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祭室

    “那次跟爺爺去過神社之后，我有一天中午去找橫溝須町喝酒，他一個人住在橋頭那兩間屋子里。這家伙在島上人緣很糟糕，因為他嗜酒如命，一天三餐都喝酒，從早晨醒來到晚上睡覺估計沒有清醒的時候，就算不喝酒的時候也是渾身酒氣。他的腦子大概是被酒精燒壞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沒用的很，喝醉了酒還會經(jīng)常耍酒瘋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所以島上的仆人都討厭他，不愿意接近他，連島上的蚊子都不愿意叮咬他，估計蚊子吸了他的血也會醉酒吧。大家在飯廳吃飯時也沒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后來他干脆自己在房間里做飯不再去前山吃飯，這樣他幾乎不到前山來也沒人去后山，就自然隔離開倒也相安無事。只因為他的爺爺是以前跟過爺爺出海的船員，爺爺就堅決不肯辭退他，而且派給他最清閑的活，只叫他負(fù)責(zé)打掃后山的衛(wèi)生，另外每周打掃一次神社。

    那天我?guī)Я藘善亢镁坪蛶讉€小菜去找他，一進(jìn)他房間就聞到熏人的酒氣，原來這家伙早就一個人喝起來了。我說我心情不好想找個人陪我喝酒解悶，他感動的快哭了，因為從來沒有人這么看得起他。接著就簡單了，我還沒喝多少，他就一邊說著咒罵人的臟話，一邊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灌醉了。開神社門的鑰匙就掛在他的床頭，我認(rèn)得那鑰匙，于是我用膠泥印下了鑰匙的形狀，后來就偷配了一把。因為我有一陣子欠了賭債一時周轉(zhuǎn)不開，因此惦記上了奶奶的那個首飾盒，也不知道那些珠寶還在不在里面了，想著拿出來一兩件賣點錢還債。”

    宮合井部干咳了一聲，喝了一口水。“現(xiàn)在說起來挺慚愧的，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光彩的?！?nbsp;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露出憤恨的眼神，用力揮舞著手臂說：“但是我也不想這樣的，父親只看重大哥，他們根本看不見我的能力，不給我任何機(jī)會，當(dāng)我就是一個只會花錢敗家的廢物，每月只給我那么一點點可憐的生活費，還要經(jīng)常對我呼來喝去，我做什么事情他們都看不順眼，就連谷口也會用最惡毒的話來訓(xùn)斥我！”他越說越激動了，“谷口這個惡棍，除了玩女人之外，讓我在父親面前丟人就是他最大的愛好了。他最擅長的就是在父親面前詆毀我，父親厭惡我也多半是因為他一直在搞鬼。哼哼，當(dāng)然啦，那是當(dāng)然啦，他當(dāng)然是要全部占有家族資產(chǎn)，怎么會讓我成為他的競爭對手？他恨不得一腳把我踢進(jìn)海里喂海龜去。他已經(jīng)快要成功啦，父親對我越來越失望，越來越厭惡我，他內(nèi)心里對我這個兒子殘存的一絲關(guān)愛也快要消失了，雖然在偶爾我和父親單獨相處的時候，我仍然可以在他的眼中看見這一點讓我心碎的感情，可是那有又什么意義呢？我就快要被趕出宮合家族了。在外人看來我是宮合集團(tuán)風(fēng)光的二少爺，可其實我就像乞丐一樣活的沒有尊嚴(yán)，甚至不如一個孤兒那樣至少可以站直腰板。而且很快就會變成一只喪家之犬了。哼哼，其實父親連爺爺都看不起，自從爺爺把公司交給他之后，他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谷口在內(nèi)沒有任何人能夠跟得上他的心思。我看他根本就是瘋了，他這一生做事都是極度自私自利，任何人都必須服從他。現(xiàn)在他愛上政治啦，滿腦子里都是極端思想，和那些右翼的瘋子整天夢想恢復(fù)軍國制下的日本王朝，稱雄世界。父親今年雄心勃勃要競選參議員，對權(quán)力越來越狂熱，我看他還夢想有一天能當(dāng)上日本首相吶。可是如果讓他們那一幫人中任何一個人掌控了日本都將是一場災(zāi)難，連天皇陛下都說日本人民需要的是和平而不是戰(zhàn)爭，而他們卻極力要把日本軍事化。我因為不贊成他們的想法，就被父親和大哥視為懦夫。我在家族里面是徹底沒有出頭之日的，我必須自己做出一番事業(yè)來，從此就再不用依靠他們了，只是我暫時沒有足夠的資本。我前不久已經(jīng)跟一個美國朋友說好了，打算入股一間拉斯維加斯賭場，雖然不是大股東，但是也算是我創(chuàng)業(yè)的開始，我現(xiàn)在正在籌集資金?！睂m合井部憤恨地發(fā)著牢騷，發(fā)泄著心中壓抑了太久的不滿。

    李秋彤問：“你投資賭場需要多少資金？”

    “我希望能搞到3000萬美金。”

    安德烈鼓掌說：“兄弟，說得好！男人就是要靠自己，不必看別人臉色生活。我還不是和你一樣，別人都當(dāng)我是敗家子，但是只要我過得高興就行了，不用理會別人怎么說。有句話叫做‘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只要你成功了大家就會欽佩你，覺得你的一切都是對的，才不會有人管你以前是否光彩，事實上那些成功的人背后又有誰會沒有一點不光彩的過去？可是當(dāng)你站在聚光燈下，誰會在意暗處有什么呢？”

    李秋彤也說：“真小人比偽君子可愛多了。人無完人，這世上的人有誰沒有私心？能做一個坦蕩的小人也就不算壞。宮合君，你也活的不容易?！?br/>
    “謝謝你們的理解，我真是被逼無奈?！睂m合井部發(fā)泄之后情緒平靜了些。

    “后來呢？你進(jìn)去找到什么了？”安德烈追問。

    “進(jìn)去很簡單，神社里面不會有人的。神社也沒有窗戶，屋外全都是山石和樹木，你只要把大門關(guān)上就行了。那也是在一個夜晚，我用配好的鑰匙打開門就進(jìn)去了，我直接進(jìn)到奶奶那一間房間，我先給奶奶磕了幾個頭，請求奶奶原諒我，要怪就怪我父親和大哥對我不公平。奶奶以前也很喜歡我的，所以在奶奶房間我倒是膽子大些。我首先就打開了那個梳妝臺抽屜，你們猜怎么樣？”宮合井部賣了個關(guān)子，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把煙霧吐向空中。

    “肯定什么都沒有！”安德烈說。

    “為什么？”

    “因為你后來拿給我的并沒有珠寶?！?br/>
    “呵呵，你錯了！首飾盒就在里面。我打開一看，就像以前一樣，奶奶的珠寶首飾一件一件整整齊齊的擺放著。我敢說那些首飾雖然用過了幾十年，如果現(xiàn)在拿出來也仍然是最閃光奪目的！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星星。但是我一件也沒有拿，因為我害怕一動就會聽見奶奶在背后罵我。哈哈！”

    李秋彤起了好奇心，眨了眨眼睛，“宮合君，今晚可以讓我看一下你奶奶的那些首飾嗎？我只是想欣賞一下，可以嗎？”

    宮合井部笑著看了看李秋彤，“珠寶是全世界女人的天敵，任你多高貴的女人看見它們也難免失去理智。”

    “你不相信我？”

    “絕對沒有！別的女人我不敢說，李小姐我對你是絕對相信的。很快你就會看見這些美麗的星星了?！?br/>
    “謝謝。你后來怎么又沒有拿呢？你不是缺錢嗎？難道真是害怕你奶奶盯著你？”

    “哈哈，我怎么會真的相信神鬼之說？再說了，奶奶那么疼愛我，就算我真拿了，奶奶在天之靈也不會怪罪我的，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會把全部財產(chǎn)都給我。我沒有拿只是因為我也很愛奶奶，我愛爺爺奶奶遠(yuǎn)遠(yuǎn)超過我對父母的感情。我知道那些首飾是奶奶最心愛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動的。我當(dāng)時就把首飾盒放回梳妝臺，我想先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可以拿的東西，結(jié)果還真被我找到了。我打開了那幾個海員行李箱，有的里面放的就是一些普通的衣物，有的是一些書和畫，其中有一只箱子里面放了一只花瓶?！?br/>
    安德烈問：“就是你賣給我的那個？”

    “是的，就是那個幫你賺了30萬歐元的花瓶。還有那副畫，你賣了多少錢？”

    安德烈一聳肩，“兄弟，我本來也不知道這兩件東西那么值錢，我并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其實只是因為我倆都不識貨。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這次我請了Miss李來，我保證我們都不會吃虧的?！?br/>
    “哼哼，這樣最好?！?br/>
    “花瓶和畫都只有一副嗎？”李秋彤問道。

    “花瓶只有一只。畫是卷軸的，好像還有幾幅書法，也不知道是誰寫的，我不懂那些字有沒有價值，就覺得這幅畫應(yīng)該值錢一點就拿出來了，而且我當(dāng)時并不想拿太多，隨便拿兩件夠還債就行了?！?br/>
    “你看了另外的房間嗎？”

    “我因為已經(jīng)拿到東西了，就沒有進(jìn)去仔細(xì)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有間房子大很多，里面擺了許多像是船上的東西，不像奶奶那間祭室那樣整潔。像是一間倉庫。的確是有一張大香案，擺滿了牌位，少說也有幾十個，我站在門口就覺得有一股寒氣，挺瘆人的，唔，說實話，我也是因為害怕沒敢進(jìn)去，今晚如果你們陪著我一起壯壯膽，我倒是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