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奔跑。

    翻越進(jìn)樓，

    然后一層又一層的樓梯，

    頂樓,

    開門,

    再次醒來。

    這是蘇搖鈴第九次睜開眼睛。

    她在灰燼高中的食堂。

    時間的跨度并不是她能掌握的，但蘇搖鈴可以確定，她正在走向灰燼高中的“過去”。

    空氣中的灰燼越來越多，精神上的震蕩也越來越強(qiáng)烈。

    她能“感知”到，整個學(xué)校存在一個異?？植溃瑥?qiáng)大的東西。

    那個東西,正在逐漸和灰燼高中融為一體。

    那個東西，就是校長！

    它無處不在,食堂的血腸是它身體構(gòu)造的一部分，其他地方也在漸漸被它控制,而從血腸通道之中,不斷會送出那些蠕動的小小黑影。

    那是無數(shù)蟲體。

    是它的“孩子”們。

    也是未來，即將占據(jù)整個學(xué)校的怪物們的幼體。

    眼前那些正在吃飯的學(xué)生們,毫無察覺。

    她們還是活人，但卻已經(jīng)吃了太久不正常的飯菜,成了比“中間人”污染還嚴(yán)重的，等死的獵物。

    等那些黑影在成熟一點(diǎn)，就會奪走他們的皮囊,將他們的內(nèi)在吃個一干二凈。

    蘇搖鈴沒有多管食堂里的事情。

    因?yàn)樗?，解決一切的辦法，還在過去。

    她沒動餐盤里的飯菜，而是徑自走出食堂，抬頭看向天空。

    黑沉的烏云之間,隱約露出一截巨大的肉質(zhì)身體，上面布滿了帶著不明粘液的鱗片……

    巨大的怪物身體某處發(fā)聲器官所發(fā)出的轟鳴聲，熟悉而陌生的怪物的吼叫，這聲音，她絕對在什么地方聽過！

    就像這些怪物，她在什么地方曾經(jīng)見過一樣。

    只是它們的樣貌，細(xì)節(jié)和習(xí)態(tài)有了微妙的變化。

    頭頂?shù)臑踉品瓭L間，露出可怖巨獸的一角。

    校長，就在所有人頭頂。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學(xué)校頭頂出現(xiàn)這么一個巨大的怪物是不正常的事情。

    他們依然在吃著將自己變成怪物食物的飯菜，臉上是沒有情緒的表情。

    第九次睜開眼睛時，天邊的笛聲微弱至極。

    蘇搖鈴知道那是陸野在用最后的力量幫助她，但到了這個時候，笛聲也快消失了。

    笛聲越來越弱，而怪物越來越強(qiáng)大。

    明明是在往過去走，但學(xué)校里的污染卻越來越強(qiáng)。

    這幾次她都沒有遇見陸野，但她來這里的目的不是找陸野的。

    頭頂?shù)墓治锂惓?qiáng)大，甚至還對她的精神進(jìn)行不間斷的沖擊，試圖同化她，但可惜它用的手段太過激烈，非但沒有讓她忘記一切，反而讓她越發(fā)清醒。

    蘇搖鈴清醒的時候，是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的。

    藝術(shù)樓！

    她再一次直奔那里而去。

    頭頂尚未沉睡的“校長”似乎察覺到什么，從頭頂落下巨大的肉質(zhì)肢體，狠狠刺向蘇搖鈴！

    她靈活地躲避，而那些肢體刺入地面，發(fā)出巨大的震動，可以想象若是刺在人身上，該有多恐怖。頭頂?shù)墓治锼坪醭鲭x憤怒了，同時有數(shù)十只龐大的帶刺肢體從天而降，在這樣的密度下，即便是她速度再快，反應(yīng)再靈敏，也難保不會被一兩只刺中！

    但蘇搖鈴身上的護(hù)罩再次頂住了攻擊，反而是咔嚓一聲，巨肢在巨大的反震力之下竟然自己折斷了！

    蘇搖鈴查看了一下立方體的狀態(tài)。

    剛才那一下，竟然消耗了立方體一半的能量！

    雖然之前立方體的防護(hù)已經(jīng)被其他怪物和高熱狀態(tài)的陸野灼破壞過了，但也足以反應(yīng)出頭頂怪物的恐怖殺傷力。

    蘇搖鈴沒有猶豫，立刻脫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藝術(shù)樓內(nèi)。

    上樓，開門——

    第十次睜開眼睛！

    換做別人，早就在前幾次里精神失常了。

    但蘇搖鈴堅(jiān)持到了這里，恐怕也只有她能堅(jiān)持到這里。

    這一次，空氣中沒有灰燼，一切不再是灰蒙蒙的冷色。

    耳邊還有學(xué)生們的交談聲。

    “哎，你們聽說了嗎？”

    “你是說音樂樓那邊的怪響？不是說是自然現(xiàn)象嗎？”

    “那個死掉的學(xué)生，活著回來了！”

    “什么……你是開玩笑吧？”

    “對啊，吳老師明明說看見了那個學(xué)生的尸體。”

    “什么，不是說當(dāng)時是看到暈倒的人，以為人死了嗎？人死怎么可能復(fù)生，肯定是謠傳啦！”

    所有的學(xué)生都是正常的，她隨便拉過旁邊一個學(xué)生，直接扯開衣領(lǐng)，查看對方的后脖頸。

    沒有怪物入侵的痕跡，皮膚正常光滑。

    越來越靠近了！

    “你瘋了？”

    被突然抓過來扒開領(lǐng)子的同學(xué)愣了，“干什么呢……”

    但蘇搖鈴沒空回答他們的問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直接沖出教室。

    如果她沒判斷錯，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怪物剛剛開始入侵的時期，那個死人一定有問題。

    消失了一個月，又突然出現(xiàn)，這一點(diǎn)還可以理解為是藝術(shù)樓頂樓的時間流速有問題。

    但死而復(fù)生，不是流速有問題，得是時間倒流了。

    又或者，活過來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是人了。

    是去找到那個人，殺死那個人，還是——

    蘇搖鈴選擇繼續(xù)往前走！

    她還記得陸野說過，關(guān)于藝術(shù)樓，或者說，現(xiàn)在還叫做音樂樓的故事。

    一開始是有一個學(xué)生死而復(fù)生沒錯，但是后面卻三番五次有其他學(xué)生和老師在那里失蹤。

    而且不多不少，都是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或許就是那些小怪物成長到能寄生人體的時間！

    所以，第一個學(xué)生不一定就是“校長”，可能只是第一個被取代的人。

    她直奔教學(xué)樓而去。

    這一次，沒有天空中的巨大怪物，也沒有人阻止她。

    音樂樓更沒有被封鎖，她去的路上，還見到零星幾個學(xué)生。

    他們都很詫異地看著這個匆匆而過，以極快的速度上樓的學(xué)生。

    “真奇怪，距離上課還有一會時間啊?！?br/>
    “估計(jì)是有什么急事吧，反正跟咱們沒關(guān)系，對了，你聽說最近發(fā)生的怪事了嗎……？”

    此刻這些在走廊和教室門口閑聊的學(xué)生，絕想不到一種未知的可怕怪物在不久的將來，會將他們吞噬殆盡，吃盡他們的血肉，扒下他們的皮囊，并且將這里變成新的養(yǎng)殖場。

    蘇搖鈴很輕松抵達(dá)了前往頂樓的安全門前。

    眼前的安全門更新，門是上鎖的，但被她踹開了鎖。

    打開門，重復(fù)之前重復(fù)了數(shù)次的動作——

    一陣白光過后，她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是夜晚。

    空氣里沒有灰燼，蘇搖鈴明白，那些灰燼其實(shí)都是“校長”存在的產(chǎn)物，那些灰燼無論是在室內(nèi)還是室外，都可以對人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影響。

    而現(xiàn)在，灰燼還未籠罩整個學(xué)校。

    她這一次站在走廊上，從走廊的模樣分辨，這里是藝術(shù)樓內(nèi)部。

    時間，只能知道是上一個她所處的灰燼高中時間點(diǎn)之前。

    教學(xué)樓的走廊是可以看見外面的，只有藝術(shù)樓的走廊才是全封閉。

    前面?zhèn)鱽砹四_步聲和對話聲。

    “陸哥啊，這么晚了還讓你過來，真的不好意思?！?br/>
    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

    “沒事往頂樓跑做什么，”

    是陸野的聲音，還很溫和，“下次別把東西落在樓頂了，要是被老師發(fā)現(xiàn)，說不定會給處罰，別的不說，至少你的助學(xué)金是沒希望了，而且，你應(yīng)該知道去樓頂是很危險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

    男生嘿嘿一笑，“咱們是好朋友嘛，我是覺得樓頂安靜，適合練風(fēng)琴，你也知道我學(xué)習(xí)不好，這專業(yè)課要是不上點(diǎn)心，以后不就沒前途了?！?br/>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樓上走。

    蘇搖鈴沒出聲，從走廊來到樓道，跟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跟著他們往上走。

    “對了，這件事可千萬別和老師說啊，”

    那個年輕男生又聊了幾句自己家里的情況，看得出來家庭情況不是很好，他又是獨(dú)子，在他身上家庭的希望和壓力都很大。

    “你放心吧，”

    陸野笑了一聲，忽然，他腳下一頓，“我們后面是不是跟著有人？”

    年輕男生猛地緊張起來，“有，有人嗎？”

    “陸哥，你，你可別嚇我啊，咱們這事可不能被別人發(fā)，發(fā)現(xiàn)了?！?br/>
    蘇搖鈴貼著欄桿，借著樓道的死角擋住自己。

    陸野回頭往下看了一眼，沒看見人，搖搖頭，“應(yīng)該是我的錯覺，瞧你嚇成這樣，只是回頂樓拿東西而已，又不是考試作弊，你怕什么，臉上都是汗。”

    男生訕訕笑了幾聲，“走，走吧，對了，你，你那個笛子帶了吧？”

    “嗯，”

    陸野邊走邊道，“你這么喜歡我那笛子？”

    男生似乎有些局促，“那個，這不是都說，你笛子吹得最好，而且還說那東西能帶來幸運(yùn)嘛，不然你成績怎么會也這么好，我聽說好幾個音樂大學(xué)都想招你，因?yàn)橹澳阍趯W(xué)校晚會上吹得那一曲……”

    陸野只是道，“你從昨晚上就說起一定要我?guī)?，我能忘記？只是幸運(yùn)什么的……我倒真不覺得自己有多幸運(yùn)……”

    男生加快了腳步，“嗨，你這話說的，咱們能成為朋友，不就是幸運(yùn)嗎？走走走，快到了。”

    蘇搖鈴眉頭微皺，

    她能聽出來年輕男生語氣中的心虛和緊張。

    若是不知道藝術(shù)樓頂樓不正常，她或許也不會起疑心，但是現(xiàn)在的年輕男生，卻有一種……

    想要讓陸野快點(diǎn)上頂樓的感覺。

    頂樓的鎖其實(shí)有些壞了，兩人用工具在門縫間敲了幾下，門就開了，冷風(fēng)從頂樓吹下來，蘇搖鈴也跟著走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出現(xiàn)在別的地方，而是站在了樓頂?shù)牡孛嫔稀?br/>
    看來這里，才是一切異常開始的地方。

    天上的月亮?xí)r隱時現(xiàn)，晚上的溫度低，她隱約可以看見遠(yuǎn)處半空中，竟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肉團(tuán)！

    不，那不是懸浮空中，而是另一個時空的缺口。

    兩個時空，如同兩個氣泡，這一點(diǎn)，蘇搖鈴在了解后室的時候，大概就明白了。

    當(dāng)兩個氣泡相遇的時候，另一個氣泡里的部分東西，就會出現(xiàn)在前一個氣泡之中。

    但因?yàn)槭请S機(jī)從空間的某個地方出現(xiàn)的，看起來就像是懸浮起來一般。

    雖然從樓下看不全樓頂?shù)囊磺?，但也不至于看不見這么大一個肉團(tuán)。

    樓頂此刻的空間，已經(jīng)樓下所觀測不到的世界了！

    哪怕那怪物在這里成長，壯大，最后突破這個缺口，成功躋身灰燼高中，也不會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

    一開始，是他們被空間胡亂扭曲的表象遮住了頂樓的異樣，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到了后來，是他們失去了發(fā)現(xiàn)異樣的能力！

    “你為什么——”

    陸野詫異的聲音傳來，緊跟著，是男生帶著哭腔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啊陸哥，我也不想這樣，你自己也說了，你是孤兒，可是我不一樣，我還有家人啊……”

    “都是那個怪物逼著我做的，如果我不把你帶來，我就要死啊！我的爸媽還等著我回去……”

    “我們，我們是朋友，你，你會原諒我的吧？”

    “你瘋了！我摔下去會死的！”

    陸野沒想到身邊的人會親手將自己推下樓，如果不是他反應(yīng)快，抓住了頂樓的邊緣，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

    “你放心，它說過，它要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笛子，”

    男生的手抓著陸野的另一只手，“只要你把笛子給它，我就拉你上來！”

    陸野的身體懸空，看了眼下面的地面，從這里摔下去，必死無疑，“笛子在我口袋里，你想要可以直接說，根本就不用……”

    他想不明白，一只笛子而已，為什么要做到這種地步。

    從肉團(tuán)之中伸出一只細(xì)長的肢手，飛快從口袋里摸出了陸野身上的笛子，隨后往回縮去。

    那塊懸空的巨大肉塊發(fā)出模糊的震動聲，似乎對于拿到手的這個東西極其喜歡，又極其興奮。

    它獲得了最大的力量源泉——

    緊跟著，再也不用畏畏縮縮躲在這個缺口，它可以肆意生長，膨脹，產(chǎn)生更多的后代，繼續(xù)繁衍，進(jìn)食……

    然而，它忽然憤怒起來。

    笛子被它狠狠摔在地上！

    不是，不是這個！

    這不是它想要的！

    年輕男生的臉色煞的白了，“不是說拿到笛子就會放過我們嗎，什么，一定要，為什么……？”

    他不是對陸野說的，而是對那肉團(tuán)說的。

    然后，他看向陸野，說了一句“對不起……陸哥，真的，真的對不起……”

    他原本拉住陸野的手驟然放開——

    陸野必須要死，因?yàn)椤八卑l(fā)現(xiàn)了，真正的力量根本就不在笛子身上，龐大能量，其實(shí)在眼前這個人類孩子身上！

    不，或者說，陸野才是能量本身！

    但是，活著的能量是它無法獲取的，因?yàn)樗珡?qiáng)大了，就像是一團(tuán)烈火，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強(qiáng)大，多熾烈的太陽。

    想要獲得，接近，吞噬太陽，就要先讓太陽自身熄滅！

    在年輕男生松手的一瞬間，肉團(tuán)的刺肢就穿透了年輕男生的心臟。

    它不是人類，沒有任何信用可言，早就做好了殺了兩個人的準(zhǔn)備，兩個人都是它的食物，也都是它未來孩子們的軀殼。

    所以，它才會讓年輕男生趁機(jī)把陸野推下去。

    成功，馬上就可以成功了！

    下一刻，它就可以開始吞噬這個人類孩子的一切！

    然而，年輕男生被它刺了一個透心涼，但陸野卻沒有摔下去。

    因?yàn)?，另一只手抓住了他?br/>
    等等，這個短發(fā)的女生，是什么時候跑上來的？！

    它憤怒至極。

    這就是你為什么不相信朋友的原因嗎？

    蘇搖鈴抓住他的手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切。

    對陸野而言，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她說，“我答應(yīng)過你，會來找你。”

    在怪物的刺肢伸過來之前，她用盡全部的力氣，將他拉了上來！

    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刺肢體落在旁邊的地面，竟然將地磚都刺翻！

    陸野也不認(rèn)識這個突然出現(xiàn)，拼命救了自己的陌生同學(xué)，“你究竟是……”

    蘇搖鈴知道現(xiàn)在的他還不知道一切，快語道，“來不及解釋了，先想辦法把這個丑不拉幾的東西殺了。”

    肉團(tuán)：……

    你禮貌嗎？

    還沒黑化的陸野顯然還有點(diǎn)懵：“怎么，怎么殺？”蘇搖鈴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蘇搖鈴：“……你不知道？”

    陸野不是很確定，試探問道：“我應(yīng)該知道嗎？”

    糟糕，

    尷尬了。

    或許日后的陸野知道怎么殺死最初狀態(tài)的“校長”，但絕不是眼前這個還沒死摔死的漂亮傻瓜可以知道的。

    他沒有遭遇死亡，沒有被怪物吞噬同化，也沒有逃脫出來，更沒有設(shè)定周密的反殺計(jì)劃。

    肉團(tuán)發(fā)出憤怒的震動聲。

    似乎因?yàn)閮扇说臒o視而相當(dāng)不滿——

    它伸出更多的刺肢沖向蘇搖鈴！

    那些鋒利的肢體，連石塊也可以輕易刺穿。

    旁邊的陸野想也不想，直接將她拉過來，擋在身后，“小心！”

    然而，那些觸肢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瞬間瘋狂的改變自己往前沖的方向，似乎想要避開陸野！

    但仍然有一只刺肢在轉(zhuǎn)向之前，碰到了陸野抬起來試圖擋住它的攻擊的手臂。

    瞬間，觸肢像是著火了一樣，瘋狂燃燒起來，在極快的時間內(nèi)，變成了焦炭！

    怪物絕不會這么好心，它不是不想攻擊陸野，而是不敢攻擊陸野。

    蘇搖鈴說，“我知道了，只有你，你能殺它！”

    沒有她，陸野就會死，但是沒有陸野，她在短時間內(nèi)也殺不了“校長”。

    但是……

    他們身邊沒有任何武器，即便是有，那也是武器本身，而不是陸野。

    與其說陸野能殺它，倒不如說……

    陸野是殺它的武器！

    一瞬間，樓頂狂風(fēng)大作，頭頂?shù)臑踉埔查_始匯聚，仿佛有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兩人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空中懸浮的肉球開始不顧一切往外鉆，試圖通過這個對它而言，太過狹窄的裂口！

    燒焦的灰燼從怪物身上不斷涌出，開始攻擊蘇搖鈴和陸野的精神。

    無數(shù)幻影出現(xiàn)在他們的腦海里，那是他們的過去，現(xiàn)在，甚至還有未來……！

    不，那不是未來，而是蘇搖鈴的過去。

    只是她的過去，就是他的未來。

    未來那個狹窄的通道里，他逃脫怪物的控制，跌跌撞撞往下走。

    她不怕灼燒，是因?yàn)樗辛⒎襟w的保護(hù)，但是他并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不會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一刻，他從混沌和痛苦之中掙扎而出時，有一個人拉住了他，抱住了他，而不是推下他，殺死他，扔下他。

    未來那個恐怖的，窒息的死亡學(xué)校里，他小心翼翼靠近的那個人，說，如果你出事了，我一定會回來救你。

    她說，因?yàn)槲覀兪桥笥选?br/>
    她說，我會來找你。

    她說，我相信你。

    要么被怪物徹底同化，兩個人死在這里，成為被怪物操縱的行尸走肉，未來還是未來的樣子，怪物繼續(xù)肆虐學(xué)校，殺死更多的人。

    要么，就在這里，殺死“校長”。

    陸野睜開眼睛，從混亂的記憶虛影中跌撞走出，做了一個毫不猶豫的決定。

    他沒有經(jīng)歷未來的一切，沒有經(jīng)歷和她的相識，相遇，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做這個決定。

    他絕不能讓她死在這里，不能讓未來的一切發(fā)生。

    ——陸野徑直沖向了空中那個如同心臟般不停跳動的肉團(tuán)！

    他所到的地方，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和怪物瘋狂抽動的觸肢發(fā)生反應(yīng)后產(chǎn)生的死亡之火。

    少年像是太陽一般，沖入黑暗和丑陋之中，要將死亡和貪婪焚燒殆盡。

    在他被肉團(tuán)吞沒的瞬間，一個人拉住了他的手。

    陸野回頭，正好看見蘇搖鈴的臉。

    “你……！”

    他已經(jīng)來不及推開她。

    兩人在瞬間被蠕動的肉團(tuán)包裹！

    怪物的震吼聲痛苦而憤怒，空間開始顫抖，它掩蓋自己的視覺屏障破裂，所有的一切都被展現(xiàn)在人前。

    緊跟著，頂樓以那團(tuán)懸空的龐大肉團(tuán)為中心，發(fā)出了極其亮眼的光。

    笛聲再起，那笛聲瘋狂，熾烈，昂揚(yáng)。

    他便是笛聲本身，是鬼物爭相想得到的力量，是致命的武器。

    但他只不過是一個剛剛開始自己人生的少年。

    她的故事的結(jié)尾，是他的開始。

    而他的開始，因?yàn)樗牡絹?，變成了一切的終結(jié)。

    那一日灰燼高中的學(xué)生們見光抬頭，卻都陷入了短暫的失明狀態(tài)。

    后來他們長大，成人，工作，結(jié)婚，直到垂暮之時，

    卻依然忘不了年少時所看見的奇景。

    一個轉(zhuǎn)瞬而逝的，絕美至極的，充滿了光和熱的太陽。

    一個沒有出現(xiàn)在天空之中，而是出現(xiàn)在高聳樓影之上的太陽。

    那熾烈的光，要驅(qū)散所有的暗和惡。

    焚燒未來的所有死亡和痛苦。

    要將死寂的夜，照為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