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考察任務，第一天上午就算完成了一個。
吃完午飯，大家休息了一會，下午兩點起床，小分隊沒有出去，而是認真地聽取了王珂和谷茂林對老鷹嘴地形和那兩條黃金眼鏡蛇的介紹，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下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
溫教授完全是外行，此行純粹是來幫助葉榮光教授出個主意，用今天的話說，就是打醬油的。
葉偏偏懂得也不多，主要是葉榮光教授和毒蛇專家、小張博士在拿主意。這是一件很有危險的事，來不得半點的馬虎。
于是，兩個人在問，兩個戰(zhàn)士在答，還有兩個人在看。
一問一答，遇到關鍵的問題，兩個看的人再插上來討論，很快就到了下午四點多。中間休息上廁所，王珂出來到了豬圈旁邊的茅廁，解開褲子站在那里就方便。透過茅廁的墻頭，無意間抬頭一看，那個貨郎還在那，中午飯也不知吃了沒有？
這是干啥，和我們較上勁了？
他從谷茂林那里騙了十五元，還騙上癮了？
王珂回到屋里，對著谷茂林說：“茂林，那個騙你的老頭還蹲在院子對面的樹下呢，看來，他還指望來第二次?！?br/>
“是嗎？排長要不我去逗逗他？”谷茂林一聽，就來了興趣，自己肚子里那口鳥氣還沒有出呢！
“那倒是沒必要，你找點吃的給他送過去?！蓖蹒嬲f完，拎起暖壺給葉榮光教授他們倒開水。這次來得急，兩位大教授除了臉盆沒帶，連喝水的杯子也都沒有帶。正好，就用碗。血毛桃泡水喝，一泡一大碗。
谷茂林一出去，溫教授抬起頭，向王珂問道：“哪個老頭騙了小谷，怎么回事？”
于是王珂便把谷茂林從崇陵里帶出一個殘破的琖，就是那個“小酒盅”，與這貨郎換了一對紅瑪瑙手鐲，并且倒貼十五元津貼費的事，說了一遍。
“等等，小王珂，你說什么崇陵，崇陵搶救性發(fā)掘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點和我說？”溫教授一下跳下炕來，一把揪住了王珂說道：“你先把這一段詳細地和我說一遍?！?br/>
在溫教授的眼里，什么殘琖，什么紅瑪瑙手鐲，什么被騙十五元，都沒有這條爆炸性的消息更震撼！作為一個考古學家，一聽說身邊的發(fā)掘，就如同一只饞貓看見了魚，一條狗嗅到了一根骨頭。
王珂忽然想起來了，溫教授可是大名鼎鼎的考古學家啊。
“溫干爹，萬言不如一動，我?guī)闳?。?br/>
“是冀省來考古的嗎？我們沒有打招呼，就是去，也進不去地宮??！”
“沒事，守陵人是我們房東耿叔的侄女?！庇谑峭蹒嬗职焉洗巫约簬е鴤刹彀嗳w戰(zhàn)士，從盜洞下到墓室，踩著滿地的碎紙瓷片和字畫，目睹了整個清理過程，以及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王珂不說還好，這說得越細，越勾起溫教授的興趣。
還討論什么老鷹嘴和黃金眼鏡蛇，溫教授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他從崇陵與慕陵的區(qū)別開始，侃侃而談了半個多小時，這才停下來，對著王珂說：“小王珂，你挑重點說，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br/>
溫教授在南邵村，帶著王珂和谷茂林參與了古河道的考古，深知王珂如果感興趣的事，也一定是自己所關心的事。
王珂也不含糊，他詳細地談了盜洞的傳說，談到里面的四門八佛和頂門的自來石，談到棺槨的破損和驚悚，談到了自己想帶出那塊黑石頭的故事。最后，王珂談到了自己的獨特發(fā)現(xiàn)。
“你還有什么獨特發(fā)現(xiàn)？”溫教授聽王珂說了這么多，最后冒出來一句他還有“獨特發(fā)現(xiàn)”，敲敲炕桌，示意王珂沒賣關子，趕緊說。
“就是那些刻出來的劃痕??！”
“等一下，這個有意思，別急，慢慢地說。”溫教授已經坐不住了，他在屋子里轉來轉去，此時站在王珂的對面，看著他。
此時在溫教授的眼里，這王珂天生就是考古的好材料，不僅有敏銳的觀察力，還有獨特的思維方式。假以時日，帶著他多歷練歷練，好好到高校充充電，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王珂呢，一看溫教授對他的發(fā)現(xiàn)如此感興趣，大有知音難覓的感覺。于是索性把自己在崇陵影壁背面和側面無意發(fā)現(xiàn)的三道劃痕，一股腦說了出來。
“小王珂，你確定那是人有意刻上去的？與盜洞也有關系？”溫教授問道。
“沒錯，溫干爹，至少崇陵就是那樣，影照壁側面中間的那道劃痕與盜洞分毫不差，精準地定位了盜洞的位置。否則繞不過金剛墻，也不太可能順利地把盜洞打進墓室里去?！?br/>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盜墓的人與最后的關門人，可能真的存在某種聯(lián)系，可惜這是一條孤證?！睖亟淌谧炖锏摹肮伦C”，就是還缺少相應的證據鏈條，不能相互印證的那種。
“等等，溫干爹，這不是孤證，還有?！蓖蹒嬲f完，轉身走到屋角，拎出自己的炮彈箱，掏出鑰匙打開了炮彈箱，從里面取出那個燈盞。
“這是……”溫教授接過這泛著青綠色釉面的燈盞，也沒有顧上看，便問：“這是從哪弄來的？”
“溫干爹，你先看看這個，這可能就是一個證據，這是我在慕陵墻外一個洞中洞里發(fā)現(xiàn)的。”王珂合上炮彈箱蓋，站起來說道。
“洞中洞？”溫教授拿起這燈盞細細地看了一會，轉身又從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柄放大鏡端詳起來，“小王珂，快說，這洞中洞在哪？”
“溫干爹，這洞中洞就在慕陵的南圍墻外面樹叢里?！?br/>
“你小子，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怎么像擠牙膏一樣，問一樣說一樣？”溫教授突然有些光火，這一會的工夫，從谷茂林被騙十五元開始，竟然說了一大堆曠世奇聞，個個都是爆炸性的。
“溫干爹，那個洞中洞就是挖向慕陵的，只可惜挖了一半?！?br/>
“快帶我去看看?！?br/>
“溫干爹，能不能明天去，我拿這個燈盞給你看，就是我從那洞里取回來的?！蓖蹒嬉豢?，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如果跑去再跑回來，且不說是否太晚，沒有準備好，天黑看也看不清。
“老溫，這是怎么回事？”
溫教授這時已經平靜下來，他指著左手上的燈盞說：“老葉，你知道嗎？這燈盞是宮里出來的。這個洞中洞，沒準也是一個盜洞?！?br/>
“對，溫干爹，這墓陵里也有的。”于是王珂又說到慕陵御帶河的三孔平板橋下看到了的那三道劃痕，談到了石五供的三道劃痕。
“吃飯嘍，吃晚飯嘍！”谷茂林從外面回來了。
王珂一見，立刻問道：“你給那老頭送吃的沒有？”
“送了，還是熱乎的。耿叔讓我端了一個碗給他?！惫让终f著，開始收拾炕上的碗。大家現(xiàn)在用來喝茶，得收拾出去洗洗，再用來吃飯。
“那老頭沒問你什么嗎？”王珂發(fā)話。
“問了，問我們在墓陵干什么的？我說是考察隊，考察血毛桃的。”谷茂林隨口應道。
“其他的就沒有問？”
“問了，問我十五元花得虧不虧？”
“你沒有找他嗎？”
“沒有，唉！算了，他挺可憐的，再說花我的錢，送給你的人情……”
“滾！”王珂低低地呵斥了一句，他生怕引起大家的注意，特別是葉偏偏，他可不想把這杮子紅的瑪瑙手鐲拿出來，那可真是說不清了。
溫教授完全沒有在意王珂與谷茂林的對話，他在屋子里又轉了一圈，停下來，對葉教授說，又像對王珂說：“這樣，我們明天上午再上慕陵，重點考察洞中洞；同時能不能請房東老耿去崇陵聯(lián)系一下，畢竟是同行，貿然前往，也是對別人的不尊重?！?br/>
“我看可以，老溫我陪你去。我們先放下手中的考察把你的事辦完。”葉榮光教授點點頭，他也跳下了炕。
“那我和耿叔說說去?！?br/>
王珂轉身就要走，溫教授喊住了他：“小王珂，你讓他拿著我的名片，還有你葉伯伯的名片，如果人家省里不同意，也不要勉強。我們只是想去現(xiàn)場看看，絕不會影響他們的工作?！?br/>
“好?！?br/>
王珂出了門，溫教授手里還拿著那燈盞若有所思。這宮里的東西，怎么會跑到洞中洞里去了呢？在慕陵外面挖那樣的洞，顯然不如盜洞更便捷，目的又是什么呢？
“老溫，讓你陪我到龍泉莊來，不虛此行吧？”葉榮光教授問道。
溫教授點點頭，心不在焉地說道：“何止是不虛此行，簡直是收獲大大的?！?br/>
他指指手上的燈盞，說道：“別小看這破燈盞，可是清代官窯的。清代青釉器物較多，除順治外各代均有青釉瓷器傳世。其中康熙官窯青釉器有豆青、東青、天青、粉青、翠青等。豆青是宋代龍泉窯青瓷釉色之一。而眼前青綠色可是雍正年間喜歡的一種顏色。”
“是嗎？”
溫教授這樣一說，葉榮光教授、連同毒蛇專家小張博士都擠上來看著這燈盞。這燈盞實在是太普通了，點酥油的那種。
“是，你們看底部，有雍正官窯制品的款識。雍正朝楷、篆書款同時使用，有六字款、四字款官窯年款較多見的是大清雍正年制六字兩行楷書款，也有六字三行的，款外有雙圈或方框?！?br/>
葉榮光教授將燈盞翻轉過來，一看還真有。
“這么說，這還真是官窯的。但是這么簡陋的東西，又怎么說是宮里流出來的？”
“老葉，你知道這是哪里用的嗎？這是太監(jiān)、宮女、或者說御林軍士卒們用的，也就是說宮中最底層的‘干部’，在宿舍里用的東西?！?br/>
“哦，有意思。那就是說，這洞中洞的主人，不是太監(jiān)就是御林軍的士卒?！?br/>
“是的，老葉，我判斷啊，這洞主人很可能是守陵的兵卒?！?br/>
“為什么不是太監(jiān)？”
“這里用不著太監(jiān)?！?br/>
“哈哈哈！”
王珂回來，看到兩位教授如此開心，正想問，葉偏偏張嘴了?！氨绺?，你這個破燈盞還是個宮里流出來的老物件呢?！?br/>
“是嗎？”王珂挺高興。
“不過，這個沒有什么價值，連個文物都算不上，得收藏百年之后，興許還值兩錢?！睖亟淌谛χf道。
王珂像被說破了心思，“其實，我也沒有指望它值錢，只是想留著給溫干爹看看，也許是個線索?！?br/>
“你還真說對了，它真是一個線索，如果在洞中洞里發(fā)現(xiàn)，洞主人很可能與守陵的人有關系，或者就是守陵人?！?br/>
“那這個洞？”
“盜洞，是盜洞！但為什么挖這個洞，為何又半途而廢？卻不得而知?！睖亟淌谡f完，把燈盞還給了王珂，開玩笑地說道：“你可以讓小谷，拿給那個倒騰古董的人，換兩件你喜歡的東西來?！?br/>
王珂和谷茂林都被說得不好意思，笑著端著碗出去了。
準備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