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子歌從庫房里往外提著燈油,一桶桶的將燈油澆在院子里的尸體上,先是那些伙計,最后是羋空年、穆鳶和方婉如,最后他吃力的把剩下的燈油全都撒在了羋府的角角落落。
做完這一切,羋子歌最后俯下身子輕輕吻了一下方婉如的額頭,接著他頭也沒回的走了出去,在跨出羋府大門的時候,羋子歌將打著火了的火折子拋在了身后,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身后著起了洶涌的大火。
羋子歌走了出去,羋府的門外卻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的長相極為普通,普通到很快就會忘記,但是再見面的時候又會再次想起他。
羋子歌看都沒看西裝男人一眼,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看著面前羋府里的大火從院子里燒到了大廳,最后整個成了一片火海。
“你們恨嗎?”那西裝男人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話很奇怪,明明他的面前只有羋子歌一人,但是他說的卻是是你們恨嗎?
“恨?!绷d子歌看著大火里的羋府,冷冷的開口說道,他的眼神中滿是死意。
“我不是和你說話,而是他們?!蔽餮b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似乎見慣了這種滅門的慘象,對于眼前的大火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
“你是說誰?”羋子歌聽到西裝男人這樣說,猛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但是四周空落落的,除了他和西裝男人根本就沒有第三個人。
羋子歌面前的大火中不時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有水缸被燒開的炸裂聲、有房間內(nèi)的橫梁被燒斷的坍塌聲、有樹葉被燒的蜷曲的咔咔聲,甚至他能聞到大火里的各種味道,有尸體被燒焦的糊味、有衣服被燒著的布革味,有暫時停放在羋家還沒來得及運出去的藥草被燃燒起來的藥香味。
可是,除了面前燒著了的,紅的發(fā)黑的大火,羋子歌根本就沒有看到任何人。
這時候,羋子歌對三旗鎮(zhèn)上的人失望透頂,幾乎是這般的大火,他們都沒有出來看上那么一眼,就像是昨天土匪在羋府濫殺無辜,他們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冷漠。
“我說的是那些無辜冤死,尸體又被焚燒的可憐人,可憐啊可憐,連一具囫圇的尸體都留不下來,怕是不能再投胎轉(zhuǎn)世了。”西裝男人帶著幾分嘆息,眉頭皺著開口說道。
就在西裝男人剛剛說完這些話,羋子歌只覺得身上一寒,一股股的陰風(fēng)在他的周圍吹了起來,要知道他的不遠(yuǎn)處可是一片火海,這不正常。
果然,羋子歌往羋府的火海一看,只見那紅的發(fā)黑的火海已然變了顏色,變成了一片片的慘綠色,陰森可怖,羋子歌剛看了那火海一眼,只覺得耳邊響起了一陣陣陰森的聲音。
“羋子歌,羋子歌,還我命來,還我命來?!蹦锹曇絷幧医^對不是一個人發(fā)出來的,而且那聲音根本就不像是人在說話,更像是一群索命的厲鬼在羋子歌的耳邊嚎叫。
“是誰?是誰在說話?到底是誰?”羋子歌捂著耳朵,但是那可怕的聲音這時候就像是從他腦子里跳出來一般,根本就擋不住。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羋子歌,羋子歌。”那無數(shù)冤魂的聲音在羋子歌的耳邊一遍遍回響,羋子歌痛苦的蹲在地上眉頭皺到了一起,臉上滿是眼淚,嘴里念叨著:“不,不,不是我,是土匪,是土匪殺的你們?!?br/>
“是你,羋子歌,都是你,要不是你成親怎么可能引來土匪,你還我命來。”這一次,那群冤魂的聲音越來越近。
羋子歌猛的睜開眼睛,他終于看到羋府火海中那慘綠的光是怎么回事,原來是羋府死去的厲鬼在火海中掙扎,他們的眼睛散發(fā)出慘綠色的光,正是那綠光讓火海都變成了慘綠色。
那群厲鬼似乎意識到羋子歌能看見他們,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向羋子歌撲了過來,就在這時,兩個瘦小的鬼影擋在了那群厲鬼的面前。
羋子歌只是抬頭看了那兩個鬼影一眼,眼里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大聲的喊道:“爹!娘!不要!”
原來這擋在厲鬼群前的不是別人,而正是也化成鬼魂了的羋空年和穆鳶,他們的瘦小的鬼體在厲鬼群前看著是那么的單薄,但是他們的身影是那么的堅定。
羋子歌看到那群厲鬼沒有任何猶豫的沖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提醒讓羋空年和穆鳶讓開,厲鬼群就已經(jīng)沖上前,幾乎是一瞬間羋空年和穆鳶的鬼魂被厲鬼群沖撞的成了兩個淡淡的鬼影。
很快,羋空年和穆鳶的鬼魂眼看著就要散開,他們回頭最后看了羋子歌一眼,穆鳶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羋空年的唇動了動,說出了兩個字,緊接著厲鬼群徹底將羋空年和穆鳶的鬼魂徹底打散,他們淡淡的鬼影緩緩化成了星星點點的綠光落在了羋子歌的身邊,魂飛魄散。
羋子歌仰頭大吼:“爹,娘!”他的眼睛先是流下兩行淚水,緊接著他的眼角流下的不再是透明清澈的淚水,而是一顆顆渾濁鮮紅的血淚,在最后羋子歌終于明白了羋空年在魂飛魄散前嘴里的那兩個字。
活著。
那群厲鬼在沒有了羋空年和穆鳶的阻攔,肆無忌憚的沖了過來。
“夠了!”一個紅色的人影擋在了羋子歌的面前,準(zhǔn)確說已經(jīng)是一個紅色的鬼影,因為來人正是一身紅色嫁衣鳳冠霞帔的方婉如。
“女羅剎?”西裝男人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訝,不過很快就恢復(fù)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厲鬼群忌憚的看著眼前的方婉如,恨恨的開口說道:“你就不恨他?你不要忘了邪刀仙之前差點羞辱你的時候,他就在房梁上看著!”
方婉如的臉上出現(xiàn)一霎那間的痛苦,不過很快她的臉上滿是冰冷:“我說了,夠了,你們不準(zhǔn)傷害他?!?br/>
那群厲鬼見方婉如動怒,一個個開始往三旗鎮(zhèn)上的房屋里飄了過去,很快,駭人的慘叫聲傳了過來。
羋子歌沒有說話,方婉如沒有阻攔,西裝男人更是一臉平靜的看著即將變成地獄的三旗鎮(zhèn)。
“婉如,我,”羋子歌看著已經(jīng)人鬼殊途了的方婉如,臉上滿是痛苦,他剛剛開口,方婉如就出言打斷了他。
“夠了,我們之間也到此為止吧?!闭f完,方婉如看著面前的那個西裝男人開了口:“我知道你是一個高人,我想斷了這一世的因果,你能送我投胎嗎?”
西裝男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女羅剎,平靜的點了點頭。
“塵歸塵土歸土,黃泉路開!”西裝男人打出了手里的一張玉符,正是打開黃泉路的開道符。
一個足有兩人高的洞口出現(xiàn),里面是灰蒙蒙的世界。
“走吧?!蔽餮b男人平靜的看了一眼方婉如開口說道。
方婉如沒有任何猶豫的走了進(jìn)去,就在那黃泉路的洞口快要消失的時候,羋子歌大聲的沖方婉如喊了一句:“對不起?!?br/>
方婉如身子一愣,但依然是沒有任何停留也沒有回頭的走了進(jìn)去。
羋子歌死一般的癱倒在地上,耳邊不時傳來厲鬼桀桀的笑聲和三旗鎮(zhèn)上那群人的慘叫聲,羋子歌一點都不同情那群人。
子時,三旗鎮(zhèn)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一方地獄,整個三旗鎮(zhèn)已經(jīng)沒了活人,無數(shù)的鬼魂在三旗鎮(zhèn)上飄蕩,最終不約而同的來到了羋子歌的附近。
“方家那死娘們已經(jīng)走了,羋子歌你的死期到了?!币粋€厲鬼出了聲,無數(shù)的厲鬼桀桀的怪笑著,慢慢的圍了上來,這一次再也沒有什么能阻攔他們。
天上的血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被烏云遮擋,羋子歌只覺得死一般黑暗,除了厲鬼桀桀的怪叫,他什么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