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有驚無險。
翌日,當(dāng)蘭璃與君無瑕一行佯裝外出喝茶散心,實際是留意城中大藥鋪的動靜時,忽然見到幾個官差自長街上匆匆而過。
她一眼便認出了其中兩張熟臉孔,心中猜測應(yīng)是又出了什么事,于是當(dāng)即喚了莫問與自己一道尾隨了上去。
待跟著蔣勝祖一行到了城郊樹林時,蘭璃才發(fā)現(xiàn):果真是出了事。
又是一具尸體。不同的是,這回,是具女尸。
視線穿過樹木和人之間的間隙,青天白日下,蘭璃極分明地瞧見那具尸體所著的衣飾——夜行衣。
“小莫問,”她側(cè)過頭低聲道,“腐玉膏你能識得出來吧?”
莫問理所當(dāng)然地點頭:“我可是公子的藥童?!?br/>
“那就好,”蘭璃道,“待會等他們把尸體運回去之后,咱兩去探探?!?br/>
兩個時辰后,客似云來的朝陽樓里又走進來一女一男,然而二人卻沒有在最熱鬧的戲臺前停步,而是徑直走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回來了?”君無瑕瞥了來人一眼,無奈蹙眉,伸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喝這杯。”
蘭璃便放下手中的冷茶,接過來喝了兩口,不忘表示贊許:“君美人你偶爾也是很貼心的?!?br/>
君無瑕收回目光:“說……”
“說正事嘛,我知道?!碧m璃立刻規(guī)矩地接上,“先說重點,昨夜與我交手的那個黑衣人被人殺了?!?br/>
“死了?”君無瑕一頓,看向莫問,“腐玉膏的毒發(fā)作的如何了?”
“才起了瘢痕,還未及擴散?!?br/>
“小莫問說她應(yīng)該昨晚便死了,”蘭璃接道,“我查了她身上的傷,左肩處也確實有我打的掌印。不過她的致命傷卻是很直接的一記穿心劍?!庇盅a充道,“看不出招式?!?br/>
“看不出招式……”君無瑕沉吟道,“就是說表面看來可能是任何人所殺?!?br/>
蘭璃咬了一口槐花馬蹄糕,點點頭:“這條線算是暫時斷了?!?br/>
“那倒不一定?!本裏o瑕抬眸,一笑,“還記得楚紅凝那晚說的話么?”
蘭璃一愣,手上的半塊糕點一時也忘了入嘴。腦海中一絲光亮忽地閃過,正欲答話,便見他手指淡淡一勾,示意她附耳過去。
不遠處的戲臺上,說書人正講到故事的處,臺下眾人一陣陣喝彩。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邊的那張桌旁,正在低聲密語的男女。
“老板,來三兩牛肉餃子加菜?!?br/>
何平一腳踏進常光顧的小吃館,才進門便先暢快地吼了一嗓子。
今天又兼了一回仵作的差事,可算是完事兒了,五臟廟得趕緊祭祭。他一邊如此想著一邊迫不及待地便從竹筒里把筷子抽了出來握在手上,屁股還沒坐熱呢,便見桌對面又來了個年輕女子坐下。
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何平總覺得對方好像老在打量自己,于是抬起眼簾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果然是在他身上。見他看過來,她還笑了笑。
何平一愣,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走桃花運,卻又隨即想起近日錦州城里發(fā)生的這些事,桃花運不禁在心中就換成了三個大字:桃花劫。
當(dāng)下便打定主意不過多理會,正低頭喝茶,倒是對方先開了口。
“何捕頭?!?br/>
何平訝道:“你認識我?”不由立刻心生警惕,“你是誰?”
“不要那么緊張,我不過來找你聊幾句。”蘭璃極平常般的笑著,招手讓老板送了一壺小酒來,然后斟著酒續(xù)道,“今日樹林里發(fā)現(xiàn)的那具無名女尸,何捕頭便打算就這么當(dāng)做懸案處理了?”說著把酒杯推到了他面前,做了個“請用”的手勢。
何平謹慎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沒有動?!斑@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莫非,你同這件兇案有關(guān)?”
蘭璃看著他,微微一笑:“你不必對我有敵意。我來,是幫你解決如今壓在你們頭上的麻煩的?!闭f完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抿抿唇,仿佛味道不錯的樣子?!耙堰@些兇案都推給一個民婦,并不是良策。所以這具女尸倒算是正好幫了你們一把,何捕頭是聰明人,想必明白我的意思?!?br/>
何平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與我說這些的用意何在?”
“江湖人。名字嘛,無名小輩,不提也罷?!彼f,“至于為何要來同你說這些,當(dāng)然不會是因為我和官府關(guān)系好了,不過互惠互利而已。只是既然你交了差,那位蔣公子領(lǐng)了功勞,官府這邊也有了一個了結(jié),那我們江湖上便也需要另一個了結(jié)。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把這被定了罪的尸體在行刑場吊上三天?!?br/>
這一次,何平沉默了許久。直到店家把牛肉餃子端上桌,氤氳的熱氣熏得他視線都有些模糊時,才終于沉吟著開口道:“事倒是可行,可是你為了什么?”
蘭璃笑了笑,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說了兩個字:“找人?!?br/>
言罷起身揚長而去。
這天夜里,蘭璃佯裝熄燈入睡后,便悄悄溜出了鳳陽山莊。
行刑場上,一片寂靜。四周沒有一絲活人氣息,也毫無燈火光亮。這樣的氛圍,映襯的月光越發(fā)慘白。那個曾與她有過一招之緣的黑衣人,如今只是具無名女尸。就那樣,略顯凄涼地掛在旗桿上。
蘭璃隱在發(fā)令臺的桌角邊,剛剛好的陰影遮住了她的輪廓。她靜靜靠著桌腿坐在地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風(fēng)聲蕭瑟,樹影婆娑。
忽然,一道拉長的人影出現(xiàn)在地面上。蘭璃旋即微微調(diào)整了視線位置,舉目看去——
楚紅凝。
那個在她印象中色彩張揚而冷厲的女子,此時看來,身影卻似乎透著幾分疲憊。蘭璃看見她抬手扔出一個或許是暗器的東西,割斷了懸掛尸體的繩子,隨即一聲重重的悶響,女尸掉落在地。
看來關(guān)系不怎么樣嘛。蘭璃笑了笑,卻也并不意外。
楚紅凝走到尸體旁邊半蹲下來,伸手撩開覆在女尸面上的亂發(fā),待看清容貌后,便是一聲淡淡的冷哼。然后似乎也不打算多待,起身后便要離開的樣子。
蘭璃正準(zhǔn)備出去叫住她,卻忽見一個人影快了她一步,已然出現(xiàn)在楚紅凝的視野里。一看之下,不由有些意外:是他?
楚紅凝看著來人,先是一愣,繼而便是良久的沉默。
“你不是來找我的么。”卻是他先開了口,然而聲音卻比起平日又再沉淡了幾分,“怎么不說話?”
“……你,”她似乎斟酌了許久才終于能說些什么,“要成親了?”
“是。”鳳輕寒的聲音里帶出幾許不耐,“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么。就為了問我這句話,所以你才搞出這么多事?”
楚紅凝回頭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女尸,默然道,“你誤會了??纯窗?,何紅玉的這張臉你也認識。官府已經(jīng)拿住了她?!?br/>
“不用再看我也認識,”鳳輕寒淡聲道,“她是我殺的?!?br/>
“你殺的?”
蘭璃同楚紅凝一樣感到驚訝。甚至說,她比楚紅凝可能還要驚訝上那么兩三分。
鳳輕寒冷冷一笑:“怎么,她做了有損于鳳陽山莊的事,難道我還需要對她手下留情?”
“既然如此,你就該明白這件事與我無關(guān)了吧?!背t凝說著,又有些躊躇地道,“雖然我也確實無心傷了一人,但起因卻是他想殺我……”
“重要么?”他毫無感情地打斷了她的話,“你殺了他?!辈坏瘸t凝說話,他又道,“雖然我并不信這件事與你毫無關(guān)系,但何紅玉既然已經(jīng)死了,這件事我便算了了。你早些回天山吧,錦州不是你久留之地。這一次,我便當(dāng)做沒有見過你?!?br/>
說完便不再有絲毫停留,轉(zhuǎn)身就走。
“我只是來看看你?!彼穆曇舨淮?,但在這個夜里,每一個字都顯得很清晰。
蘭璃看不見鳳輕寒的表情,卻聽見他那隨后響起的,依然冷淡的聲音:“難道楚門主是打算來找我報那一劍之仇的?”
楚紅凝半晌沒有說話。
“不,”她聲音中竟含著微微的笑意,“只是來看看你。那時你走得太快,我還未來得及瞧清楚,你到底變成了什么樣的人?!彼f,“我一直不明白,只是因為我是楚紅凝,你為何就能變臉變的那樣徹底。我只是想來瞧瞧,這些日子里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后悔,然后再見著我時,能重新笑一笑?!?br/>
“現(xiàn)下我知道了,其實你從沒有后悔?!?br/>
她又笑地瀟灑了幾分:“鳳少莊主,你的婚禮,我沒什么禮物可送的。想來你也并不稀罕我送的禮,既然如此,我便只好送你一句‘百年好合’了?!?br/>
他沉默了片刻,說道:“謝謝?!?br/>
這一次,真的不再停留。
楚紅凝仍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個她念了許久,等了許久,卻最終放了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卻忽然猛咳起來。
蘭璃覺著不對勁,于是當(dāng)機立斷地竄了出去。
“你怎么了?”待走近時看清她的臉色,竟發(fā)現(xiàn)白的嚇人。
楚紅凝顯然并沒有料到蘭璃會出現(xiàn)在此,一開始察覺到有人奔過來的動靜時本來已經(jīng)準(zhǔn)備動手,誰知一看之下是她,才稍稍放下了防備。
“沒事,”她扯了扯唇角,“只是受了點傷,還未好利索?!?br/>
蘭璃的手抓在她的腕上,忽然眸色一沉,問道:“你的內(nèi)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