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九淵慢步走進(jìn)張家,映入眼瞼的府邸并沒有此前想象中的那么富麗堂皇。
順眼望去,大門兩側(cè)走廊盡頭醒目的青磚紅瓦廂房順著高大外墻邊依次排列,足有一二十間之多,豪門大戶的“大”字在這上面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令人眼前一亮的是院中唯有一方池塘。亭臺水榭居中,木階拱橋相連,廊岸相鄰綠柳環(huán)蔭,假山石像照面。池水清澈,錦鯉暢游。
此番布景,一則彰顯出了主人家的品味雅致不俗;二則是給明眼人端瞧,稍下功夫,斷定其出自女子之手不難。
走廊里,下人來來往往,托盤輕喝,好不熱鬧。即便有人見到他這個生面孔也只是匆匆一瞥,交錯而過,并未搭理。各自忙碌之象,似乎是主人家要宴待賓客。
“你是誰?”
古九淵正欲攔阻拐角處提著酒壇匆匆忙忙前行的家仆,這時身后卻傳來清脆悅耳的少女聲。只不過聲線中透著微微不悅,以及傲慢。
古九淵回頭,只見大門處站著兩人??此贫罐⒛耆A的漂亮少女,神情倨傲,微微慍怒,明亮靈動的眼眸中露出一絲厭惡,正舉著青蔥玉指指著自己;在其身后,有一七八歲的男孩,約莫是怕生人,略顯怯懦,躲在少女身后,緊緊拽著少女的衣角,卻似乎又懷有好奇,于是歪著腦,眼珠骨碌碌直轉(zhuǎn),偷偷打量被少女指向的少年。不多久,男孩似乎覺得那少年沒有什么威脅性,便開始對其做鬼臉,接著滿臉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
少女見這陌生下人竟然如此不懂規(guī)矩,姐問話,也不知答復(fù),心下厭惡更甚,就想著教訓(xùn)一番。她已經(jīng)先入為主,認(rèn)為自己這兩日不在,府里新聘的下人,一點不懂禮數(shù)。
當(dāng)其更多關(guān)注之時,比如少年的容貌清秀,有一對深邃迷人的眼睛,雖衣著寒酸,但神情中透著不屈的意志,他魅力獨(dú)特……
少女情懷總是詩,人世間有些事情不是聰明就可以規(guī)避,更不是一個理由就可以解決。
此時,少女白玉無暇的臉龐上微微發(fā)燙,浮上雙頰的那抹紅暈一時間怎么也揮之不去。
兩人打量自己的同時,古九淵亦在打量二人,目光溫和,不顯放肆。他心中有了大致猜測,二人應(yīng)該是姐弟關(guān)系。他對兩人的第一印象不差,也不上多好。模糊的觀感中姐姐似乎有些刁蠻,弟弟是個鬼頭。
古九淵嘴角微微上揚(yáng),她想起了鎮(zhèn)黃家明珠,那個刁難任性的二姐,黃尚蕓。仿佛這些高門大戶里都能找到些相似的影子;少女如此,男孩身上亦有狗子的影子。想起那走路貓著腰的子,他心中感傷,神色黯然。
少女注意到少年神情的變化,輕咳一聲,提醒少年,同時也有“喚醒”自己的意思。
“那個誰,問你呢?”男孩突然伸出腦,冒失鬼行徑發(fā)話,然天生膽,很快縮回腦。
少女怒目相向。
古九淵微笑回應(yīng)道:“生古九淵,多有叨擾,來此欲謀份差事。姐,少爺可否告知府中管事在何處?我……”
他學(xué)著印象中讀書人話文縐縐的語氣道。
男孩見姐姐臉色愈發(fā)冰冷,心生不妙,喝斷少年的回話“你這書生,難道不知府中大忌?”
“姐姐,你最恨之乎者也的書生,不如將這斯趕走……”男孩望著少女,提議道。
少女心中斟酌。
趁著姐姐心思分離的功夫,男孩忽然回頭對著少年擠眉弄眼;少年還以感激的眼神。
二人心領(lǐng)神會。
男孩所言明面看似對古九淵不利,實則恰恰相反。他點明指出姐姐痛恨之所在,阻斷不滿加深,這是對少年表意;后勸姐姐趕走少年,將主動權(quán)放在少女手中,其實早已明曉姐姐心善,定會不忍如此做法。
化不利為有利,好一個聰明絕頂?shù)陌藲q孩童。
少女亦是聰慧伶俐,立馬領(lǐng)會其意,隨即瞪了弟弟一眼,拉起男孩的手,抬頭望向少年,嫣然一笑,道:“順著行廊穿過前廳,到了后院,右手邊第二間?!?br/>
“多謝姐?!?br/>
古九淵轉(zhuǎn)身離去,言簡意賅,少了文人謙辭。
男孩聽到少女所言神情一滯,望著姐姐焦態(tài)畢露,極欲開話。少女輕輕加重捏著男孩手的力道,這般會意,他便是想變相阻攔也不敢。直到少年走遠(yuǎn),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姐姐,那里不是……”男孩眼看少年走入后院,急急道。
少女掩嘴嬌笑,一臉“陰謀得逞”的狡黠神情,心中大快,忿忿道:“不讓你吃點苦頭,那我張淼淼豈不是浪得虛名,埋沒了十里八鄉(xiāng)霸王的稱號?!?br/>
“可是姐姐,會不會……”
“不會?!?br/>
張淼淼一斷定,不容再。
……
魏城以北,三里之地。
這座高聳挺拔的祖峰,也是先前少年下山行至古城的出發(fā)地,此刻有二人登山。
胡髯輕薄的憨厚男人背著五六歲的男孩,他們每走一步,都要歇三歇,仿佛舉著萬斤巨鼎攀登。
二人在扶沆巷折騰那件古老物件足足兩日,才使其轉(zhuǎn)動送之來到此處。
想起某家門前古舊的磨盤,男孩一陣頭大。
“主人,為何我二人到此處所付代價如此巨大?又為何要登祖峰?”憨厚男人又行一步后,對于這一路藏在心底的費(fèi)解實在憋不住,便問了出來。
男孩抬頭望了望高出,眼神迷離,淡淡一笑“因為我們不屬人世間,與人間界大道背離,真要行了大運(yùn),找見那座道觀,進(jìn)入其中,那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僅能夠彌補(bǔ)損失,尋得一物得享命輪……”
他著著,猛然停下話云,不愿再多。
憨厚男人傻呵呵笑著,他很開心,為主人感到由衷高興。
“二蠻,你凡俗之人與那些所謂的修行仙師區(qū)別在何處?”男孩拍了拍男人的肩頭,示意繼續(xù)前行。
男人傻楞楞的撓頭,對于主人的突然問話不知何解,卻也沒耽誤抬腿邁步的功夫。
“人世間,凡俗之人求生存,“糊生計、仕途權(quán)勢”無不是在生存二字上徘徊,脫離不了本源。修行仙師就不同了,他們已經(jīng)邁出了第一步,就像眼前的機(jī)緣之地,他們能進(jìn)來爭一爭,搶奪一番,將來修為磨煉到了高處,也能扛一扛天劫,對抗亟運(yùn),更能逆向而行,你是不是?”
憨厚男人再次撓頭。
這一幕,很怪異。
若是此時扶沆巷的少年在此,定然震驚不已,他的印象中,那在福祿巷尾做著擺攤營生的二人,很有可能是一對父子。眼前二人行事卻“天地大不同”,五六歲的孩童,一副老氣橫秋,教高人的做派;而本應(yīng)教之人卻乖乖聽著教誨。
只能,再次證實了世間修行之人,不以面相論年齡。
——本相不著人世間,婆婆冥輪生前愿。任爾宏圖偉業(yè)過,閻君一言斷來生。
《命輪》流傳久遠(yuǎn),不知其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