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思遷說了嗎？”我問。

    “說了啊，你從今早上就昏迷了，說著胡話，醫(yī)生一直讓我通知家屬，我就給他打電話了。不過是他戰(zhàn)友接的，說副營長有任務(wù)?！崩盍廒s緊解釋。

    “完了，你爺爺真的要打死你了，你做好心理準備。”想到李爺爺那嚴厲的樣子，我忍不住笑道。

    “你還好意思說呢，這么多年因為你的事我爺爺教育了我多少次了，凡事不要瞞著家里，不要瞞著家里，你就是記不住……”李菱又模仿起李爺爺昔日嘮叨她的樣子，把我逗笑了。

    從大學離開家住校，到研究生離開T市，如果沒有李菱，家里可能都不讓我出來，說不感激是假的，我們兩家是很多年的世交，不過也給她帶來了很多麻煩。

    “你給顧霖講了嗎？”我笑著問。

    “我哪敢啊，他來看你這樣，不得用他那冰塊臉凍死我啊?！崩盍馄财沧?。

    “也是?！毕氲筋櫫夭谎圆徽Z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家里之所以放我來B市，一方面是有李菱陪著，同時左家調(diào)來了左思遷到了B市軍區(qū)，顧家見狀，也把顧霖派來了。前者是我的表哥，后者是我后來認識的堂哥，如今都在B市軍區(qū)任職。

    洛迦被科室里的護士叫走了，臨走前叮囑了菱菱一些注意事項，給我留下了一個復雜的眼神，我沒敢直視他，低頭錯開了。

    表哥是第二天來的，風塵仆仆，軍帽隨意拿在手上，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讓正好來查房的護士、女醫(yī)生都失了神。

    “您好，我是顧瑾的家屬，請問她的情況怎么樣？”當時洛迦正在跟護士交代今天要用的藥物，看到左思遷后，驚訝一閃而過。

    “思遷？”我沒想到他倆竟然認識。

    “洛迦？”表哥也很驚訝，然后看了看我，了然的神情。洛迦也隨著他的眼神看過來，我知道，他那么聰明的人，一切都了然了。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身體底子差反應(yīng)大，沒什么大問題，其他都正常?！睕]有太多寒暄，彼此都知道重點在哪里。

    “好，辛苦了。”表哥拍了拍洛迦的手臂。

    “應(yīng)該的。”洛迦道，“你們先聊，我查完房找你，著急回去嗎？”

    “今天請假了，晚上歸隊就行?！北砀绱?。洛迦很快帶著一大隊醫(yī)生護士匆匆走了，留下我、表哥、菱菱六目相對。

    “你看，緣分這個東西，誰也躲不過的?！睕]想到表哥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可不是呢，昨天早上正好周末，校醫(yī)務(wù)室的值班醫(yī)生上班晚，我和學鵬就送她來這了，沒想到當時急診的值班醫(yī)生一聽她的病史就直接轉(zhuǎn)血液科了?！绷饬獯鸬?。

    “你說他這會不會是為了你選的專業(yè)？”表哥繼續(xù)把問題拋過來，我繼續(xù)裝聾作啞。

    “表哥，洛迦是阿瑾導師的兒子?！绷饬饫^續(xù)拋炸彈，這次表哥不淡定了。

    “什么？當年他們離開來了B市，真沒想到會這么遇到。”表哥感嘆，“那你導師知道你是……”

    “肯定知道啊，就算錄取的時候不知道，我報到的時候也是填了父母姓名和職業(yè)的。”我答。

    “也是，難怪爺爺他們會同意你過來，可能他們也都知道?！北砀缋^續(xù)猜測，想到此我就不淡定了，合著這幾年我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個。那么，這個事事都知道的表哥在其中又起到了什么樣的作用呢？

    念及此，我猛地抬頭看向表哥。

    “別看我，我只是告訴爺爺你一直單身可能是因為你心里早就有洛迦了，我說了只是‘可能’啊，誰知道爺爺會不會過度解讀呢?！北砀缬脽o比無辜的語氣道出了事實的真相。

    果然不出我所料……

    洛迦回來的時候，表哥正在給我削蘋果，他讓陪了我一天一夜的菱菱回去休息了。

    “老同學，可以啊，十幾年連個消息都沒有。”表哥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怕我媽觸景傷懷，也不敢聯(lián)系你們，抱歉?！甭邋然卮鸬氖潜砀绲脑挘浮瘏s是對著我說，讓我不知所措。

    “唉，苦了你們了，梁阿姨還好吧?！北砀鐔枴?br/>
    “現(xiàn)在很好了，剛來的那年一直纏綿病榻，”洛迦一言帶過梁老師的事，又把話題轉(zhuǎn)過來了，“沒想到真的是璐璐?！?br/>
    “抱歉，洛迦哥哥，前天沒有告訴你。”我不好意思的低頭。

    “你倆啥時候見的？”表哥奇怪的問。

    “前天她和我媽出差回來正好過去吃的飯?！甭邋却?。

    “難怪燒的這么嚴重?！北砀缧Γ案杏X怎么樣，洛迦成了你的主治醫(yī)師了?！?br/>
    “生病了還能感覺怎么樣，表哥說笑了?！蔽倚?，一扭頭看到了堂哥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堂哥怎么也來了？”

    “你小子倒是來的快?！北砀鐚μ酶缯f道，轉(zhuǎn)身和我解釋，“我叫他的，不然回去沒法和你爺爺交代，顧老爺子固執(zhí)的很?！?br/>
    “顧爺爺和左爺爺都好嗎？原來璐璐是顧家的孩子。”洛迦禮貌地給堂哥讓座，堂哥卻筆直的站在表哥身側(cè)。

    “都好，就是顧爺爺念叨你們比較多，畢竟當年……”表哥回道，卻被洛迦打斷了。

    “當年的事情都過去了，不提了?！甭邋裙烙嬍桥挛译y過。

    “好，不提了，顧霖，今晚你留下陪你堂妹可以嗎？”表哥平日里就欺負堂哥不愛說話，這會兒也不例外。

    “你們忙，我自己待著就好。”我趕緊打斷。

    “可以。”堂哥道，轉(zhuǎn)頭對表哥說，“準假?！?br/>
    我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堂哥軍銜比表哥小，正好在表哥手下呢。

    “好，準假?！碧酶珉S口應(yīng)道，我清楚的看到堂哥不茍言笑的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表哥這性格會不會因為替我們娘倆打抱不平而欺負堂哥。

    “思遷，出去抽根煙？”洛迦對表哥說，沒想到他竟然吸煙，難怪那天他車里會有淡淡的煙草香，看來煙癮不小。

    “行，顧霖，你小子陪阿瑾待著?！?br/>
    “是！副營長！”顧霖站直，行了個軍禮。

    “噓，你小子小聲點，這里是醫(yī)院呢?！北砀缵s緊制止堂哥。

    “是！副營長！”奈何又迎來堂哥的一聲回應(yīng)，把我和洛迦都逗笑了。

    堂哥就是這么個性子，這些年交流不多，可能他的世界就是這么原則分明吧。

    ——分界線——

    “沒想到阿瑾過來兩年半了，你倆才碰上?！弊笏歼w開口。

    “我昨天和我媽提起這事，她也說多次制造機會都帶不來她到我家?！甭邋刃?，“我媽說她總是與其他人保持著距離，兩年多了竟然所有的同學都認識她，所有的同學都和她不熟。”

    “不奇怪，她從小就這樣。班里同學都說她長得漂亮，氣質(zhì)好形象好，人也很好，但是再往深里講就沒下文了。要是沒有李菱和梁阿姨，我爺爺才不敢放她出來，身體那個樣子，讓兩家人提心吊膽。你學這個專業(yè)也是為了她？”

    “這么講的話格局小了，她生病的時候我已經(jīng)懂事了，對當時的情況有了比較深的認知，所以后來擇業(yè)就選了這方面，也希望能幫助和她一樣情況的患者?！甭邋日f的云淡風輕，左思遷看的意猶未盡。連表情都是：兄弟，你繼續(xù)編。

    “行吧，那我就不摻和了。畢竟我也不知道她對你是兄妹情還是早已移情，這小丫頭心事藏的深，我們不好揣摩?！弊笏歼w也開始言不由衷起來。

    “哦，那我們聊聊左爺爺?shù)牟“?，我們昨天組織專家會談了?！甭邋绒D(zhuǎn)移了話題。

    “這么嚴重嗎？已經(jīng)移交到總院了嗎？”左思遷驚呼，轉(zhuǎn)念又道，“小丫頭知道嗎？她最黏外公，讓她知道估計又是一場病?！?br/>
    “哪有空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呢?！甭邋鹊溃霸僬f現(xiàn)在告訴她不合適，等她身體恢復，帶她回去吧，陪陪老爺子，日子不多了。”

    “還有多久？”左思遷問。

    “少則幾月，最多半年，你做好心理準備。”洛迦很冷靜的道。早已見慣了生死，倒也不足為怪。

    “是你建議的保守治療？”左思遷繼續(xù)問。

    “你知道？”洛迦挑眉。

    “當時收到郵件，里面提到洛醫(yī)生，沒想到會是你?！弊笏歼w解釋。

    “今晚我陪她吧，把你的兵帶回去?！甭邋葲]再繼續(xù)剛剛的話題，而是提出了要求。

    “你覺得合適嗎？你倆非親非故的，男女授受不親。”左思遷揶揄道。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你就一起留下，別抓個不會照顧人的新兵蛋子在這?！甭邋壤^續(xù)說。

    “他從軍校轉(zhuǎn)入軍營比璐璐讀研早一年，可不是新兵了?！弊笏歼w繼續(xù)道，“再說了，別人是堂哥，你是什么？”

    “你沒聽到嗎，我是哥哥，可比你們這些表哥堂哥都親?！甭邋热虩o可忍，直接打蛇七寸。

    左思遷一聽也怒了，揮手對著洛迦肚子就是一拳，一反常態(tài)，語氣激動的說，“你算什么哥哥？有你這么當哥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