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似的水在河里滾動著,黑暗的地府,白無常翻看著今日需要勾魂的命簿。
他的案桌下方,站著一排手持銅鈴的引魂使者,一個個都等待著他分配引魂的區(qū)域。
黑無常他背后的軟塌上,嘴里咯吱咯吱的不知道在嚼些什么。
“老白,聽說那婆娘昨日又來了。你說啊,那丫頭在她手上煎熬了那么多年,如今是最后一世了,能活到多少歲?”
“哼,關(guān)你屁事?!苯o兩個引魂使指派了任務(wù)后,白無常冷冷哼道。
“這不是無聊嗎,不然咱們打個賭,我賭她這一世不到及笄就要來見我們?!?br/>
黑無常倒是好脾氣,嘻嘻一笑同他說道。
“關(guān)我屁事?!卑谉o常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繼續(xù)翻看著手里的命簿。
“鬼生無聊啊,你能不能別這么刻板?!?br/>
黑無常哼哼一聲,手里拿著的一截炸的酥脆的指骨又塞進嘴里咯吱咯吱的嚼起來。
那是被捉回來的孤魂野鬼炸制的,酥脆又解饞。
白無常沒有反應(yīng),只繼續(xù)翻看著手中的命簿。
忽而,他抬起頭,渾濁的眼里有了一抹怪異的情緒。
“干嘛。”黑無常沒有抬頭,卻感覺到了他情緒不對。
“好像,不用賭了?!?br/>
他偏過頭去,看著黑無常淡淡的說道。
“什么不用賭了?!焙跓o常咯吱咯吱的嚼著口里的指骨,神游九天之外。
“你說的那個丫頭,她又死了。”
哐當(dāng)!
適才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躺在軟椅上的黑無常毫無征兆的滾落在地,帶著黑帽子的腦袋磕在地上,發(fā)出了一聲白無常聽著都覺得痛的巨響。
“你剛才說什么?誰死了?”
黑無常顧不得自己頭上撞起的老大一個包,忙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問道。
“就你剛說的那個小丫頭,你看。”
白無常煞白的手指點了點命簿,命簿上一個不算起眼的名字。
這一世,那丫頭姓楚,名喚楚云兮。
黑無常伸手奪過命簿,細(xì)細(xì)查看了一番。果然,這名字還真是那丫頭轉(zhuǎn)世之后的名字。
“這是個什么死法兒,過敏致死?”
他驚的下巴都要掉了,這死法兒也太兒戲了吧。
“可是,這個死法兒的話,也太草率了吧?!?br/>
白無常皺了皺眉,有些為難。
“那怎么辦,這命簿上本來沒有她的名字,這會兒突然出現(xiàn),是不是在暗示著什么?!?br/>
黑無常也為難,他私心是想讓那丫頭多活幾年的。好歹在人世間走了一遭,她這年歲怕是還什么都沒看到呢就沒了,這也太冤了吧。
“能怎么辦,你敢現(xiàn)在就去拘了她的魂魄下來?”
白無常合起命簿,語氣還是平淡無奇的語氣,但黑無常愣是從里面聽出了被懟的意思。
“走吧,去找秦廣王。”
判人生死乃是大事,除了十殿閻羅之一的秦廣王有權(quán)決定楚云兮生死,余下的人都不敢擅自做主。
“那婆娘昨日才見過老秦,你說會不會跟這事兒有關(guān)。”
黑無常趕忙邁著小碎步跟上,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的問道。
“或許吧,她一向看重這丫頭?!?br/>
白無常嘴角往上翹了翹,似乎帶著一絲譏諷。
“看重嗎?看重還能讓她六世早夭。你說這婆娘心里憋著什么壞呢,她到底圖謀那丫頭什么東西?!?br/>
黑無常卻似早就看破了天界那婆娘的詭計一般,把話直接搬到明面上來說了。
“關(guān)我屁事?!卑谉o常的口頭禪又出來了。
“行了,你就別嘴硬了。誰不知道你最心疼那丫頭,否則哪兒會這么關(guān)注她的命數(shù)?!?br/>
黑無常揶揄道,被懟的白無常耳根略微染上了一抹紅色。
只是在這昏暗的地府,誰也看不到他這細(xì)微的變化。
陰暗威嚴(yán)的閻羅殿中,身為十殿閻羅之首的秦廣王正細(xì)細(xì)的翻看著命簿。
他眉心微蹙,似乎在考量著些什么。
“老秦,我們要去將她的魂魄拘來嗎?”
黑無常素來是個話癆,見他遲遲不出聲,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不急。”
秦廣王搖了搖頭,頭上一頂閻王帽在黑暗中閃著金光。
“人都沒命了,還不急嗎?”
白無常扯了扯黑無常的袖子,這廝一天挨八百頓揍也不長記性,真是皮厚。
果不其然,秦廣王掀起眼皮,冷冷的掃了一眼他二人。
“這只是她命中的一個劫數(shù)而已,她壽數(shù)未至,又身背要事,豈是你說拘魂魄就能拘的?!?br/>
秦廣王聲音沙啞威嚴(yán),在這陰森的閻羅殿里回蕩了數(shù)遍。
聽他這樣說,黑無常反而松了口氣。
他以為這丫頭當(dāng)真才六歲就要來見他們了呢,原來只是一個劫數(shù)而已啊。
只是,既然只是個劫數(shù),為何命簿上會突然出現(xiàn)她的名字呢?
他心有疑惑,本來還想跟秦廣王問個清楚,但白無常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出了閻羅殿后,黑無常忍不住了。
“我說老白,你老扯我衣服干什么。命簿的事兒我還沒問呢,你這一打岔,我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問起了。”
“關(guān)我屁事?!?br/>
白無常十分冷淡的丟下四個字,用胳膊夾著命簿便往冥河邊去了。
那邊還有幾十個引魂使等著他安排活兒呢,話說,當(dāng)年天界那個女流、氓給他出的這個主意的確是好用啊。
自從地府多了這些引魂使后,他和老黑就再也不用沒黑沒白的跑了,勾魂這差事也辦的漂亮了許多。
只是他已許久都沒見過那女流、氓了,近百年來,甚至連她的音訊都沒有,也不知她最近都在忙活些什么。
他還在走神的思索著女流氓的下落,黑無常卻又小跑著追了上來。
“老白,咱們那賭約還算數(shù)不。你猜那丫頭這次能活多少年,我還是賭她活不過及笄之年?!?br/>
白無常冷冷的掰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剛才秦廣王說了,她壽數(shù)還長?!?br/>
“長個鬼啊長,說起來也怪啊,前幾世她都是早夭,老秦那廝也不曾說過什么啊?!?br/>
“我跟你說,這肯定還是那個婆娘搞得鬼?!?br/>
“你說老秦到底收了她什么好處了,那丫頭又是個什么身份,即便天上的來歷劫也不是這么個歷法兒吧?!?br/>
“喂,喂,老白,你等等我??!”
黑無常還在碎碎念,白無常卻依舊走的老遠(yuǎn)去,他跺了跺腳,又追了上去繼續(xù)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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