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頭坐在房頂,仰頭灌著酒。不知不覺,在他身邊幾個身影聚集而來。
“大人,該走了。九仙宗的人已經(jīng)查到了,正在趕過來。”
張裁縫爬著梯子上來,手里拿著兩套衣服。樸實的臉上哪里有什么奸商的模樣,就像他自己說的,俺就是個做衣衫的,也就手上這剪刀還算靈活,哪里稱得上是奸商?
“舍得?”
“兩套衣服,這一走整個鋪子都要扔掉,有啥舍不得?!睆埐每p憨憨的摸了摸腦袋,坐在于老頭身邊,瞇著眼望著夜空。
“我是說小白?!庇诶项^道。
“哈哈哈...小白聰明能干,跟在少爺身邊我放心?!币怀驱R羽衛(wèi),一生都是齊羽衛(wèi)。
巴郡城東,三十幾道身影在月色下穿行。這些人服飾統(tǒng)一,顯然是出自同一個宗門。在這原滄國內(nèi),敢在這巴郡肆無忌憚的,也就只有九仙宗了。
帶隊的是九仙宗望仙堂大執(zhí)事,武道形意境的劉廣,跟在他身邊的正是險些在客棧身死的呂斜。他帶著劉廣之子,劉昌一路逃到了巴郡,然后安靜的等待著宗門的支援。
讓呂斜有些意外的是,在他和劉昌躲在客棧療傷時,有個意料之外的人求見,告知了他很想知道的一些事情。
“高軒,夏正信。你們兩個去騷擾。盡量把人引向西門,我們會在那里接應?!庇诶项^對身邊兩人下達命令,陰暗處沈麗的身影悄悄顯露。
“沈麗,你去西門先探查一下情況。張裁縫,給你個艱巨的任務,去原滄國的皇宮轉(zhuǎn)一圈,去偷一個人出來?!?br/>
此時樸實憨厚的張裁縫,雙眼精光,咧嘴一笑眼神之中異樣的興奮澤澤發(fā)亮。十五年,十五年的沉寂,讓他早就厭煩了每日裁布制衣,手里的剪刀,都快生銹了。
裁布,哪有殺人來的痛快!
幾道身影四散而走,于老頭這才悄然落回院子。站在柳文川房間的門口,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敲門。只是將那一直隨身攜帶的酒葫蘆,悄悄的放在了門口。
巴郡城東,街道上。
兩個身影悄然出現(xiàn)在道路中央,攔住了前行中的劉廣等人。
“滾開,九仙宗辦事,攔路者死!”
高軒咧嘴一笑,好久都么聽到過這么囂張的話語了,終于可以痛快的殺人啦。從腰間抽出雙刀,身形一閃而逝,徑自沖了上去。
九仙宗隊伍中,不用劉廣招呼,幾道身影迎面而上。
雙方瞬間碰撞,高軒身形錯動速度奇快,且身法刁鉆,手中雙刀更像是那螳螂的兩只凌厲的前腿,鋒銳無比。
叮叮當當?shù)秳ε鲎?,一直站在原地未動的夏正信陰森一笑,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而后是幾道寒光箭影飛馳而來。
“嗖!嗖!嗖!...”
“咔嚓!”
高軒和夏正信多年配合匹敵無間,在袖箭襲來的霎那,高軒恰到好處的將九仙宗弟子的位置讓出,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隨后手起刀落,一顆人頭直接被他劈下,血肉淋漓。
“上,上!殺了他們。”
眨眼的功夫,三個人便已經(jīng)身死在高軒的刀下。
劉廣怒吼一聲,終于忍不住出手了!
可是,高軒和夏正信猥瑣至極,明知不敵掉頭就跑。老子殺人爽了,有本事你追我呀!
“他媽的,給我追!”
這邊追逐之戰(zhàn)開始,巴郡的皇宮那邊同時傳來了嘈雜的刀兵聲,皇宮內(nèi)院某皇子被劫持?;蕦m四大供奉聯(lián)手,居然都被那人游滑的逃脫,皇宮內(nèi)院的禁軍一路追殺向巴郡西門。
然而,巴郡的皇宮內(nèi)院某皇妃寢宮之中。五十多歲的原滄國皇帝,憤怒的在眺望著天邊,剛剛那個被抓走的可是他最疼愛的八皇子。
“混賬!混賬!四人個都抓不住一個,朕養(yǎng)你們有何用...”
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時候,一道清風拂過,正準備給皇帝陛下送一杯酒的皇妃突然眼前抹黑,暈了過去。
噗通一聲響動,原滄國皇帝李蘇側頭看去,一個佝僂的老人端著酒壺正在咕咚咕咚的喝著。
李蘇臉色驟變:“你,你是什么人?!?br/>
扔掉酒壺,于老頭瞇著眼看著面前的李蘇,“元王殿下,真是好忘性???”
元王!當年大齊王朝十三藩王的稱號。
李蘇瞪圓了眼睛,雙腿都開始顫抖起來,不住的后退想要逃走。
“你,你,你是...”他有些難以置信,這張臉雖然老了很多,可是卻讓他記憶尤為清晰。
“齊羽衛(wèi)的...于校尉!”
“哼,記得就好。十五年啦,你唯一能回報大齊的就只有項上的這顆狗頭!”
“啊..救...”
于老貼著地面急掠而過,隨手抓起掛在墻壁上的一把裝飾佩劍,噗哧一聲,劍光閃過帶著鮮血砰然灑在在富麗堂皇的門窗之上。
原滄國皇帝李蘇的人頭滾落在地,于老頭走到窗口撤下一塊窗簾,將人頭包裹,推窗飛身掠去。手里還不忘拿著一壺皇家貢酒,有滋有味的喝著,奔著城西大門而去。
......
十五年前的逃亡之路上。
最后一場慘烈的大戰(zhàn),就是在元蒼國北境。元王李蘇,是大齊冊封,也是大齊南部邊境的藩國。
當時至緣書信一封給李蘇,希望他能看在曾經(jīng)大齊的面子,給他們一條生路。而這個冒死送信之人,就是于老頭。
李蘇親自接見了于老頭,在看過信之后。先是為大齊悲切,聲淚俱下。后又擺出慷慨就義的姿態(tài),和于老頭一起謀劃逃亡路線。而且他當時承諾,會派軍掩護眾人,一路抵達南冥海之畔,并為他們準備出海船只。
于老頭當時為李蘇的大義之舉感動,拿著李蘇給出的逃亡路線圖,又一路北上回去找大部隊。李蘇還派出自己的親衛(wèi)隊,暗中護送。
結果這個李蘇前腳送走于老頭,后邊趕緊聯(lián)系了追擊他們的江湖人士,并且在逃亡路線上設下了重兵埋伏。
元蒼國境內(nèi)的一路逃殺,趙瘸子失去了半條腿,鐵根丟了一只眼睛。當時至緣和老宦都是身負重傷,真正的頂梁柱就是他們這些齊羽衛(wèi)。
僅是齊羽衛(wèi),在抵達海邊時,就已經(jīng)損失過半。
在小漁村生活的十五年里,于老頭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如果當年他不是那么天真的相信李蘇,或許齊羽衛(wèi)能活下來的人會更多。
只可惜,世上沒有那么多可以重來的如果。
所以,他這次重返巴郡。一直隱忍到離開,他才來到皇宮內(nèi)院,摘下李蘇這個項上狗頭!
以祭當年戰(zhàn)死的齊羽衛(wèi)們!
巴郡城西門。
火光沖天,城墻之上廝殺聲響徹整個西城。兩隊人馬氣勢洶洶的從兩側追來,后來居上的于老頭手里拎著個人頭,與高軒和夏正信等人聚集到一塊兒。
皇室四個供奉和一群禁衛(wèi)軍追著裁縫跑來,另一邊九仙宗的人氣勢洶洶。如此,于老幾人被三面夾擊。
于老頭對身邊人招了招手,臉上帶著笑容,目光深深朝著城內(nèi)裁縫鋪的位置看了看,他隨意的說道:“走吧!”
對于三面那些氣勢洶洶的眾人,于老頭混不在意。
站在城頭,他的目光掃過城下眾人,渾身氣勢驟變,站在他周圍的幾人也同時發(fā)生了變化,幾人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身下的西城門。
提前離城的沈麗,如今正在城外,她的身邊已經(jīng)準備好幾匹上等戰(zhàn)馬。
“追!”
“殺了他們!”劉廣在城下怒吼一聲。
跟著九仙蹤一起向城樓發(fā)起進攻的,還有皇宮內(nèi)院跟來的四名供奉。
十幾道身影拔地而起,直接沖著城樓急掠而來。
于老頭眼神如看螻蟻般,露出嘲諷之色。他雙手握拳,向前一步走出,站在城樓邊緣。身為微微佝僂,雙肩骨骼隆起,雙臂彎曲。
而后,雙拳回收,在輕輕向前推出!
這樣簡單的動作,好似那城內(nèi)廣場清晨時分,慢悠悠打太極的老頭子們,輕飄飄軟綿綿,推出一雙枯燥老拳。
身在半空的劉廣和呂斜,在看到于老頭推出雙拳的瞬間,二人臉色驟變,已顧不得什么面子里子的,掉頭以更快的速度逃離。
城樓前的空中,因為劉廣和呂斜的突然逃離,讓眾人皆是微微一愣。也就是這愣神兒的一剎,兩道拳罡如那猛虎般飛撲而來。
罡勁肆虐,轟然而出。
沾身者皆如被百拳鑿身般,身體各大竅穴遭受重創(chuàng)。十幾人幾乎同時口噴鮮血,每個人更是如被栓了繩子在腰上,而繩子的另一頭正有四匹馬在瘋狂的拉扯著,急速倒飛而回。
轟轟轟...
一連串的身體撞碎了房屋,撞碎了地面的青石磚。特別是皇宮內(nèi)院身穿紅袍的四位供奉們,似乎是被特殊照顧了。
落地之后,不知身上已經(jīng)碎了多少根骨頭。
一個個癱軟如一灘爛泥。
劉廣和呂斜喉嚨滾,彼此眼神對視,都看出了對方眼眸中的駭然之色。
“神意境?”
“肯定!”
劉廣心有余悸,之前那個小妮子不是說,七境,最多可能就是八境?
幸好,幸好自己閃的夠快。
城樓之上,于老頭吐出一口濁氣,身體微微挺直,雙拳松開。
打完,收工!
幾個人一起躍下城頭,騎上馬揚長而去。
至于身后,城門久久為曾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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