那至此掛著以色事人的名聲,但,清平,我卻想你留在我身邊,我想日日夜夜都看到你......”
她牽過她的手握住,低下頭去親了親她的手背。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艷色,從清平這個角度看去,她眉睫垂落,鼻梁光潔挺拔,像是個虔誠無比的姿態(tài)。不知為何她竟心生畏懼,究竟是畏懼深情款款的楚晙,還是這深情背后的諸多未知,她已經(jīng)有些迷惘了,倘若真有這么一份感情放在她面前,只要伸伸手就能夠著,便能成顛沛流離的命途,至此人生就擁有了部的意義。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屋里暗了下來,無人進來點燈,楚晙道:“你終究是要飛的,闖一闖沒什么不好,碰個一身傷也算是長長教訓。”她起身越過棋盤在她的額角吻了吻,道:“不過無需惶恐,有我在,怕了就回來?!?br/>
清平呼吸才堪堪穩(wěn)住,道:“金絲雀嗎?”
楚晙長嘆一聲,幽深的眼底波瀾不驚,如同冬日平靜的湖面,只是冰封數(shù)尺之下的暗涌卻無跡可尋,她道:“不,想飛多高,就飛多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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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帳低垂,燭火透過層層輕紗,被渲染成曖昧朦朧的光。清平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人卸了玉冠,穿著單薄的中衣緩緩靠近,她羞惱的移開視線,心里想的卻是若是劉甄知道了這件事,又會是什么反應呢?
正想著出神,楚晙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把下巴靠在她肩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朵邊,道:“想什么呢,這么用心。”
“沒什么。”她微微避開了些,嗓音略沙啞。
楚晙也不點破,只是吮著她的脖頸,本想在肩上咬上一,遲疑片刻,只落下一個濕熱的吻。
清平心跳有些亂,以為她要進一步動作時,楚晙卻執(zhí)起她的雙手,在她耳畔道:“以前還是很乖的,叫寫字就寫字,讀書就讀書,現(xiàn)在大了,真是一點都不貼心了?!?br/>
清平想抽回手,卻被她緊緊錮住,楚晙用一種低沉柔和的聲音緩緩道:“這還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學生.......”
啊....省略..
“那我現(xiàn)在就來教你一些,你從沒學過的東西?!?br/>
楚晙的目光掠過她驚慌失措的面容時,傾身把她壓在狹的床角,在彼此紊亂纏綿的氣息中,用力的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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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錯!我把肉藏起來了!以下是替換。
一張張雪白的試卷從講臺傳下,伴隨著同學們的哀嚎聲,發(fā)試卷的課代表們縮了縮脖子,好讓自己別先成為眾矢之的。黑板上滿了各科目的假期作業(yè)安排,短短三天的月假里,首先收獲的卻是一疊試卷。
鈴聲響起,整個高二年級都沉浸在假期到來的喜悅中。李清平在后排收拾東西,路過的值日生從她座位后面取出拖把:“學霸,讓讓哦。”
李清平側(cè)身讓她把拖把拿走,和她道別后,裝好東西以后走出教室。八月的陽光明亮溫和,她站在欄桿邊往下看,蔥蘢樹林間許多人正往校門方向走,忽然有個人叫住了她:“李清平,你要回家嗎?”
她回頭看去,原來是室友吳盈。李清平點點頭,吳盈背著書包慢慢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本英語書卷成筒狀,她有些不好意思問:“你還回寢室嗎?我好像沒帶鑰匙?!?br/>
李清平正好也要回寢室拿東西,也正要回去。兩個人一起回到寢室,李清平取了書,想想又拿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吳盈幾次鼓起勇氣想和她什么,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開。
寢室外種了一排高大的楊樹,陽光從樹葉縫隙間射下,落在窗臺外,翠綠色的樹葉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半透明的色澤,脈絡清晰可見。吳盈伸手關(guān)上窗戶鎖好,想和李清平句話,但等她轉(zhuǎn)身時才發(fā)現(xiàn),那人已經(jīng)離開了。
她失落的站了一會,又打開窗戶趴在窗臺邊,一片葉子離開樹梢旋轉(zhuǎn)落下,正好掉在她的頭上。她拿下這片泛黃的葉子,在手心中展開,微微有些出神。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李清平正巧從寢室出來,踩過一片婆娑樹影,向校門外面走去。
學校邊綠樹蔥蘢,常有居住在邊上的居民來散步。道路兩旁隔幾步安有石板凳供路人休息,李清平背著書包,手里還抱著一疊卷子。陸陸續(xù)續(xù)有學生騎車而過,或者三兩結(jié)伴而行,一路歡聲笑語,隨著陽光灑滿路上,
空氣中彌漫著夏末特有的氣息,那是太陽曬了一天以后,散發(fā)出的懶洋洋卻溫暖的味道。
她慢慢走過,看見前面不遠處一條石凳上,一對老夫婦正在分吃一根棒冰,做丈夫的讓妻子先吃一半,而后才將另一半吃完。兩人手交握著,臉上帶著懷念的神色看著來往的學生們,仿佛是在回憶年少的自己。
李清平有些發(fā)愣,一輛自行車如風般從她身邊穿過,帶來的風把卷子的頁角吹的嘩嘩響。
她扭頭看了看校門,出來的學生已經(jīng)越來越少。她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頭又向校門走去,在外面的商店買了一只棒冰,提著子慢悠悠的晃進教學樓附近,正走到高二樓邊,忽然有人在樓上叫了她的名字。
李清平抬頭看去,陳珺站在自己班級門,向她揮了揮手。莫名其妙的,她就有些臉紅,連同手上那冰棒,也變的異常的重。
陳珺很快下了樓,李清平聽見她邦邦的聲音,由遠及近,知道她是一路跑下來的。她站在樓梯邊上,陳珺兩步并一步從臺階上跳下,把她按在墻上吻了一下。
這個吻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嘴唇。李清平看了看邊上沒人,陳珺笑著問:“你是來等我的嗎?”
李清平也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吃冰棒嗎?”
陳珺看她手里拿著一棒冰,就幫她把手上的書分擔了一些,李清平拆了包裝,棒冰一路走來有些化了,她舉著棒冰遞到陳珺嘴邊:“張嘴。”
陳珺有些好笑:“就一只啊,你怎么這么氣?”
李清平看了她一眼,就要收回拿棒冰的手,陳珺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低頭在那棒冰上舔了一下,她粉色的舌尖染上一點白,還抬眼挑逗般露出一個引|誘的笑容。
李清平不為所動,任她一番媚眼拋瞎子。陳珺咬了一半,清涼的感覺在腔中漫開,頓時覺得不是那么熱了。李清平吃完剩下的棒冰,把木棍丟垃圾桶里,陳珺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想和我間接輕吻?”
“你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吧?”李清平戳了戳她的腦門,抱著書走了。
陳珺理了理劉海,心里有點甜,又有點癢,跑著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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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喪失神志之時眼前幾乎都是黑的,仿佛懇求般攀著楚晙的脖頸,想求她終止這種令人神魂顛倒的懲罰,直到楚晙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水漬,清平恍惚中才發(fā)覺自己竟然在流淚。
楚晙似乎了什么,她只見到她嘴唇微動,卻沒聽清。
隨即她被擁入懷中,楚晙用手梳理著她凌亂的長發(fā),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再度重復了一遍那句話。
她:“飛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