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程玨舒了口氣,原來是夢!
他摸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半。緊接著qq閃了兩下,是鹿碧瑤發(fā)來的消息——
“明天排練結(jié)束后陪我去取票吧?”
程玨沒猶豫,一個字敲了過去,“好?!?br/>
鹿碧瑤沒想到程玨會秒回,當(dāng)即問道:“怎么還沒睡?”
“醒了,這就接著睡?!?br/>
程玨話說道這份兒上,鹿碧瑤也沒有再找他聊天的理由了,只好道了聲晚安,將手機放到一旁充電。
程玨也放下了手機,思索著方才的夢。
從前,他也常做夢,夢中的情景也十分曲折彎繞,但多半情況下夢里的事情在程玨完全清醒的那一刻便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
像現(xiàn)在這種能清清楚楚的印在腦海里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霍安歌”,程玨輕輕念了一遍,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他挺想再入夢看看那人到底如何,傷勢是否嚴(yán)重。然而,當(dāng)程玨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的時候,卻輾轉(zhuǎn)反側(cè)再難入眠。
自躺到床上后,程玨時不時抓起手機看一看時間。
三點半。
四點二十五。
五點六零分。
怎么就睡不著了呢?
程玨狠捶了床一下,隨手摸了個眼罩往頭上一戴。終于,困意漸漸蓋過程玨的意識,他回首一瞬朦朧的看到了遠處立著個石碑,上面刻著“程家村”三個大字。
“去時陌上花如錦,今日樓頭柳又青??蓱z儂在深閨等,海棠開日我想如今……”
鬧鈴響了!
程玨睜眼,第一次有想摔手機的沖動!
然而考慮到今天還要參加排練,程玨不得不從被窩掙扎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瞬,程玨清楚的感受到了頭部傳來的眩暈。他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看來,醫(yī)生確實有先見之明。醫(yī)生曾囑咐他能躺著就別坐著,能坐著就別站著。昨天的訓(xùn)練強度對于沒受傷的程玨來說確實不為過,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自己并沒有痊愈。程玨看到時間還不算晚,靠著墻站了好一會兒才換衣服、洗漱、下樓吃早餐。
因為頭一直眩暈,程玨打了個車直奔學(xué)校劇場。
到劇場時,鹿碧瑤、蕭月等人在后臺上妝,溫阮坐在觀眾席望著舞臺發(fā)呆。
程玨沒與她說話,直奔后臺。
近一個時,所有演員就位。宋教授為了照顧程玨,還是先排了他的戲份。
程玨今日不在狀態(tài),排戲中途被宋教授幾次喊停,甚至屢遭訓(xùn)斥。
宋教授是個公私分明的人。私下里,他可以像程玨的爺爺一樣,惜之、愛之。但在臺上,他就是嚴(yán)厲的師長,不管程玨身體有沒有問題,他只需要指揮著演員把這出戲做到能力范圍內(nèi)的最好。
“卡”,宋教授第四次喊道,“程玨,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換‘見母’一折?!?br/>
琴師那邊聽到宋教授的吩咐,立刻更換了調(diào)。
“見母”講的是楊延輝與母親佘太君相見,在這一折中十分考驗演員對角色把握的功底——
“點點珠淚灑下來,沙灘會一場敗,只殺的楊家好不悲哀。兒大哥長|槍來刺壞,兒二哥短劍下他命赴陽臺,兒三哥馬踏如泥塊,我的兒你和八弟失落番邦一十五載未曾回來。唯有兒五弟把性情改,削發(fā)為僧出家在五臺。兒六弟鎮(zhèn)守三關(guān)為元帥,最可嘆兒七弟他被潘洪就綁在那芭蕉樹上亂箭穿身無處葬埋……”
這是佘太君的唱詞,在這次演出中是由梅派的新秋棠來飾演佘太君一角。單從唱腔上來說,新秋棠對這段兒的把握沒什么大毛病,但畢竟沒有太多演出經(jīng)驗,在表情的拿捏上并不能很好的帶動觀眾的情緒。尤其是與鹿碧瑤搭戲——
“千拜萬拜也是折不過兒的罪來,孩兒被困在番邦外,隱姓埋名躲禍災(zāi)……兒在番邦一十五載,常把我的老娘掛在心懷。胡狄衣冠懶穿戴,每年間花開兒的心不開……”
鹿碧瑤的表演之所以在新秋棠之上,除了唱腔以外還有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在表演與表情上。在唱到“每年間花開兒的心不開”這一句上,明顯能感覺到眼淚在鹿碧瑤眼眶中打轉(zhuǎn)。
這就要考驗演員自身的功夫了,就像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每個人對這個角色的感受是不同的,所以在舞臺上所展現(xiàn)出來的也不同。大師之所以稱為大師,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在處理這些細節(jié)時也毫不含糊!
這一折下來宋教授還算滿意,讓大家稍做休息再排練。
休息期間,宋教授與鹿碧瑤都圍在程玨身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程玨今日的發(fā)揮不在狀態(tài)。
“能撐得下去嗎?”宋教授問道。
程玨點了點頭,宋教授交代了幾句要讓程玨好好注意身體便宣布繼續(xù)排練。
臺上,鹿碧瑤上臺站定,開始念引:“金井鎖梧桐,長嘆空隨一陣風(fēng)——”
“鹿碧瑤眼神往哪兒瞟呢!”宋教授毫不留情面的呵斥道。
被點名的這位,趕緊把目光從臺下一角收了回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繼續(xù)。
中午,宋教授統(tǒng)一定了盒飯。下午又排練了兩遍,讓&b角也上場感受了一下。但其實,只要a角不出意外,&b角排不排練都可以。
畢竟,有a角在,&b角是不用上場的。
不過,看得出來&b角們還是用心的在表演。對于除了溫阮以外的人來說,哪怕不上臺,能得到宋教授的指點也難得可貴。但溫阮不同,溫阮與程玨同唱程派,雖然宋教授收了程玨做關(guān)門弟子,但對其他人還是偶有指點,只不過不如對程玨那般多罷了。
宋教授宣布散場的時候已經(jīng)六點多,演員們卸了妝換好衣裳后,鹿碧瑤當(dāng)即拉著程玨跟宋教授告別往門口發(fā)|票處去。
發(fā)|票的最晚時間限制是今天下午六點半之前,鹿碧瑤與程玨趕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六點四十五。
“呼!還好趕上了!”鹿碧瑤遠遠的看著發(fā)|票處的人還沒走舒了口氣。
程玨朝那邊看去,人已經(jīng)散了的差不多了。發(fā)|票的哥還沒收攤,桌子前站著兩個人。一個胳膊撐著桌子在試圖與發(fā)|票的哥交涉什么,另一位站在一旁時不時插句話,但多半好像還是在看熱鬧。
“啊,幸好還沒走!”鹿碧瑤與程玨一同過去,對著發(fā)|票的哥笑道。
發(fā)|票的哥一眼認出了這兩人,忙從包里取出來了兩張票,“哎,碧瑤學(xué)妹來啦!就等你呢!喏,宋教授讓我給你留的兩張票!”
說著,陸傳將票送到了鹿碧瑤面前。方才著急,鹿碧瑤沒看清這人正是前幾天去病房采訪她與程玨的那兩人之一——陸傳。
現(xiàn)下認出來了,鹿碧瑤接過他遞過來的戲票,十分感激的笑道:“謝謝學(xué)長啦!”
程玨也沖著陸傳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說實話,他不討厭陸傳,但對能問出“喜歡京劇的都是些什么人?”這樣問題的祁自樺一點好感都沒有,鹿碧瑤如是。
領(lǐng)了票后,鹿碧瑤與程玨再次與陸傳道了謝后正要走,突然聽到了身后傳來義憤填膺的叫聲——
“哎哎哎,你不是說沒票了嗎!你、你你你們這兒有黑幕!”這人的聲音大,像是故意說給程玨與鹿碧瑤聽得。
聞聲,程玨駐足回頭,鹿碧瑤也跟著他一同轉(zhuǎn)身。那人往這邊狠狠的剜了一眼,但巧的是程玨被支起來的海報擋住了大半個身子,那人什么都沒看到。不過。這絲毫不影響程玨打量那人的樣貌。
好個豐神俊朗的痞子!
這痞子身旁還站著與他一般高的男生,兩人約么著都在二十歲左右估計是隔壁學(xué)校的。他身旁那人修長的手指夾著張戲票正看熱鬧似的瞧著自己哥們在這兒死磨硬泡。
程玨感覺,如果有可能這哥多半會選擇不認識這痞子。
不等陸傳回答,痞子再次開口道:“我不就是背了點兒,在微信上沒搶到票嘛!看在同是票友的份兒上,兄弟你給我一張,我可以不告訴你們主管的說你私下克扣戲票!”
陸傳無奈,他發(fā)|票這么多次,還是頭一回遇上這么厚臉皮的人。
“這是給演員的票”,陸傳解釋道。
聞言,痞子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的有點過,趕緊討好道:“哎呀,兄弟!大哥!你就幫幫我嘛!我還認識這場戲的主演呢!叫程玨!你要不看在我是演員親友的份兒上也送我一張唄!”
被點名的主演靜靜的朝這邊看著這位睜著眼說瞎話的痞子,陸傳朝這海報這邊瞥了一眼,程玨被海報擋著,還真看不出他到底認不認識這人。
緊接著,鹿碧瑤也望向程玨。與程玨相識這些年,她還真不知道程玨有這么一號痞里痞氣的親友。
程玨被海報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那痞子哪兒知道本尊近在眼前,于是接著胡攪蠻纏道:“我知道你們學(xué)院這場戲的票是免費發(fā)放的,那我買行不行!兄弟你隨意開價!我真的是你們這場戲主演的忠實粉!大哥,幫個忙嘛!”
聞言,陸傳落在程玨身上的目光就沒收回過,那痞子渾然不覺接著說道:“哎,兄弟你看他干啥!我跟你說話呢!我真的認識你們的主演!”
鹿碧瑤看不下去了,特地朝霍音晃了晃手里的戲票道:“…兄弟你真的看過《四郎探母》嗎?我就是主演?。 彼吹贸鰜?,這人是奔著程玨來的,不過她就是想調(diào)侃一下這哥們。
痞子好似受了當(dāng)頭一棒,與方才那伶牙俐齒的痞子判若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才懵懵的問道,“主、主演不是程、程玨嗎?”
“這是一場生戲啊,程玨是唱旦角的”,鹿碧瑤笑道。
那痞子沉默了。他是程玨的忠實粉絲不假,不知道這是一場生戲也是真。
陸傳見站出來說話的不是程玨,猜到這人剛才的話多半是瞎編的,索性不予他再糾纏下去,于是沖著正站在海報后面看熱鬧的人問道,“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br/>
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