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我們之間相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崩先俗谝慌裕n老的面孔想擠出一點笑容,不過也許是太用力了,像廢紙簍般的面容更加猙獰,仿佛被刀流狠狠劃砍的凝灰?guī)r,“我受過傷,所以做不出太好看的表情?!?br/>
”我知道的,我父親告訴我,看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半m然老者面部殘疾,但一雙迥勁有神的眼睛流露和藹。其實老人一點也不肅穆,是夏云澤才始帶入了太多的心虛。
“雪看起來很喜歡你,她對你說了些什么?”老人問。
“西紅柿炒雞蛋”夏云澤摸摸鼻子。
“嗯?”
“她讓我做給她吃的,”夏云澤看向隔坐正頭一點一點打盹的女孩解釋道,“雪叫我哥哥,卻不怎么愛說話?!?br/>
“哥哥?”神甫老人眼睛虛瞇,看夏云澤的眼神頗有琢磨。
“你大概明白,雪的心智其實和外表不一樣,她的心里年齡只有八九歲的小女孩大小,而且,事實上,她已經很久沒主動說過一句話了,哪怕是最接近她的人?!?br/>
“哈?”夏云澤露出一個大大的疑問,到不是他多受寵若驚,只是他從未覺得雪是個孤僻的人。
“她主動去找你,讓我很意外。雖然我們關注你很久了,但關于你的事,一次也沒跟她提過。我想”
”喂喂,“夏云澤不滿的嘟囔,”什么叫你們關注我很久了,不解釋一下“
煩!煩煩煩煩!原本還對這個面相兇神惡煞卻挺挺和親的老人蠻有好感,怎么跟原田吉康那老頭一樣,見面就是我關注你很久了,下面是不是又要說你對我們很重要啊,然后給他套件黑色西裝,就送去到處躲子彈耍帥執(zhí)行任務,《黑客帝國》里都這么演。
“他跟你說過吧,你的存在對我們很重要?!崩先讼氡M量保持微笑,可是那些敗死的臉部肌肉一點也不聽話,所以呈現的效果卻是在扭曲般的哭相。
“你和原田吉康很熟?”夏云澤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在問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云澤,你大可不必疑慮。學院委派招生,我并沒有直接參與,況且情況特殊,提前也并未通知。雖然作為你的監(jiān)護教授很希望你能加入學院,但只要你不愿意我們不會強制你選擇。而且,同你一樣,我也老早看不慣原田這只老白貍了,成天到晚沒有正型,滿嘴跑火車,就特么欠收拾?!?br/>
老白貍。形容的真貼切,夏云澤本有些緊誡的心松弛了不少。不過話說回來,監(jiān)護教授是什么鬼?這玩意倒是沒聽原田吉康那個日本老白貍提過,可聽著總覺得變扭,像是被人監(jiān)視一樣。
“你和你母親很像,云澤?!崩先丝粗脑茲汕逍愕拿嫒萆裆粚幍臉幼雍鋈坏?,“她和你一樣要強、獨立就是不善于信任別人?!?br/>
”母親?“夏云澤快石化了,身邊的老人說認識他的母親,好像是真的唉,有多久了,從他生命里走失的那個重要的人的只言片語又一次從別人口里說出來,毫無預兆的,沒給他一絲喘氣的可能。好多年了吧,泛黃相片里那個女人的容貌漸逝,模糊在沒人顧得上回憶的生活里,不再被誰提起。
只有一個人不敢遺忘,他,夏云澤,有爹沒娘的孩子,十八歲的今天,聽別人說起他的母親,不禁噙滿淚水,”你能跟我說說她嗎?“
老人沉默了一會,整個腦袋向后仰,視野里教堂的穹頂巍巍高峨,莊嚴而神圣壁畫有很多都看不清細節(jié)。“在那個世界里,你的母親是最所有人的偶像,她的名字甚至可以與丁龍、洛富特·本·斯圖亞特、阿爾·金迪放在一起。很榮幸,你的母親作為學院有史以來最優(yōu)秀的學生之一,是鄙人交出來的,她的畢業(yè)論文我改了一個月,翻遍了半座校圖書館?!?br/>
夏云澤有些楞,老人說的世界離他很遠,說的那個女人也離他很遠。他不喜歡那個有毛病般的世界,光怪陸離虛幻飄渺的讓人害怕,像一個一觸就會湮滅的泡沫。老爹說老娘命短,是個沒好命的女人,嫁給他一介書生;老爹說老娘上大學時賊漂亮,唱歌也好聽,追她的男生多如過江之鯽,老爹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最終抱得美人歸。夏云澤問過老爹靠什么拿下老娘的,老爹說忘了。老爹說的故事總是短的,關于老娘的事也是短的,他總覺老爹杜撰了許多,編的太有一股綠林江湖的味道。他不喜歡,因為永遠也不能具象出一個真的她。
可是現在,似乎是真實的她了,夏云澤卻更覺得害怕,他甚至想也許老爹那些信口開河般的才是真的。老爹瞞了他許多東西。
“還有許多事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因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夏明城他是個好父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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