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她就是阿黎。
除了蘇聽雨之外，沒人知道阿黎是誰。
蘇聽雨的一頓操作，直接讓三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尼瑪，一個一階的小垃圾是怎么知道這么多事情，又是怎么看出來的？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夏澤也不需要他們理解。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只能說他的準(zhǔn)備時間太少了，這么短的時間不知道能調(diào)動多少天劫之力。
對方可是一個六階，等會兒爆種之后可不容小覷（bùróngxiǎoqù）。
蘇聽雨是一個一階修為，這副肉身隨便被打一下就掛掉了。
生活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
夏澤可不想蘇聽雨先掛。
他的靈魂還在這具肉身當(dāng)中，到時候就是一尸兩命。
他死了不要緊。
從此以后沒有萬劫之主也不要緊。
聽雨可不能死。
……
很明顯，楚文是真的壓不住他體內(nèi)狂暴的蠹靈咒了。
這種東西是真的霸道。
它會吞掉所有宿主的自我意識，然后傳播出去，被感染的人或者動物，最后也會喪失心智。
總體來說，就像喪失圍城的感覺。
只不過被感染的人要么能快速產(chǎn)生抗體活下來，要么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死去。
變成行尸走肉的時間也非常有限。
就像之前在山洞中發(fā)現(xiàn)的那具尸骸一樣。
夏澤心里發(fā)出一聲嘆息，自嘲般地想——
看來那個人是個好人，寧愿自己死在荒無人跡的地方，也不愿意感染別人。
可惜他對蠹靈咒的了解還是太少，因?yàn)轶检`咒會感染動物。
如果沒有山之靈的鎮(zhèn)壓，早就惡化了。
……
“怎么辦？”云鶴門師兄妹三人面面相覷。
“要么殺死他?！碧K聽雨開口給他們指條明路，“要么趕緊走，待會兒會很慘烈。”
“這……”
楚嵐心頭狂跳，握劍的手兀自顫抖著不該如何是好。
弒師？
這怎么做得到？
逃跑？
放下師父不管，楚嵐不敢想象后續(xù)會是怎樣。
幾個人向后默默退開，一時半會兒還不愿意離開。
想再觀察一會兒。
愚蠢。
蘇聽雨在心里嘆息道，這群人選擇了最危險的一條路。
可她根本無心管他們。
因?yàn)槌牡纳眢w在發(fā)生變化。
而且是劇烈的變化。
楚文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潰爛，變成了一團(tuán)漆黑。
除了眼睛還有一絲白。
四周狂風(fēng)大作，一道巨大的暴戾氣壓以楚文為中心向外生成。
漫天黑色。
樹木枯萎折斷。
“師兄，師兄我怕！”
雪柔抱著葉楓的胳膊向后退開。
葉楓張了張嘴，心想我也怕，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楚嵐心里面五味雜陳。
他終于明白剛才蘇聽雨說的那句，要么殺要么走是什么意思了。
他們的師父現(xiàn)在已經(jīng)咒毒深入，很明顯的入魔之兆，而他們已經(jīng)錯過最好的殺他的時機(jī)。
現(xiàn)在再上等于是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半點(diǎn)勝算。
更何況——
楚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斷劍。
劍已折。
他還有繼續(xù)抗?fàn)幍睦碛蓡幔?br/>
楚嵐的雙眸緩緩睜大，一顆心跳動著。
是的，他有的。
作為人間正道，作為云鶴門的大弟子，不該放任現(xiàn)在的局面不管。
他需要為師父，為師門，為自己做點(diǎn)什么。
于是他抬起頭來，拿著半截斷劍，向前走了一步。
……
可他也只能走這一步而已。
因?yàn)榍胺胶跉鈴浡瑥?qiáng)大的力量圍繞著楚文，讓別人無法進(jìn)入分毫。
緊接著，那道黑壓轉(zhuǎn)動了起來。
無聲無息，簡單的能量暴動。
楚嵐只聽過一次——
當(dāng)速度過快，能量足夠爆炸時，你是聽不到任何聲音的。
因?yàn)槁曇魰笠恍?br/>
哪怕是在這么短的距離。
他的師父，云鶴門的掌門，六階的絕頂修真者楚文，直接驅(qū)動著黑色暴動的能量撞向蘇聽雨。
完了。
楚嵐心頭閃過一道念——
那個蘇聽雨，不管見識如何超凡，有著如何高的智商和淵博的知識，可畢竟是個一階。
師父暴走的這一擊，連六階的大能都很難接下來，只怕聽雨妹紙胸多吉少。
但是，蘇聽雨在面對那樣的黑芒時，只是輕蔑一笑，將右手抬了起來。
雪柔看到這里，突然覺得有些黯然——
聽雨是個好妹紙，死也是個體面人，臨死都不忘記保持風(fēng)度和氣質(zhì)。
但是，這可不是她能抵……啊咧？！
雪柔和楚嵐的眼睛突然瞪大。
因?yàn)槌牡倪M(jìn)攻真的被擋了下來。
黑煙，在距離蘇聽雨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停了下來，然后以一個半球型向外擴(kuò)散著。
就好像在蘇聽雨的面前架起了一道無形的氣盾。
這……
怎么可能？！
楚嵐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一階修士能做到的。
……
夏澤確實(shí)做不到。
至少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做不到。
但是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在她的面前，一只白皙脆弱的小手撐了起來。
一個小小的透明的人兒，在他的面前用山的靈氣架起了這面盾。
除了夏澤和楚文之外，沒有人能看到她。
山之靈。
“你今天又小了好多?！毕臐傻f到。
楚文的視線突然一亮。
黑煙中，他的一張臉貼了上來，在盾外凝視著站在蘇聽雨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大小，光著腳丫，長長的辮子垂在兩邊肩膀上，一直拖到腳踝。
腳踝上戴著一個小小的銅圈。
“哎，人類啊?！?br/>
夏澤發(fā)出一聲嘆息，然后低頭看了看小女孩，“他為了你做到這份上，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受?！?br/>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難受地垂著頭，不敢去看楚文的眼睛。
是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山之靈。
竹禾水。
又或者叫做：阿黎。
夏澤已經(jīng)猜到了七七八八。
人是不能跟山之靈在一起的。
接觸得久了，就會被同化。
變成靈的一部分。
所以，他理解竹禾水的選擇。
同樣，他也理解楚文的做法。
人類失去跟山之靈的羈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所以為了能再見到阿黎，他不惜破壞山林，并且用這樣的方式逼阿黎現(xiàn)身。
只能通過影響山林來影響山之靈。
因?yàn)樗粚儆谶@個世界。
誰都沒有錯。
這才是最令人難受的。
……
“阿黎，是你嗎阿黎？”楚文吃吃笑了起來，雙目也變得瘋狂，“我找你找了好久?！?br/>
“啊哈哈哈，你終于肯見我了，這一次我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
隨著楚文的瘋狂，他身上的黑氣也跟著暴動起來。
轉(zhuǎn)瞬之間，黑霧彌漫，吞噬一切。
“師兄！師兄我怕！”雪柔抱住葉楓的手臂，嚇得個半死。
竹禾水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輕輕抬起手。
手指與楚文的掌心碰了一下。
一道光之漣漪便蕩漾起來。
山靈之力反壓回去，將黑氣鎖定在一個球型范圍內(nèi)，逐漸收縮。
“媽耶！這是發(fā)生了什么？！”楚嵐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們看不到山之靈。
“愚蠢，”夏澤道，“你這樣就是把自己搭進(jìn)去也鎮(zhèn)不住他?！?br/>
竹禾水沒有說話，她也是才認(rèn)出來這個女的就是昨天晚上的驚雷。
不是女裝大佬。
一魂雙體？
自做自受？
……
是的。
山之靈壓不住楚文。
本來是能壓得過的。
可惜這個小家伙被削弱得太多了。
山之靈的能力來源于山本身，現(xiàn)在這片山被破壞得差不多了，樹木凋零，被砍伐破壞，動物遭受蠹靈，現(xiàn)在的竹禾水根本不可能鎮(zhèn)得住楚文。
光球縮到一定的程度就再也不動了，里面的黑氣被壓到了極限。
然后，在光球的外壁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是兩道……
“楚文，你知道嗎？”
蘇聽雨緩緩開口，“你親手殺死了阿黎?！?br/>
“什么？！”楚文全身一震，黑暗中一雙眼睛閃著光，不明白這個女生在說什么。
“怎么會……”
“你的執(zhí)念害了你，也害了她?！碧K聽雨說，“山之靈所依附的就是這片山，你想逼她現(xiàn)身，所以破壞山林，可是到最后，你成功了嗎？
你成功地把自己變成了毒人。
也成功地讓她變得虛弱。
當(dāng)這片山林被蠹靈咒完全感染的時候，迎來的只不過是一把大火?！?br/>
“大火……”楚文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瞳孔突然一縮。
“大火之后，山林破壞殆盡，你想要的阿黎也會隨之消失，你有想清楚嗎？”
“這怎么會……”楚文難受地低著頭，“我明明是，我明明是想保護(hù)她的?！?br/>
“給你個機(jī)會?！碧K聽雨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大錯已經(jīng)鑄成，只有天劫才能洗刷你的罪孽?！?br/>
臥槽。
這動作。
這逼格。
學(xué)不來學(xué)不來。
雪柔整個人都看懵了。
這真的是個一階修士嗎？
怎么感覺像是個九階的大仙呢？
葉楓心里想的是——
這尼瑪……
天劫是你家養(yǎng)的啊？豈是你說來就能來的？
……
楚文此時已經(jīng)被蠹靈咒反噬，處于喪失理智的邊緣。
下一刻，就在黑氣就要突破山之靈禁錮的時候，天空中突然泛起一道詭異的紅色。
眾人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臥槽。
這是什么鬼？
紅色轉(zhuǎn)成橙色，然后變成黃色……
逐漸變幻著，最后凝結(jié)成了紫色。
紫色的光從天空中傾瀉下來。
“啊啊啊?。。?！”
下方響起了楚文的慘叫聲。
那光落到他的身上，地上，飄灑到樹端。
剛一落地，就變成了火焰。
熊熊大火。
紫色的火。
楚嵐活了幾百年，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妖異的火。
如果有，那也是在夢中。
劇烈的溫度讓眾人清醒過來。
看到這里，楚嵐心里面跟明鏡似的——
不能再留下來了，再留下來他們幾個人都要死在這里。
“師弟師妹，我們走，這里不適合我們。”
是的，凡人沒有觀戰(zhàn)的資格。
這里天劫引動，就是無上神力也辦不到的事情。
蘇聽雨這個人不是凡人。
楚嵐只能這么想，拉著雪柔和葉楓快速向外撤退。
……
紫色的大火落在楚文的身上。
立刻燃燒起來，外面的一層皮開始破碎。
黑煙燒得向內(nèi)坍塌。
緊跟著楚文的皮膚再度碎裂。
新的皮膚又長出來。
這個循環(huán)持續(xù)了很久。
直到漫山大火。
“驚雷，夠了，夠了驚雷?！敝窈趟蚯耙徊剑肴ゾ瘸?，可是剛踏進(jìn)那個范圍，四周的火焰就將她逼退回來。
夏澤面無表情。
天劫一旦降下，就要有個結(jié)果。
……
“夠了。夠了……”
竹禾水的臉上掛著眼淚，可是一碰火就變成了氣。
她忍受著燃燒的痛苦，一步步踏進(jìn)燃燒圈內(nèi)，向著那個匍匐在地的漆黑人形走去。
竹禾水走到楚文的身邊，伸出手去拉他。
她的手拉出了一條白凈光亮的手。
就像是破繭成蝶一般，那只手順著楚文焦黑的身體中破開來。
黑色的碎屑往后退去。
一個光潔的小男孩被竹禾水牽著從楚文已死的身體中鉆了出來。
“這是……”
竹禾水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可她卻記得那一天，跟現(xiàn)在是如此的相似：
……
光亮中，山林郁郁蔥蔥的。
一個迷路的男孩遇到了一個光亮的女孩。
他抬頭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女孩子坐在樹梢，口中咬著一個蘋果。
她的一只腳踝上掛著一個銅環(huán)。
“喂，你迷路了嗎？我?guī)愠鋈?。?br/>
山之靈從上空扔了一個蘋果下來。
等男孩去撿的時候，她跳了下來，站到男孩的面前。
“好啊，”男孩笑了笑，用衣服擦了擦蘋果。
他咬了一口，好甜。
“我叫楚文，你叫什么呀？”
“我？”山之靈搖搖頭，“我是山之靈，山之靈是沒有名字的。”
“這樣啊，”男孩側(cè)頭想了想，“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br/>
男孩用樹枝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第一個是他的姓。
第二個是他的夢想。
楚黎。
希望這個女孩子能成為他的黎明，未來的曙光。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起來。
“竹禾水，我喜歡這個名字?！?br/>
……
夏澤用蘇聽雨的身體慢慢走出這片山林。
當(dāng)他回頭的時候，天空也亮了起來。
山火熊熊燃燒著，染紅了整片天空。
現(xiàn)在的山火已經(jīng)變成了普通的紅色火焰，只要滅火就行了。
在火光中，依稀看到兩個光亮的影子。
光亮只存在一瞬間，然后隱沒在山林之中。
現(xiàn)在的山林已經(jīng)撐不起山之靈的人形態(tài)了。
就是這一刻，夏澤突然想起來。
前世的那一場大火。
燒掉了整片山林。
同時也燒掉了瘟疫。
而自那次山火之后，云鶴門的掌門就變成了楚嵐。
……
命數(shù)使然嗎？
那上一世，是誰來拯救了這一切的呢？
夏澤搖搖頭，微微笑著，想不通的事情不要去想。
他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蘇聽雨的身體送回家，再美美地睡上一覺。
在他的身后。
焦黑的泥土中，一朵嫩芽正悄無聲息地頂破土壤。
毀滅，預(yù)示著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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