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丞相借倭寇之名囤私兵早已報給了皇上，奈何皇上病入膏肓撐了三年已到了微末時刻，大皇子為皇后欲垂簾聽政的傀儡，四皇子已亡，僅剩的五皇子癡癡傻傻去年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瘋魔了，宮里人大駭奴才們見五皇子不通人事便往往將人鎖在殿里頭了事。

    有日一早下人送飯時才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僵了大半宿。外面似乎也沒聽到什么風(fēng)聲，只是呆傻的皇子傳聞也漸漸沒了。如今完好的只剩下小王爺，成了眼中刺肉中釘。所幸皇上威嚴(yán)尚存，朝堂之上肖太尉尚能與齊丞相制衡一二，這才為英王府爭奪了喘息的機會。

    名樂山里的狩獵場重新修葺，方圓幾里的村落都遷到了他處。良宵的私庫基本都用在了這兒，幸好皇上無事就尋著名頭賞賜，才能養(yǎng)起這些私兵。

    良宵今日來名樂山卻是想探望牧野，自從山下一別后，這人果然直奔名樂山當(dāng)起了無名小卒，卻拼著一身武力如今也混成了個官職當(dāng)當(dāng)。肖七在肖府里遙遙一聽，立即再來了一次離家出走，直奔兵營里去了。

    龍護衛(wèi)經(jīng)多年發(fā)展已有相當(dāng)規(guī)模，更不必說肖太尉手中尚掌有一枚虎符，陳忠將老部下也一同云集于此。牧野在兵營里如魚得水，非但有勇有謀且武力不凡，常常是陳忠將口頭上掛著的“我陳家兒郎便是如此！”

    幾個老部下看著陳將軍布著絡(luò)腮胡滄桑的臉，硬生生將嘴里一句“扯淡”給咽了下去。

    今日又是小王爺來送糧草的日子，牧野得了假也能回去探望一番。肖七正要去打馬球，兵營中娛樂活動一向于技能體能掛鉤，可畢竟也多了些樂趣，他與牧野是對立組，如今見牧野要走，巴不得對方一天別回來，“別忘了給我?guī)級刍貋?，甲乙私藏的那瓶被我給偷喝了，這幾天耳朵眼兒里全是他的念叨。”

    “行?！蹦烈皳Q了身衣裳，莫名多了些不屬于對方的斯文。

    肖七一見對方換的衣服，骨碌一下爬起來，嘴里的草根耷拉下來，“你這是去見誰呢？這衣服你恨不得供起來，是不是哪家小娘子？”

    牧野回頭刺他一眼沒說話，“這幾日看似風(fēng)平浪靜，著實不太平，你且珍重吧，我還不想給你裹尸。”

    肖七吃了一憋，并不明白戰(zhàn)火怎么燒到了自個身上。等人走后，甲乙正好進來，見肖七還在床上躺尸，上去踢了一腳。

    肖七懶懶地翻了個身，看他一眼，雙手疊在后腦勺上，“如今是有什么風(fēng)聲？”

    打馬球的時辰還未到，甲乙把人往里踢了踢，騰出來個空位自己躺了上去，呼了一口氣，“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風(fēng)聲?！?br/>
    *

    糧草送到后，良宵為了避嫌并未進入兵營，在馬車?yán)镫S手翻著書看。木石這個馬夫用的越發(fā)趁手，也趁著這個空檔昏昏欲睡。

    牧野駕馬一路疾行，遠遠看到林旁的馬車，便長鞭一揚急急尋了過去。良宵聽見愈來愈近的馬蹄聲，偷笑著放下書，果然不久后便聽見車廂被敲了幾聲，木石早依著門框沉沉睡了過去。良宵心里一喜，躬身剛出了馬車，便被一雙臂膀攔腰抱了過去。

    “在兵營里適應(yīng)的如何？”良宵摩挲了幾下橫放在腰前的手，覺得粗糙了不少，回頭看他道，“累不累？有人欺負你嗎？”

    “哪里有人敢欺負我，我不是你護著的嗎？”牧野笑道，“金羽衛(wèi)怎么也在？剛來時看到幾幅熟悉的面孔倒是吃了一驚。”

    良宵想起這件事，免不得思及四皇子與五皇子，便輕嘆了口氣，“你還記得那是四皇子說是得了馬上風(fēng)？不過是護著四哥罷了，等過了段時日，也不知為何金羽衛(wèi)悉數(shù)投到了英王府，光合見他們底子身手都不錯，干脆也編了進來。”

    漸入了城門，良宵用胳膊肘搗了下牧野，“要入城了，把帷帽給我。”

    馬蹄輕緩，牧野給他戴上帷帽，“想不到四皇子也是個有心的，當(dāng)年也是我心急誤會了他，說起來他與五皇子也是可惜的很。五皇子在宮中可好？”

    良宵搖了搖頭，“聽聞沒了消息，心急也不怪你，你那時還小?！?br/>
    說著往后倚在人身上，嫌棄道，“身上硬邦邦的不舒服?！?br/>
    牧野失笑一聲，“以后便舒服了?！?br/>
    又駕馬遠去。

    入了城，街衢大道上未有一絲風(fēng)波吹動的模樣，依舊人聲鼎沸吆喝聲不斷。

    良宵與牧野早早下了馬，將馬交給暗衛(wèi)，他突然問牧野，“你還想吃小甄糕嗎？”

    牧野沒想到會聽見這三個字，怔怔了片刻，“再也沒有比五皇子做得還好吃的了?！?br/>
    “糖水街有家店就叫小甄糕，”良宵牽著牧野的手，往東走去，“手藝堪稱一絕，就是掌柜的臉上有道疤嚇人了些?！?br/>
    牧野僵了一瞬，不確定地開口道，“不會是……？”

    良宵回頭笑了他一眼，“吃個點心而已，想這么多做甚？”

    入了糖水街，小甄糕門口鬧哄哄的，幾個小童捧著小甄糕還想再討幾個甜棗，接著又唱著童瑤一哄散去了。

    鋪子不大，連個牌匾都沒設(shè)，只在招子上寫了個小甄糕了事?？醋舟E有些陌生，不像巷子頭上李秀才的手筆，倒是筆力虬勁。牧野抬頭一看，倒是楞了番，只覺得這手法若是放在英王府也差不了幾何，為何偏偏在這小鋪門口。

    小甄糕被一掃而空，掌柜的今日也實在有些疲乏，想著差不多早早地打烊。沒想到走到門前，忽然見到良宵站在門前，笑瞇著桃花眼，唱了一句剛才那幾位小頑童念的“糖水街里小甄糕，不怕刀疤要起早?！?br/>
    又?jǐn)偸窒蛩懸拔甯纾业男≌绺饽?？?br/>
    良程左右環(huán)視一周，見無人注意后連忙將兩人拉進了鋪內(nèi)，又仔細關(guān)好門窗，“六弟怎么自己來了？現(xiàn)在風(fēng)聲緊得很，怎么能獨自出門？”

    良宵拍拍身旁的牧野，“帶著護衛(wèi)呢，身手好的很?！?br/>
    良程這才發(fā)現(xiàn)一旁的牧野，失語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幾年不見，你倒是變化最大的，險些要認不出來了，等會兒你四哥回來，估摸也要驚呆上一陣才能回神?！?br/>
    牧野一改當(dāng)年小狼犬的模樣，真真正正有了原野上頭狼的威風(fēng)，牧野卻失神地看著良程，口中翕張，猶移道，“是……五哥？”

    若不是臉上那道疤正是在林中自己給人劃下的，牧野說不定仍舊認不出這是當(dāng)日風(fēng)流的無皇子，抑或后來癡傻癲狂的良程。思來想去，他竟分辨不出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人。

    良程笑道，“這一聲五哥我應(yīng)下了，總歸你和六弟也是一家人，當(dāng)時你四哥走得急只留下一包小甄糕。六弟還常常同我講你夸那小甄糕好吃，偏偏今日賣空了，若是不嫌棄我將早先留下的拿來?！?br/>
    牧野卻是一直盯著良程的臉，口不對題道，“你的臉……對不住五哥……”

    良程毫不在意地擺手，“這有什么？活著比什么都強?！?br/>
    牧野與良宵進了院子，又是一年夏日，院里樹蔭下正好納涼，小甄糕在石桌上擺著，旁邊還有未下完的棋盤。牧野正吃著小甄糕，身后忽然傳來一聲，“五弟，我回來了！咦？六弟也在？”

    聽出這聲音，一口小甄糕差點卡在嗓子里，咳了半天，還是良程拿了涼茶才幫著咽了下去。

    牧野一手擦了嘴邊的水，目光在死而復(fù)活的四皇子與良宵之間轉(zhuǎn)了個來回，“這，這……”

    良程見牧野一副震驚的模樣，大笑了半天，才稍稍收斂了番，“六弟沒有告知你嗎？當(dāng)日不過尋了個馬上風(fēng)的名頭，我與你四哥都是被光合救了的，后來便帶著金羽衛(wèi)投奔了英王府。我開著這個店面，你四哥做教書先生，過得還舒心的很?！?br/>
    良姜原本想敘敘舊，一見牧野吃光了留給自己的小甄糕，好臉色也不想給了，把良程拉過來坐下，“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來歇歇?！?br/>
    牧野一時不知作何說法，只是憶起往昔里良姜的脾性，現(xiàn)如今居然當(dāng)了教書先生，一時恍惚不已，他呆愣地轉(zhuǎn)向良宵，問道，“咱大楚……是不是要完了？”

    良姜簡直想揍死這玩意兒。

    “可不是要完了，”良姜喝了口涼茶，這茶是英王府送來的，兩位哥哥打弟弟的秋風(fēng)打的無比自然順暢，“良驥日日笙簫早已虧空，父皇也是入土半截，如今我聽聞朝中人心惶惶，那老龜孫正在集結(jié)兵馬正欲最后一擊?！?br/>
    牧野在兵營與光合時常接觸，如今也慎重道，“張大夫在太醫(yī)院已經(jīng)有了接應(yīng)，如今我方兵強馬壯糧草已足，又從其中挑選出英勇男兒加之金羽衛(wèi)組成龍虎隊，與齊老兒一戰(zhàn)又有何懼！”

    良宵也點頭稱是，“我同肖知府假借商人名義與他販賣鐵礦與兵器，耐不住人心貪婪手下人貪墨，現(xiàn)下不說所有但也大半是劣質(zhì)的兵器，糧草更是摻了糠沙?！?br/>
    良姜等人一陣無語，前幾年沒瞧出來，最近幾年才越發(fā)覺得六弟有些黑心腸。

    *

    此事一定，便越發(fā)的緊鑼密鼓起來，英王府雖不說穩(wěn)操勝券，但更謹(jǐn)慎小心生怕出了遺漏。牧野在英王府待了片刻便回了兵營，臨行前連連允諾一定再掙上軍功回來。

    良宵愁眉不解，“我要你軍功何用？”

    牧野捏捏他的耳垂，心里柔軟一片，輕聲哄著，“你且事事小心，此事一了我便時時在你身邊如何？”

    良宵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他，“你這次是不是想去京城？”

    牧野怔楞，未曾想良宵跳道這個話題上。良宵又道，“皇后與齊丞相才是幕后真兇，你是不是想雖陳忠將一同前往京城去？”

    牧野嘆了口氣，往前一步將小王爺抱住，“京城與柳城想去不遠，我一定早早回來。”

    “這次可是要說話算話?！?br/>
    “那是自然?！?br/>
    *

    此刻，京城。

    龍榻上，皇上斜靠著，雙鬢斑白肌膚垂萎，不過五十歲年紀(jì)卻多了些老態(tài)龍鐘的意味。他急喘了幾聲又呼哧地震咳著，險些要將肺沫嗆出來。

    入了夜，乾坤殿卻寂寥無聲，殿外暮色沉沉，仿若有人踏著猙獰的氣息前來。

    皇上終于咳夠了，手里攥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殿出聲道，“既然來了，便出來吧，這藥味兒朕早已聞見了?！?br/>
    “臣妾見皇上病重，特意熬了藥前來?！被屎髱堷P珠翠冠，服真紅大袖衣，繡以金龍鳳紋，手中卻捧著一萬黑黢黢的藥款款而來。

    “見朕病體纏身，皇后卻著常服，怕是有什么好事發(fā)生？”皇上稍稍坐直了些，面不改色道，“不如說出來讓朕也高興高興？”

    皇后抑制不住唇角溢出的笑容，走向前去，邊走邊道，“自然是喜事，皇上即將駕崩、太子不省人事、大楚改朝換代，難道不是值得普天同慶的樂事嗎？”

    “哦？朕竟不知這等事?！被噬溪q自鎮(zhèn)定道，“皇后未免也太心急了些，這熱豆腐可是燙嘴?！?br/>
    “我齊家等了數(shù)代，終于隱忍到今日?！被屎箨帨y笑道，“皇上還是將藥喝了吧，免得到時承受刀槍穿刺之痛，畢竟這乾坤殿是走不出去了?！?br/>
    “這藥看起來便太苦了些，朕不吃。”皇上拊掌而和道，“皇后所言不虛，今日你怕是插翅也難逃這乾坤殿。”

    皇后一驚，心里升騰起莫名的涼意，又哼笑一聲，“不過是將死之言，這殿內(nèi)外都是我齊家死士，這便要了你的狗命！”

    語畢，前殿果然突然躥起了光火，一片廝殺怒吼之聲貫穿內(nèi)外，夜間風(fēng)聲流竄帶著濃郁的血腥之氣。

    卻不知何時，那沸騰的戰(zhàn)聲漸漸停歇，恍若有人在塞邊唱了一首蒼涼戰(zhàn)歌，歌聲悠長顫栗人心，久久不散。一曲終了，大殿上的橫尸被人迅速拉走，血跡眨眼便清理了干凈，地毯重鋪上，仍舊一派浩然。

    皇后等戰(zhàn)聲歇了，久不等人來，不禁驚惶后退幾步，大駭?shù)刈笥宜念櫋?br/>
    “可是在等齊丞相的私兵？”皇上站起，逼視道，“不過幾個上不了臺面的螞蚱，朕還放不到眼里。前朝皇帝昏聵不堪，導(dǎo)致流民失所生靈涂炭天下大亂，我良家取代前朝不過順應(yīng)天時，解救天下民眾，如今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你竟置黎民百姓于不顧，反而逆勢而為，以一己私欲妄圖造成天下大亂，該當(dāng)何罪！”

    皇后后退連連，面如死灰，口不能言。此時皇上突然緩了一臉肅穆，竟和聲道，“朕于你夫妻多年，有道是千年修得共枕眠，畢竟夫妻一場，朕不殺你?！?br/>
    皇后剛有了絲喜色，見大勢已去，不由得要脫口而出一切由齊丞相逼迫，要擺脫自己罪孽時，忽然聽身后傳來一聲冷笑，“多謝皇上?！?br/>
    又聽，“我來殺你?！?br/>
    登時胸口陣痛，皇后不可思議低下頭，見胸前刀光一閃，鮮血奔涌而出，濺灑了一地，她尚存一息，忽然失心了一般狂笑道，“你這病體撐不了幾日，太子也活不長久，就算是良宵……”

    皇后吐了口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胸前的劍，竟將雙手用力握了上去，接著往前一抽，“良宵也要陪本宮一同去死！”

    真紅大袖衣鋪了一地，染上血的地方愈加鮮艷，牧野與皇上對視一眼，“草民這便去救英王殿下?！?br/>
    接著另一道粗聲粗氣的話回應(yīng)著，“臣救駕來遲！”

    皇上簡直想賞他個大耳光，陳忠將那個大老粗又要來氣朕了！

    *

    牧野連夜趕回柳城，一路換了三匹馬，他身上還著血衣未換。英王府雖早守衛(wèi)森嚴(yán)，又調(diào)了一般的龍虎隊守著，但牧野不在場仍是擔(dān)驚受怕。

    待身下這匹馬也累的大喘，牧野才趕到柳城，一身輕功施展到了極致，等到了英王府前卻是死一般寂靜。牧野心中擂鼓，驚魂不定，連抬起的腿都打起了顫。他一路疾行，腦海中全是小仙人的音容笑貌，撒嬌讓自己趕快回去的模樣。

    牧野腳底橫點幾步，心里不斷給自己打著氣，他隨光合、陳忠將入朝殺敵，是將甲乙與肖七留在良宵身旁。齊丞相大部分兵馬都以京城為重點，他一路浴血奮戰(zhàn)，一箭射死齊丞相后，才追殺入皇宮，最終將心頭大患一并殺死。光合與陳忠將尚留在京城處理，雖然英王府只遭受了小規(guī)模攻擊，但他心中還是放心不下。

    府里假山上成了掛尸竿，牧野走進探了一番才松了一口氣，是齊丞相的兵士。又行幾步，見沿途青石板漬著血跡，又加快幾步，院里的石燈籠早早吹滅了，越寢殿越是黑黢，牧野焦急難耐一不留神腳下被絆了一腳。他以為還是敵方，沒想到低頭擦了一眼，卻嚇了一跳。

    “木石？！”

    現(xiàn)下也顧不得木石究竟如何，若是木石都遭了害，那，那他的小仙人呢……

    終于到了寢殿，原本的景致像是被洗劫一空，連池水旁假山的苔蘚都剝落了一層。牧野顫聲喊著良宵名字，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跑入寢殿，尋了一圈未果，實在撐不住腿軟咚地一聲跪在地上。他手捂著臉，喉嚨腫痛不已，卻一聲都發(fā)不出。

    突然背后被冷不丁地戳了一下，牧野大驚，忽地轉(zhuǎn)身要鉗制住對方。肖七嚇了一跳，“你怎么回來了？！”

    牧野再也忍不住，鉗住肖七的肩膀，冷聲質(zhì)問，“良宵呢！”

    肖七被牧野嚇得差點沒說出話，頂著壓力哆哆嗦嗦道，“在，在四皇子那兒呢……”

    牧野心里石頭這才落了一步，肖七眼前一晃，人影忽然沒了。肖七這才走了出去，見院中一片狼藉撇了撇嘴，認命地去找木石，“這小子，暈血暈的比我還厲害，走路一半竟然還倒了，這究竟是倒到哪兒去了，英王府這么大可怎么找。”

    夜深，小甄糕鋪子里還亮著一點明光。

    良程陪在良宵身旁，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英王府內(nèi)甕中捉鱉，你現(xiàn)在還擔(dān)心什么？”

    良宵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悶悶不樂道，“等牧野回來?！?br/>
    “快馬加鞭也許幾個時辰呢，”良程勸他，“便是旗開得勝也要好好慶祝一番，哪里有立刻趕回來的，更不用說剛解了心結(jié)大恨，總歸要寬松上些許的。聽五哥的話，先去睡?！?br/>
    良宵搖搖頭，固執(zhí)地等著人回來。

    良程無可奈何，剛要開口說無人前來時，鋪子里忽然稀里嘩啦大響了一陣，接著一個身影急速奔來，越過院子，朝著這個方向越來越近。良程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身血跡的牧野，臉上帶著一絲欣喜，一把將身邊的人擁進了懷里。

    良程輕嘆一聲，將門輕輕闔了上去。

    門外月朗清明，一輪回轉(zhuǎn)又是清明盛世。

    *

    元德十六年，皇帝駕崩，新皇登基，改年號為正和。

    砭石一身武藝跟著光合去了兵營，而木石升了官，成了御前總管，這會兒剛斥退下去敬事房的小太監(jiān)，正準(zhǔn)備向新皇邀功。

    “皇上，今晚還宣大將軍侍寢嗎？”

    良宵頭疼地將奏折一扔，唔了一聲，“他人呢？都什么時辰了還沒回來？”

    宮里早落了鎖，寢殿博古架后卻緩緩開了一扇門，暗道里走出一個高健英朗的人，身穿青色便服，笑著走到龍椅后面。將良宵扔出去的奏折撿回來，念道，“皇上已登基三年，急需填充后宮為皇室開枝散葉了？”

    “誰讓你不肯當(dāng)皇后，”良宵拉著他的手一同坐在龍椅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躺在人腿上，“陳皇后，朕這三千弱水只取你一瓢飲如何？”

    牧野低頭貼在良宵耳畔，手里撿起的奏折又飛了出去，他舔著良宵的耳廓，輕聲道，“也只有我這里才能喂-飽你?！?br/>
    說著將懷中人抱在身前，起了身，一同往龍榻上去了。

    良宵摟著牧野的脖子，笑問，“大將軍這是要帶孤去往何處？”

    牧野道，“與你夢入江南，巫山*里傳尺素。”

    *

    耳邊正是一聲滿足的嘆意，良宵身體酥-軟地窩在牧野臂彎里朦朧欲睡時，忽然聽空中彌漫著熟悉的腔調(diào)。

    “宿主于此世界積累時間已滿，攻略方心愿達成。世界按劇情繼續(xù)，現(xiàn)將宿主調(diào)往下一世界，啟動中——”

    身邊人已熟睡，良宵望著自己愛戀的面容，低頭輕吻他的眼睫，呢喃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