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眉頭一擰，陰沉著臉向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群衣著光鮮的游客朝他走來，正是剛剛離去的美女記者，和他的旅游團。

    當(dāng)先是一名二十五六的男人，大背頭、日式西服，三接頭的皮鞋擦的锃亮。

    屬他喊叫的聲音最大，他邊走邊回頭問：“玉真，就是前面兩小子賣的假貨嗎？”

    “江殿勤我們很熟嗎，不要叫的那么親切，惡心！”

    美女記者俏臉冰冷如霜，呵斥大背頭男人注意稱呼，墨鏡重新戴上，旁人看不出她有多么憤怒。

    她手扶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者緊隨其后，其他五人落在末尾。

    “爺爺算了吧，擺地攤的也不容易。”眼見快到楚河攤了，美女記者對攙扶的老者勸道。

    “不行，朗朗乾坤不能讓騙子大行其道！如果他們不給個滿意說法，我們報警！”大背頭再次搶到老者話頭首先拒絕，他回頭恭敬的對老者道：

    “老師，您平時教育我們做人要誠實守信，尤其是古董文玩市場，決不能任由假貨泛濫、以次充好。

    如果見到制假售假的商家，作為有正義心的公民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揭穿他，以免讓其他人上當(dāng)受騙？”

    老者沉思一下，道，“不要鬧事，給他們講道理，只要他們保證以后不再用假貨糊弄人就行了?！?br/>
    二肥也看到大喊大叫的游客朝他們走來，不是回頭客，是回來算賬的。

    露餡了，咋辦？

    他忽的站起身，雙手麻利的一兜桌布，將骨雕等物件全部裹住。

    雙手按住包裹，一腳踩著馬扎，瞪著眼沖楚河道：

    “哥，是現(xiàn)在跑啊，還是削那咋呼呼的小子一頓再跑？”

    呵，夠利索的！

    以二肥這干凈利落的動作，放在后世絕對是在鬧市擺攤，久經(jīng)同城管打游擊鍛煉出來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怕什么，擺個地攤都怕，還能有不怕的工作嗎？

    再說，來人又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質(zhì)問的。

    “如果是來打架的，我還真不怕！”二肥拍著胸脯氣勢洶洶，然后氣勢一頹，“就怕他們是來講道理，我們不占禮啊?！?br/>
    二肥知道自己的骨雕是什么東西做的，心虛。

    楚河平淡一笑，拍拍二肥肩膀，“坐下，把包裹打開繼續(xù)賣，我來的對付他們?！?br/>
    “呦，呦，想跑咋的？”刺耳的聲音傳來，大背頭一馬當(dāng)先已然到了楚河攤位。

    雙手往桌子上一拍，嘭！一個蛇形骨雕拍到桌上。

    “假貨，退錢！

    擺出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

    他這一路咋呼叫嚷，驚動周圍不少賣古玩的攤主，有些無聊的小攤主將自己物品包裹好，拎著包裹過來圍觀。

    鄰居黃馬褂攤主手端茶壺，在旁邊瞭望。

    楚河眼中冷光一閃，眼眸直視大背頭青年，冷聲聲問道：“你再說一遍，你從哪看出來是假貨？”

    被楚河瞪視，大背頭心中一寒，不敢正視楚河，氣勢弱了下來，嘴里諾諾道：我老師說的?！?br/>
    回頭看到美女記者扶著老者到了近前，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頓時腰桿硬了，底氣足了。

    他又恢復(fù)大嗓門，手指老者對圍觀的眾人說道：“這位就是我的老師，京城大學(xué)博士生導(dǎo)師，全國首屈一指的考古專家，鑒寶專家。”

    “你們搞古玩的沒見過我老師，至少也聽說過他的大名吧，他就是……林國維先生?！?br/>
    大背頭得意揚揚介紹老者的名頭，還特意拉了一個長調(diào)。

    “林先生啊，久仰大名，我昨天在農(nóng)村收了一個泡菜壇子，您給過過目，是不是元青花的。”

    “國維大師在古董界可謂是如雷貫耳，您看看我的手串是小葉紫檀的不？”

    “我這有快龜殼，您看看上面紋理，是不是寫的甲骨文?！?br/>
    “我昨天撿了塊石頭，您認得是火星隕石不？我想獻給國家?！?br/>
    “我家有把祖?zhèn)鞯牟说?，上面刻著康熙贈三字，您到咱家瞅兩眼是不是玄燁親筆提名?！?br/>
    “我……”

    人的名，樹的影。

    一些大的古玩商聽到眼前就是林國維大師，蜂擁圍上，七嘴八舌的求大師幫助鑒別寶物。

    就連穩(wěn)重如山的黃馬褂老板也趕緊扯過一條紅布將他的攤位蒙住，跑過來與大師打招呼。

    林國維狠狠瞪了一下大背頭，對他透漏自己的身份甚為不滿，這么多人求他指點，即便有心也指點不過來啊。

    他雙手抱拳對周圍人作了個揖，“諸位，今天只是湊巧路過，還有二個小時我就要回京作個學(xué)術(shù)報告，所以時間有限，不能同大家討教了，還望海涵?！?br/>
    “江殿勤還不把東西退了，咱們走，別耽誤坐飛機的時間。”

    “是，老師?！苯钋谀X袋往下一耷拉，低頭走到美女記者面前，伸開手，“玉真，聽你爺爺?shù)脑?，東西交給我都退掉?！?br/>
    林玉真眼神如刀子一樣，狠狠剜了一眼江殿勤，對他厚臉皮親切的叫自己的名字十分不滿，有對他在爺爺面前惺惺作態(tài)，裝作正義的打假人士鄙視氣憤。

    但是當(dāng)著爺爺?shù)拿嫠植缓眠^分斥責(zé)他，誰讓他是爺爺?shù)牡靡忾T生呢，而且江殿勤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也是極其要好的朋友。

    她無奈的掏出剩下幾枚骨雕交給江殿勤，自己沒走近攤位，離得稍微遠一些，一臉抱歉的表情對楚河尷尬一笑。

    “咦，不對呀，那小子賣的是假貨，應(yīng)該是他愧疚，怎么我反倒心生愧疚呢？”

    林玉真透過墨鏡，望著臉不紅不白、面不改色的楚河暗暗思量。

    江殿勤把另七枚骨雕放到桌上。

    訓(xùn)完大背頭，孫國維又看向楚河道：“小伙子做人要誠信，以后不要弄假貨騙人啦?！?br/>
    二肥手指悄悄捅了楚河一下，“哥，這老家伙是職業(yè)考骨頭的，被他看出來了，咋辦？”

    “笨蛋，是考古，不是考骨。哪有考骨這職業(yè)！”楚河給二肥解釋一遍，道：“看我的?！?br/>
    什么大名鼎鼎的大師，楚河可沒聽說過。

    什么專家、什么叫獸這些頭銜名譽，他根本不在乎。

    除了為華夏研發(fā)出兩彈一星的幾位科學(xué)家，以及跟隨他們默默無聞的工作者，這些人，他服！

    至于其他的，經(jīng)常在報刊上發(fā)表文章的著名教授，電視里時常拋頭露臉的專家們，一個一個，他都嗤之以鼻。

    即使再后世，他也根本沒聽說過哪位牛掰的專家做出過什么重大發(fā)明，甚至連一些小小的實用東西也沒弄出來過。

    有的外國人譏諷華夏人，說，“人口最多的華夏人近百年間，從來沒有發(fā)明過一件有利于社會發(fā)展貢獻的東西?！?br/>
    話雖刺耳，也有些絕對，但細細想來，似乎有點道理。

    發(fā)現(xiàn)交流電、直流電、發(fā)明飛機、內(nèi)燃機等等大物件就不說了，單說電話、電視、洗衣機、汽車、乃至自行車這些普通的大眾東西就沒有一樣是華夏人發(fā)明的。

    所以他對專家啦，教授啦，大師啦，明星啦這些頭銜的人，天生的不感冒。

    同擺地攤的一樣，都是賺錢混日子的人！

    長的老，年齡大就牛掰了？

    楚河鼻子輕輕一哼，臉上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瞇起眼睛對林國維道：

    “老頭，你說我的骨雕是假的，可有證據(jù)？”

    “那你告訴我、和大家，它假在哪，是什么材料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