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工作人員來趕人前一秒，燕綏被管寧拽走奔離現(xiàn)場。半分鐘后，他在安全通道里一邊喘氣一邊發(fā)懵：

    為什么我要跟著來，來了還跟著跑？

    過了好一會，平復(fù)后的燕綏重新站直。

    甩掉腦海里那朵白山茶，開口道，“我該走了?！?br/>
    “你就這么走了？”

    管寧也跟著站直身子。

    燕綏將外套領(lǐng)口立起收攏，盡可能減少露在冷風(fēng)里的皮膚，只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嗯”。

    “不是說了半小時之后出結(jié)果嗎？”

    管寧跨下臺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比燕綏還矮一點。

    “那我也得回去了?！?br/>
    不然一會兒該下雪了……

    管寧說不過他，只能和燕綏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

    在這之后，他又在原地留了一會兒，看那小子兩條長腿邁開朝外走，過分天然的著裝和氣質(zhì)，和裝潢內(nèi)斂奢華的酒店過道格格不入……

    或許是劇組統(tǒng)籌得好、選角效率，管寧在胡亂解決午餐后收到了試鏡通過的消息：

    角色沒定，更詳細的安排要等開拍之后才知道。

    可這也足夠讓管寧興奮！

    只是他發(fā)出了微信，直到傍晚六點星光盛典正式開場，依然沒有收到燕綏的回復(fù)……

    b市的另一端。

    燕綏再一次經(jīng)過三小時的通勤，趕在又一場大雪降臨之前回到學(xué)校。

    他的室友已經(jīng)放寒假了，宿舍空蕩蕩的。

    手機電量在回來路上就已經(jīng)消耗完畢，重新充上電后，燕綏才接到了劇組電話，被詢問是否接受包括食宿在內(nèi)的統(tǒng)一后勤安排。

    除此之外，還通知了第一次劇本圍讀的時間地點。

    燕綏不太懂，但依然覺得很新鮮。

    這是和自己的專業(yè)截然相反的領(lǐng)域。

    在床上胡思亂想的躺了一會之后，燕綏突然想起那個盛典晚會了。

    打開微博，首頁就有熱度爆表的直播推送，光鮮亮麗的藝人明星們身著各式高定禮服，戴著各色奢侈珠寶首飾，頂著零下的溫度在雪中走紅毯。風(fēng)光屬實凍人，但效果也的確達到了非凡的驚艷！

    漫天飛舞的小雪比什么直播濾鏡特效都來得夢幻。

    采訪臺的明星肉眼可見的受凍，狀態(tài)卻一個賽一個的超神，他們的神情語態(tài)既有準(zhǔn)備充沛的自信，又帶著寒風(fēng)裹挾來的微妙脆弱，雜糅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

    伴隨晚會背景音，燕綏下載了附件里的電子版劇本。

    他的角色分量很小，和主線關(guān)系不大。

    總體來說，不至于太背景板，還是有詞有劇情的，甚至有一條模糊的感情線：對象是男主的堂妹。

    等燕綏再抬起頭，星光盛典的紅毯儀式已經(jīng)進行到后半段，在全場驟然熱烈起來的尖叫聲中，有一對高挑修長的身影聯(lián)袂而來，現(xiàn)場氣氛也因此來到新的高潮——

    是即將在《等你的城》中展開密切合作的兩位主演。

    鐘情與葉幼茗。

    二人僅相差一歲，又是同門師姐弟的關(guān)系。

    比起鐘情到二十五歲才算準(zhǔn)確意義上的爆紅出頭，甚至有點厚積薄發(fā)的意思，而葉幼茗還未從學(xué)校畢業(yè)時，就已經(jīng)被挑中并順利出演了名導(dǎo)的電影。

    所謂演員的最佳開局，莫過于處女作就入圍大獎。

    那一屆的評委會沒有因為葉幼茗初出茅廬、資歷淺薄而有意壓制，使得她在十九歲這個稚嫩的年紀(jì)，就拿到了一個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俊男靚女，星光交映。

    他們縱然沒有刻意選擇能搭配起來的著裝，就這么看著也無比賞心悅目。主持人一臉“真是天作之合”的表情，直播間的千萬觀眾也表示般配，紛紛發(fā)言可以狠狠期待一把他們的首次合作。

    當(dāng)直播特寫鏡頭鎖定在鐘情身上時，燕綏看到他西裝禮服左胸口袋里那朵白色山茶。

    就像二十八樓空中花園里見到的那樣。

    它離開枝頭后依然潔白嬌柔，重重疊疊的花瓣無損而透亮，甚至因為現(xiàn)場燈光閃耀而顯現(xiàn)出晶瑩的亮色……

    這一晚，看完劇本的燕綏翻出了《等你的城》原著電子版。

    男主角莊渝出身縣城小鎮(zhèn)，極其普通的背景。

    為了生下他，父母送走一個姐姐；為了養(yǎng)大他，又使得另一個姐姐輟學(xué)打工。一家人各有各的苦衷和難處，以至于家庭氛圍從來都是陰暗而壓抑的。

    這樣的情況，是很難避免的年代遺留產(chǎn)物。

    鎮(zhèn)上也是見怪不怪，誰家還沒有幾本爛賬呢？

    索性莊渝是爭氣的，靠著勤奮從鄉(xiāng)鎮(zhèn)考到市里，奮發(fā)和虛榮在同一時刻填滿了莊渝年少的心臟，他是極其想出人頭地，并且絲毫不抗拒用一些“力所能及”的手段去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家庭優(yōu)渥的?；▽ηf渝情根獨種，但他只想考一個最好的大學(xué)，而不是耽于情愛，放著大好的時光在校園里亂逛，去滿足一個腦子里只有風(fēng)花雪月的女孩子的虛榮心。

    莊渝知道自己不能陷身在這樣一個小地方。

    他的確做到了。

    進入到大學(xué)，雖然也有不順，但依然步步穩(wěn)當(dāng)。

    這一部分的篇幅里，莊渝幾乎是某點草根爽文男主的代名詞。

    燕綏不由又退回去看了簡介：

    戴令芳，男，中國當(dāng)代作家。197x年生于于n省t市，199x年畢業(yè)于a大中文系……

    這到底是小說還是自傳??？

    搜索戴令芳的照片，是個十分儒雅寬厚的文人形象。

    燕綏又打開了鐘情的百科詞條：

    最醒目的是對方的大頭公式照。

    他的頭發(fā)比今晚紅毯上看著的要長一些，側(cè)分開的時候清晰可見鐘情額頭上的美人尖。最微妙的是，他明明沒有笑，卻從靜態(tài)照上顯出一股清雋溫和的氛圍。

    這二者絲毫不像，卻同樣有一絲“儒”的氣質(zhì)。

    當(dāng)晚，燕綏抱著手機迷迷糊糊睡去。

    睡夢中一會兒是紅毯上鐘情回頭對著鏡頭頷首的淺笑，一會是《等你的城》里莊渝為了改換門楣的不擇手段、步步為營，以至于第二天醒來，燕綏滿腦子還是小說里莊渝他媽那句屢屢出現(xiàn)，頻繁到他覺得那是作者拿來水字數(shù)的口頭禪：“渝啊，這個家沒有你可怎么辦……”

    管寧第二天中午給燕綏打了個語音電話。

    “我以為你沒選上，醞釀一晚上還是得問問。”

    燕綏開始看第二卷，他含糊的嗯了一聲。

    “我昨天在微博吃瓜，西城那邊圈了個高中已經(jīng)在布景了，校服是小說里提到的紅白色運動風(fēng)，嘖嘖……哦對了，你們學(xué)校寒假還讓住人嗎？到時候你打算住在哪里？”

    “劇組會安排的吧。”

    管寧大呼臥槽：“什么！”

    燕綏以為人人都有，“你不跟著劇組住嗎？”

    管寧：……

    狠狠平復(fù)了一把氣息，他氣也氣不來，“這樣的好事兒，和我一個小龍?zhí)子惺裁搓P(guān)系呢？但不管怎么說，好歹是選上了，該知足了?！?br/>
    燕綏停下來，靜靜的聽管寧嘮叨。

    管寧開始復(fù)盤昨天的試鏡，等他知道燕綏在試鏡中表演了背《滕王閣序》之后，他又如同被擼順了毛的貓咪一樣躺平了。

    “果然，選你是有原因的?！?br/>
    “我哪怕高考惡補文化課那會都沒能背完這篇。”

    燕綏把微微發(fā)燙的手機稍微挪原點，抻了抻腰，“沒定角色，也不一定是龍?zhí)??！?br/>
    管寧精神一震：“有道理！”

    可隨即他又萎下來，躺得更平了。

    “可我現(xiàn)在去背課文也來不及了。”

    “我現(xiàn)在就想著一件事兒，就算是龍?zhí)祝舱堊屛液椭餮菟麄兎值揭粋€組，那樣才能多多露面，講不定導(dǎo)演看我吃苦耐勞，多給我兩個鏡頭……”

    正式進組那天，整個b市都在下大雪。

    但這僅僅只是劇組開始進行圍讀和培訓(xùn)，并不是正式開機，天氣影響不了什么。

    燕綏到酒店門口時，恰好撞上管寧下了出租。

    “錢都還沒開始賺，就花出去兩百塊！”

    管寧臉上有些亮晶晶的東西，看著像是涂了什么，可仔細一看似乎又沒有，臉蛋兒瑩白瑩白的，顯得人唇紅齒白。燕綏一時沒看清楚，但他好奇的眼神顯然討好了前者，管寧像只得意洋洋的孔雀，顯擺自己的裸妝：

    “怎么樣，我和一個師姐學(xué)的妝！”

    燕綏給予了肯定，“氣色真好。”

    管寧嘿嘿一笑，“可不敢涂多了，不然多刻意啊。”他注意到燕綏依然是完完全全的素顏，膚色白皙膚質(zhì)清透，到底是羨慕不來。

    進了電梯，很快就到指定的大會議廳。

    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小角色的確挑了不少。

    到了這，管寧不得不和燕綏暫時分開。

    而被叫走的燕綏也很快見到了“莊怡”：去年在古裝市場小火了一把的女演員姜窈。

    她留著長而柔滑的黑發(fā)，且剪了乖順的齊劉海。

    這樣的氣質(zhì)和顏值，哪怕不開口，也已經(jīng)在形象上無限貼近“莊怡”，的確是中學(xué)時代討人喜歡的那種清秀美人。

    《等你的城》小說中校園的部分不算太多，但劇情和伏筆都有著筆墨，尤其是起到鏡像作用的莊渝堂妹莊怡，她的場景基本都在校園場所。

    而姜窈見到燕綏的第一面就綻開笑容。

    “忽然可以理解莊怡為什么會為聶央茶飯不思了。”

    她一笑，旁邊的選角副導(dǎo)也笑了：“小燕，給大家來打一段！”

    燕綏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但條件反射接收了指令，開始背《滕王閣序》。聲音依然清亮，語氣顯然平淡過試鏡那天，但也不乏感情。背完“嗟乎！時運不濟，命途多舛”這一串，后面猛地傳來一聲“好——”

    “傅導(dǎo)早??！”

    燕綏在此起彼伏的招呼聲里，默默跟著點點頭。

    傅希志手里還拿著一個保溫杯，又確定似的看了一眼燕綏之后，夸了一句“聶央很好！”，聲音渾厚低沉，自帶一股威嚴(yán)。

    至于好在哪？沒有說。

    但這不重要，傅導(dǎo)說好就是好。

    “a組圍讀名單再擴擴，把這幾個孩子也帶過去，別大人演大人的、孩子演孩子的，回頭給演成了兩部劇?！?br/>
    一句話，直接將燕綏進組第一天的行程拉滿。

    相比之下，姜窈的高興就是擺在明面上的。

    “多謝傅導(dǎo)啦，趁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

    說完，她發(fā)絲一甩，亮晶晶的眼神望向燕綏，而后者像個學(xué)舌的小朋友，跟著道：“我也是。”

    整個上午，燕綏都過得倉促而忙碌。

    他沒有助理跑腿，也不像其他小演員小龍?zhí)滓粯忧宄鞒?，一會被告知要領(lǐng)個房卡，一會又要聯(lián)系后勤確認生活補貼。等到制作那邊的財務(wù)問起燕綏的合約，他才知道，自己還有一筆片酬可以領(lǐng)……

    中飯的時候，燕綏才看到了管寧。

    “兄弟，你說的沒錯！你猜怎么著，我從龍?zhí)讜x級到三十八番了！”

    管寧興奮得一雙眼睛比他的臥蠶還要亮。

    “我拿到一個體育老師的角兒，雖然基本不上體育課，但是有在教務(wù)處兼職，負責(zé)滿校園抓約會的小情侶！”

    燕綏想了想，劇本里好像是有這么一幕。

    聶央和莊怡還在曖昧期，頭一回紅著小臉一起去壓操場跑道，就倒霉催的被教導(dǎo)處老師抓包，然后被請家長……

    “那很好啊，我們有對手戲。”

    管寧大喜：“真的嗎！”

    “嗯，我演被你抓的小情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