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漠瞪了方延一眼，卻是沒有責怪，后者露出靦腆，“嘿嘿”一笑，落在朱妍眼里，卻是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很是討打。

    看著方延無恥的傻笑，朱妍恨不得張開朱唇，用自己的牙齒一口把他給咬死。

    “混蛋！”

    心里罵了方延一聲，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似是解了氣，這才得體的朝著方漠低身一禮，違心的說是不用了，然后回到了朱伏的身旁，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只是在開口之后，那張俏臉，已是微微泛紅，一向臉皮厚的方延，看到朱妍那副委屈的樣子，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咳咳……”

    方延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他自然知道，是自己剛才摟了朱妍的原因，才令得后者罵他，可是這種事情，怎么能夠說出來，此刻還是裝傻為好。

    “嗯，不錯不錯，延兒，看來你最近這段時間，有了奇遇，怪不得你方家這三個多月來，戒備森嚴，先前我還以為走錯地方了?！?br/>
    朱伏看著方延連連點頭，方漠抱拳想要解釋什么，卻被朱伏笑著揮手，說是不用，不過這一切，即便是方家族人，包括方漠在內(nèi)，都是不清楚，也只得將其歸于，方延三個月之前，或許是有了什么造化。

    一場鬧劇收場，一眾人均是回到了閣樓之內(nèi)，討論起天極武府的執(zhí)事長老宋無涯，兩日之后，親自前來領人之事。

    “按照官方時間，再有兩日，無涯兄就會抵達天極酒樓，不過我先前聯(lián)系過他，邀約敘舊，明日黃昏，與他相見?！?br/>
    方漠如此說著，目中露出追憶，興許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帶著幾分唏噓，繼續(xù)開口。

    “無涯兄出身三級勢力，天賦悟性均是要超過我一些，如今的實力，恐怕已是筑基期大圓滿，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卻不知道，當年的事情，他是否還記在心上……”

    說到這里，方漠那隱藏在袖袍下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若不是當年，天都城內(nèi)的尸妖之變，使得家族元氣大傷，同時也拖累了他，他不認為，自己會落后宋無涯。

    只是在這樣的時代，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有些選擇，由不得自己，方漠也沒有覺得，當初的決定，有什么號后悔的。為了自己的家族，有時候，必須做出取舍。

    “方漠兄，想必以無涯兄的性格，也不會在意這一些虛名，畢竟你們很早熟識，何況你當年還救了他一命?！?br/>
    朱伏嘴上這么說著，可是對于宋無涯是否會幫忙，心里也沒底，畢竟方延在境界上，的的確確是跌落了，即便根基未損，若是不測試實際的戰(zhàn)斗力，恐怕很難看出其潛力。

    在這樣的時代，最容易變的，就是人心，不過既然宋無涯應了方漠的邀約，興許是沒什么問題。

    聽到朱伏這樣說，方漠心頭的忐忑消卻了不少，看著他們一群主事人商談，方延覺得無聊，想出去走走，就沖著朱妍使了個眼色。

    不等方漠答應，告退一聲，直接溜走。

    “這小子……”

    對于方延，方漠也是拿他沒有辦法，看著后者大病一場后，有了改變，他心里其實是很欣慰的，在此之前，方延因為父母出事，而變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甚至有些極端，令得方漠、慕蘭等人也一直擔心，眼下看到他經(jīng)此變故后，能有所改變，心中也是輕松了不少。

    方延也長大了，只要他能從陰影里走出來，就由他去吧。

    搖搖頭，繼續(xù)和朱伏說起了事情。

    “爹爹，我出去一下?！?br/>
    等待了一盞茶的時間，朱妍也是輕咬下唇，小聲的沖著朱伏低語，有些忐忑的捏著雪絲衣角，生怕朱伏不讓。

    看到朱伏頭也沒回的擺了擺手，朱妍展顏一笑，順著閣樓的青木樓梯，沒走出幾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閣樓觀景陽臺圍欄前，負手而立，靜靜望著遠處的方延。

    朱妍輕踩蓮步，一路走來，沒有發(fā)出什么響動，徑直走到了方延的身后，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黑衣勁裝的少年，月影之下拉長的身影，一些往事，不自覺的涌上心頭。

    也是在此時，方延背對著朱妍的身體轉了過來，一雙仿佛被墨色染過的瞳目，看著朱妍，輕聲開口。

    “小妍，你看這月夜，有什么感覺沒有。”

    隨著方延的發(fā)問，朱妍的美目，望向了遠處，今天并不是賞月的好日子，半邊的月牙，周圍看不到星辰的微光，在晴朗的夜空點綴下，這輪彎月，顯得有些單調(diào)，而這夜色之下，鮮有光亮的遠處，則顯得有些可怖。

    朱妍挪動著纖細窈窕的身體，同時上前幾步，方延的目光，隨著她的移步而移動，待得其走到了欄前，朱妍忽然螓首微轉，將那雙美眸的注視，凝在了方延的身上，朱唇輕啟。

    “月，有月的清冷；夜，有夜的深沉，這日子，并不適合賞月，反倒適合，放空心境，享受一個人的孤獨?！?br/>
    “月有月的清冷，夜有夜的深沉……”

    方延再次將目光凝聚在月夜之中，微微皺眉，將朱妍的話重復了一遍，似有所感，忽然笑了起來。

    “小妍，差不多四個月沒見了，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還好……”

    “這段時間里，我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我也想明白了。若是一直把自己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恐怕才是真正的不孝?！?br/>
    “方延，你父母的事……”

    方延擺了擺手，止住了朱妍安慰的話，看著方延臉上的些許憔悴和疲憊，對于從小就和方延關系很好的朱妍來說，心情不自禁的就跟著低落了起來。

    “我知道他們一直都在，我能夠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愛，一直陪伴著我，無論在什么時間，什么地點，都能感受。”

    方延把自己的右手覆在心口，這句話既是說給朱妍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即便從小無父無母，但是方延心底對于父母的情感，其實除了恨他們把自己扔下之外，更多的，是牽掛。

    至少，他長大了，而若沒有父母的生養(yǎng)，他是不可能出現(xiàn)在人世上的，即便曾經(jīng)恨過，抱怨過，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恨與抱怨，也慢慢的淡了，若不是出現(xiàn)了什么事情，又有哪個父母，會舍得拋棄自己的子女呢。

    “小妍，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你也能夠感覺得到，我的存在……”

    一根有些微涼的柔軟手指，按在了方延的嘴唇上，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朱妍皺著眉，佯裝生氣的說道：“不許亂說話。”

    “你……”

    感受到嘴唇傳來的柔軟，無恥的方延，卻趁此機會，親了一下朱妍的玉指，令得后者慌亂中，閃電一般，羞怒的將那只白皙的手，縮了回去，想要發(fā)怒，卻是不知道說什么。

    朱妍氣不過，直接朝著方延的肩膀，一口咬去。

    感受著肩膀傳來的疼痛，方延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肩膀處，朱妍的牙齒，已經(jīng)陷進了血肉之中，但他卻沒有哼出哪怕一聲。

    “你這白癡，干嘛不躲！”

    感覺到了齒間傳來的血腥味，朱妍紅著眼睛松開了口，面上籠著的，那雪靈蠶絲制成的薄紗，悄然滑落，露出了一張，干凈而絕美的面容，方延伸出手，將朱妍眼角滑落的淚珠，輕輕拭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你又不懂?！?br/>
    “我怎么不懂！”

    朱妍馬上反駁，裂帛之音響起，她直接將那身長衣，撕出了一條，纏在方延的肩頭，直到她有些笨拙的，將那條碎布打上了結，這才紅著臉輕吐了一口氣。

    方延則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打的很難看的結。

    “你這結打的，可真夠難看?！?br/>
    “不許笑……這是第一次給人包扎，我以前又沒做過……”

    說到后面，朱妍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后忽然瞪了方延一眼，狠狠的說道：“下次再敢惹我，咬死你都不管你了。”

    說完直接跑開，留下方延一個人，怔怔的看著那誘人的背影。

    “月，有月的清冷；夜，有夜的深沉……若是你們發(fā)現(xiàn)，我不是方延，會不會沒有絲毫猶豫，出手將我擊殺。”

    方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為什么會去想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眼下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成功通過，明日天極武府的考核資格審核，才能讓方家渡過難關的把握，更大一些。

    “何必去想這些，方延在我來到之前，就已魂散，想必他在天有靈，也不會怪我……眼下首要之事，是盡力為方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成功通過天極武府的考核，成為武府學員?！?br/>
    “這幾日，我能明顯感覺到小塔的恢復，或許今晚，能夠與之溝通一二?！?br/>
    方延如是想到，心中既有期待也有擔憂。

    “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之溝通，也不知道，小塔是否愿意，或者說，能否與我溝通。”

    搖搖頭不再亂想，方延直接是一躍而出，靈活的落在一棵古樹之上，順著樹尖縱身起落，消失在了閣樓的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