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地在她面前站定。

    剛才的黑色外套脫了，脖子上掛著個灰色毛巾，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線條曲線流暢好看。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臉色，沒有什么情緒，平靜如水。

    隨即抬手，將手機遞給了她。

    她站直了身子，伸手接過，目光在他略微粗糙的掌心掃了一眼，隨即掛起淡笑。

    “謝謝，孟先生?！?br/>
    孟聽沒答話，順手扯下頸間的毛巾，轉(zhuǎn)身就要走。

    “孟先生，我覺得你有幾分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姜彌的話很無厘頭，倒是使得他回過頭來，多看了她一眼。

    一張臉未施粉黛，素凈好看，除了那雙眼總是帶著些微張狂的笑意，算是個美人胚子。

    身上穿著件廉價的雜牌棉服，腳上登著雙雪地靴，斜挎著個布包，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窮酸得不加掩飾。

    他冷淡地收回目光：“昨晚見過?！?br/>
    姜彌嘴角漾起一抹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默了默，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機：“謝了，孟聽先生，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了，下次還?！?br/>
    “不用了，”孟聽頭也沒回地邁開步子，“一件衣服而已?！?br/>
    “對了，還有昨晚的醫(yī)藥費，多少，我還給你?！?br/>
    她又問。

    “算是我擋你財路的補償?！?br/>
    孟聽甩下一句話，到流理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隨后進了房間，隔斷了她的視線。

    她咧嘴笑了笑，沒再說話，轉(zhuǎn)身進了電梯，直下一樓。

    手機電量是滿的，看來昨晚孟聽拿回家充過電了。

    看了一眼手機壁紙，她兀自挑了挑眉，將手機揣進了兜里。

    “叮?！?br/>
    一樓到了。

    出了亞格國際，不遠處就是地鐵站，倒也方便。

    上了地鐵，她站在角落，斜倚著扶手打盹。

    手機在手里震動了一下，她抬起酸澀的眼掃了一眼，是領(lǐng)班黎姐發(fā)來的微信。

    ——小姜啊，今晚888又被孟公子給定了，他指名要你過去，聽說你昨晚住院了，今天還行嗎？不行我找別人去。

    她淡然地挑了挑眉，飛快地回了幾個字。

    ——不用了，我行。

    ……

    回到醫(yī)院，時間正好。

    做完透析的姜山臉色不是很好，整個人躺在床上，沒什么精神。

    “你回吧，小侑一個人在家?！?br/>
    她幫他把衣服疊好，把熱水什么的都接滿，才在旁邊坐下。

    “我朋友找了個厲害的醫(yī)生，如果我聯(lián)系上了，確定小侑這病治不好了，我準備送他去療養(yǎng)院?！?br/>
    姜彌沒有抬眸，目光落在手機上，忙著回復(fù)黎姐的消息。

    “不行！”

    姜山想也沒想地拒絕：“療養(yǎng)院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那些地方都是給精神病住的！我的小侑只是智力不如別人，他又不是精神?。　?br/>
    “你是不是嫌棄他拖你后腿了？”

    早就知道跟他說不通。

    所以姜彌也沒打算跟他爭辯。

    她是看著姜侑長大的。

    父母離異，姜山另娶之后，盼星星盼月亮，盼來個兒子。

    卻生下來就有些安靜，五歲才勉強可以自己走路，五歲以前，還在讀小學(xué)的她，放學(xué)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背著只會流口水的姜侑去田間地頭幫忙干活。

    有時候她也恨，一個后媽生的兒子，憑什么要羈絆她的一生。

    但姜侑縱使再笨再孤僻，看到了她，也會傻樂著叫一聲“姐姐”。

    “您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去給小侑買飯?！?br/>
    她收起心神，沒再看面帶慍色的姜山，拎起包包就走了。

    為了方便照顧住院的姜山，和沒法自立的姜侑，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在醫(yī)院附近租到了一處廉租房，白天照顧父子倆的一日三餐，照顧姜山治病，晚上去酒吧通宵工作。

    順路給姜侑買了午飯和晚上吃的點心，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姜侑一個人在家很是乖巧，吃完了她買的早點，就縮在桌子前涂涂畫畫，不吵不鬧。

    “姐，姐姐。”

    見到她回來，他興奮地奔向她。

    “小侑，姐困了?！?br/>
    她扯出個笑容來，眉眼間卻盡是倦色。

    “姐姐困，睡，睡覺覺！”

    姜侑聽懂了她的話，一路小跑著去給她鋪床，腳不小心踢到了銹跡斑斑的床腳，也愣是咬牙沒吭氣。

    姜彌忽地覺得有些累了。

    和衣躺在小床上，頭腦卻無比的清醒，怎么也睡不著。

    怕吵到她，姜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抑制著。

    “小侑啊，”她出聲低喚，眼眸卻沒抬，“姐會讓你過好日子的，一定?！?br/>
    不知道她說的什么意思，姜侑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yīng)了。

    她瞇了會兒覺，感覺也才睡了一小會兒，鬧鐘就響了。

    疲乏地從床上爬起，她去用冷水洗了把臉，給姜侑安頓了晚飯，才出了門。

    夜色漸起，桐城市中心處處是耀眼的霓虹。

    飄了一整天的雪終于停了，溫度又降了好幾度，到酒吧的時候，里面卻早已經(jīng)是熱火朝天了。

    “來了？趕緊換衣服?！?br/>
    黎姐笑瞇瞇地上來，將一套新衣服扔給了她。

    “昨晚表現(xiàn)不錯，經(jīng)理很高興，說是要給你獎金呢！”

    姜彌扯了扯嘴角，沒答話。

    “你也是厲害，這一出場，就把孟家那公子哥的魂兒都給勾走了，”黎姐抬手在她后面掐了一把，“就是太瘦，能再胖點就好了。”

    姜彌笑著脫下羽絨服，毫不在意地當著她的面開始換。

    “說你瘦，你這肚子還有點肉呢！”

    黎姐打趣著，隨即拍了拍她的肩，就自顧自地忙去了。

    姜彌垂眸看了一眼，眸色冷冷地收回，落在前面的鏡子上，隨后補妝，出門。

    888門口，她默了兩秒，才推門而入。

    里面跟昨晚一樣熱鬧，孟蕭依舊大大咧咧地占據(jù)著中間位置。

    她一言不發(fā)地上前拿起一瓶酒，準備迎合他所謂的規(guī)矩，眼睛余光卻瞟到在旁邊的小桌子前，還矜貴地坐著個頎長的身影。

    孟聽正安安靜靜地斜倚在椅背，手里拿著手機在把玩，右手指間還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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