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走走停停,秦然總覺得這地方不對,有問題,可是到底哪里有問題,他一時之間他又看不出來。
他走在街道上,周圍街燈不是那么明亮,街道上也不是那么干凈,身邊也沒什么人來往。
是的,周圍不是完全黑暗的,有路燈,只是不太亮,有點昏沉;街面上也不是完全干凈,什么東西都沒有,而是有紙屑煙塵在飄;身周也不是完全沒有人,來來往往之間,還是有人的,雖然有些奇怪,沒什么人說話。
啊,對!秦然突然反應(yīng)過來哪里不對了,就是,周圍明明有人來往,卻沒有人說話。沒有聲音,這附近是不是太安靜了???
他到處掃一眼,附近霧氣煙氣縈繞,也看不太遠。人也確實都有人,低著頭,在煙霧中進出得飛快。
“奇怪!”秦然搖頭。
又往前走幾步,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踢到什么東西了,忙低頭去看……
嗯?祭奠之物?!
這一腳踢散了正燒著的香紙,香紙后邊規(guī)整的擺放有紅蘋果,切成方塊的肉,沒點燃的香和紙,開封了的酒。香插在白蘿卜團上,被他一腳踢散,亂了了一地,又有紙錢正在燒著,還有煙霧。
在路邊祭祀什么?秦然細細回想,終于慢慢想起來,今天七月十二了,不對,今天是七月十三,今天已經(jīng)是中元節(jié)了!
蜀州這邊的習俗,中元節(jié)的具體日子沒有規(guī)定得多么死,只是在七月半。有的地方十三就開始祭奠老祖宗了,有的要到十四,有的甚至是在十五晚上。
原來今天已經(jīng)十三了。秦然回過味來,這才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他總覺得街道上不干凈,原來是有燒過的未燒過的紙錢;難怪到處煙霧繚繞的,原來是燒紙錢燒出來的煙霧。
嗯?秦然忽然又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有燒過的紙錢,有祭奠的事物……那祭奠的人呢?
他到處一看,這附近只有到處亂飛的紙錢灰,卻不見燒紙錢的人。
不對,周圍明明有往來的人,這些人又是?
想到這,秦然急忙到處去看,忽然發(fā)現(xiàn)身前的煙霧沒那么遮眼了,叫他看清了煙霧之中的東西。
煙霧彌散,叫他在煙霧之中看見了有一座古老的城門,再細看,城門上赫然有兩個大字:
酆都?。。?br/>
酆都?我怎么走到豐都來了?我不是還在主城區(qū)嗎?秦然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愣了好一會,他又看見周圍的人上前去,在前面的城門下進進出出,像是在趕集一樣。
秦然猛然醒悟,心底起了一陣恐懼。他……他這不會是走到了鬼城了吧!他來到了陰間?!
那周圍的,周圍那些來來往往的,那……那些都不是人,那是鬼!
秦然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那此處也不是陽間城市豐都,而是陰間鬼城,酆都!
“前面是酆都,那么此處就是陰陽兩界的交界處了?!?br/>
到底是秦然,心里害怕了幾秒鐘,便開始分析目前局勢了。
他再去看周圍的人,也不再如之前那樣看得迷迷蒙蒙的,看得清楚了。那些人多身著壽衣,也有普通現(xiàn)代穿著的,也有民朝時候的裝束的,也還有清朝、明朝甚至更遠時期的衣物的。
秦然發(fā)現(xiàn),初時人少,慢慢的,隨時間推移和他更靠近酆都城,人就慢慢多了起來,熙熙攘攘的,真有普通人趕集時的感覺。
更向里面走,城門今日也無人看守,秦然走過了城門,來到酆都城內(nèi)。
與城外又不一樣,城外是陽間生人祭祀死人,陰深深,鬼氣難明;城內(nèi)是陰間死人接受陽間供奉,是過節(jié),所以城內(nèi)竟是一派喜慶,喜氣洋洋的好似過節(jié),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熱鬧氣象。
城內(nèi)有人來人往,人聲鼎沸,又張燈結(jié)彩,貼花掛燈籠,雖說顏色是白色,是陰間的喜慶之色,但到底是過節(jié)的樣子。
進城不遠,秦然還看到有個雜耍班子在那里表演節(jié)目,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最外邊甚至還有身著官服的兵差在維持秩序。
此處看表演的自然都是鬼怪,鬼怪又與普通人不同,至少普通人不會長著如吊死鬼一樣有長舌;不會跟謀殺而死的鬼一樣,脖子上在噴血;不會跟淹死的鬼一樣,身上腐臭難聞……
那里時不時就有人在喊,你踩著我舌了,你踩到我腸子了,你往邊上一點,血飚到我身上了等等這一類的話。倒也是有趣。
秦然不喜歡熱鬧,沒有過去的意思,就在這邊看了一會。
那邊維持秩序的兵差發(fā)現(xiàn)了他,見他在這里站了好一會,有些可疑,便往這邊走了過了。
秦然抬眼看兩眼這個官差,他的官服,身前印了一個兵字,身后印了一個陰字。臉上慘白,黑眼圈很重。
他分不清這是扎的紙官差還是某個熬夜修仙死的鬼。
這個陰差走近,又聞到一股不太一樣的味道,加快腳步走過來,攔在秦然身前。
“活人死人?”他白煞一張臉,瞪著一雙眼睛問秦然。
“當然是活……”秦然差點沒忍住打人了,一上來就問人活的死的,不是找打是什么,還好他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死人。死人!”
“死人?”這陰差瞪著秦然看了好一會,眼前這人確實沒有活人的味道,但是,他問道,“為什么你沒有陰氣?”
“剛死不久,不久!”秦然點頭哈腰道。
“哦,剛死不久啊???那倒是合理了?!边@陰差點頭,反而閑聊了起來,“怎么死的?兄弟?!?br/>
“嗯……”秦然卡了一下,然后才道,“就前幾天蜀州僵尸作亂,被僵尸搞死的?!?br/>
“被僵尸搞死的?”這陰差還起了興趣,“那你運氣還不錯啊,被僵尸搞死沒被吸血。那還不錯,要是被僵尸吸血了,那可沒機會變鬼了?!?br/>
“是是?!鼻厝坏溃熬褪堑朗扛┦虻臅r候,我被余波干涉到了,不小心就死了?!?br/>
“唉,不曉得說你小子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了?!边@陰差搖頭,“說你運氣好吧,被余波搞死了,運氣不好吧,還變成了鬼……嘖!”
“我這變成鬼……”秦然正想問點什么東西。
“你,他奶奶的,趕緊過來。”今天人太多,另一個陰差在那邊頂不住了,朝這邊喊道,“找著機會就劃水是吧……”
那個陰差罵罵咧咧,這個陰差也不再跟秦然掰扯,說了兩句便也過去了。
“我沒有死,我不是鬼?!弊约核罌]死,秦然清楚得很,看著那陰差過去,他心里暗道,“可是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難道因為他是僵尸?僵尸就是死生不明的生物,所以可以到這里來?似乎上次在鄭云裴家里的時候,詩劍就是這么說的。
那么是他一個人這樣,可以穿梭陰陽,還是每一個僵尸都是這樣?
秦然抬眼到處看一遍,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僵尸到了這里。
繞過這邊雜耍之后,秦然繼續(xù)往前走,他混在鬼群之中,確實像一個新死不久的鬼一樣。
只是走著走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走到了一條荒涼的巷道,他走兩步,發(fā)現(xiàn)身周不熱鬧了,沒有人了,急忙回頭去看,身后的熱鬧的市集已然不再了,變作了漫天的黃沙。
他再向前看,這哪里是什么巷道,明明是漫天黃沙飛舞,煙霧繚繞的戈壁沙漠。
“我……不是在酆都嗎?”秦然有些蒙了,怎么一晃神功夫,他就到了這個莫名奇妙的地方,而且,最恐怖的是……
這個地方,他覺得這里有點眼熟!
“這里我是不是也來過?”秦然只覺得腦子有點迷糊,這地方他好像是來過的,“可是我明明沒有到沙漠旅行過啊。我,還沒到沙漠,我就回去了?!?br/>
一邊這么想著,他一邊往前走。周圍有黃沙飛舞,又有狂風在呼嘯,那冷風卷著沙子,直往脖子里面鉆,搞得秦然身上有點癢,又被吹得有點冷。
“不是七月嗎?怎么會冷?”他這么嘟囔一句,緊了緊身上的衣物,繼續(xù)往前走。
前面的沙塵更大,還有不知名的像是紙錢燒過之后的煙霧,讓秦然看不太清楚,他走得更快些,走進了煙霧之中。
“等等!”
誰知道,走進了煙塵之中,卻又好像是到了另一個新的世界,眼前不再是沙漠,天上是鉛云下壓,一副特大暴雨即將來臨的樣子,視線穿過煙塵,前面就是一堵巨大的漆黑的墻。
“這里又是哪里?”眼前景色似乎更熟悉了一些!
突然,前面的那漆黑的墻動了一下!
“劈叉!”
天上有雷響起,秦然抬頭去看,看見有兩道血紅的閃電快速走過,對穿到一起。
天空忽然裂開!
那兩道閃電走過的路線開裂,出現(xiàn)兩個巨大的窟窿,窟窿里面是血,是血色的巖漿里面養(yǎng)了兩只地獄惡犬!
“吼!!”
天空壓下來,朝秦然大吼一聲。
忽然刮起了狂風,風掀起秦然的頭發(fā)和衣服,幾乎叫他站立不穩(wěn),向后不斷退。
“夢魘!夢魘!是夢魘!”此情此景,秦然終于記起來了,他什么都記起來了。這不是什么酆都,不是什么沙漠,不是什么血雨腥風,這是夢魘!他又到了夢魘的夢中來了?。?br/>
天空中那兩個窟窿,那不是什么窟窿,那是夢魘的眼睛……
夢魘一睜眼睛看見秦然,抬手就是一巴掌揮了過來。
“砰!”
這一巴掌將秦然直接扇飛,他像一口破麻袋一樣,摔在很遠處,在沙漠里細粉的沙上滾了好多圈,渾身上下骨頭都粉碎掉了。
“噗~”秦然噴了一口血,想要站起來,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骨頭粉碎,根本就站不起來了。
“啊啊啊……”不意識到還好,一意識到這一點,疼痛感就瞬間回到身上,渾身骨頭被拍碎,饒是以秦然的粗神經(jīng),都被疼得喊出了聲,額頭上一顆顆汗水不斷彈起。
他疼的在沙漠地上不斷打滾,好一會,直到遠處的夢魘又嘶吼一聲:
“吼?。?!”
又是一陣腥風刮過來,止住了秦然的痛吼,他抬眼,看見天上夢魘拍下來的巨手,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件極度恐怖的事……
那就是,他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