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好像過了許久才傳入我的腦子里，我又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明白話里頭的意思，然后……我做了一件在這之前想也想不到的事。

    我一下子奔上前去，將他手中的書一把搶過丟在了床上，撲到了他懷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愣了愣，手環(huán)住了我的腰，我開始抽抽搭搭地發(fā)著誓：“我……我不知道你這么擔(dān)心，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晚回了，嗝……”

    不知什么時候養(yǎng)成的習(xí)慣，我一哭鼻子就開始打嗝，他的手溫柔地?fù)崦业念^，聽見我打嗝的聲音，無奈地笑了笑，用手抬起我滿是淚痕的臉，指腹輕輕擦拭著我臉上的淚水，輕聲道：“你哭什么?！?br/>
    “我覺得……嗝……我太壞了?！蔽已蹨I流個不停，“我明知你不能出門，自己卻在外頭風(fēng)流……額……瀟灑，留你一個人在家里只能看書聊以度日，你太可憐了，我真壞！”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還有呢？”

    “還有，還有……我以前從來不哭鼻子的……嗚嗚……現(xiàn)在一天哭一次，還打嗝，我受不了自己了……嗝……”

    “傻顏顏?！彼c了點我的鼻子，眼睛里的溫柔像是一汪深泉，我差點沉溺在里頭。

    “你不生氣了吧……”我眼巴巴地看著他，他低頭不語，我聲音帶著哭腔：“你再生氣，我可又要哭了。”

    他抬頭看我，無奈道：“看在你哭了的份上，這次便算了，下次不許再這樣?！?br/>
    我高興地點了點頭，立刻露出了笑臉，接著用手在臉上一抹，“哦，對了，你記不記得白云華？”

    “記得。”

    “你是不是早就認(rèn)出他是那時候我們在五陽城遇見的華蘊(yùn)了？”我瞇著眼睛看他，他輕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誰像你這么呆，我遇上他的時候便知道了?！?br/>
    我深感挫敗，嚷道：“為什么呀，他那時額頭上又沒有寫自己的真實名字?！?br/>
    “他的一舉一動，無一不在昭示著自己的身份，”君遷塵淡淡道。

    我回憶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我覺得……挺正常的啊，除了很有錢以外，我當(dāng)時就以為他是個有錢人家不知人間疾苦的受寵小公子?！蔽液闷娴貑柕溃骸澳阏娴木蛻{他的一舉一動，就猜出來了？”

    “哦……自然要經(jīng)過求證才行?！?br/>
    我無語地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是靠什么求證的？”

    “他身邊的祁永炎。”君遷塵從我手里抽出已經(jīng)被編成了一縷小辮子的青絲，一點也沒受影響的繼續(xù)道：“他曾多次受皇命出宮辦事，司星閣有他的資料?！?br/>
    我恍然大悟，注意力卻被其他事情吸引走，我指了指他濕漉漉的頭發(fā)大聲道：“你總是說我，自己還不是不擦干！”

    “你幫我？”君遷塵提議道。

    我當(dāng)即高興地答應(yīng)，噔噔噔跑到木架子上拿了一塊白色干布，然后跑到床邊，叫他背過身去，他十分順從聽話，任由我折騰，我一邊小心翼翼地擦著他的一頭烏發(fā)，一邊神秘兮兮地說：“你知不知道……佳陽郡主？”

    “知道?！?br/>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突然又反應(yīng)了過來，司星閣什么不知道?。⊥蝗婚g便覺得十分索然無味，手上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君遷塵偏了偏身子：“你剛才想說什么？”

    “不說了，”我有些賭氣似地說：“反正你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轉(zhuǎn)過身來拉過我的手：“你說說，興許我不知道?！?br/>
    “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嘴里碎碎念著，不過依舊說了，“聽說佳陽郡主追著白云華去夷玉了?！?br/>
    君遷塵微微怔忪：“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br/>
    我立刻高興起來，搖晃著他的手，“真的嗎，真的嗎？”接著將手心向上攤開，“那我算不算提供了新的消息？有沒有報酬？”

    冷不防鼻子被他捏了一下，“我這些天臥病在床，好久未曾聽到新消息了，你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我猶豫了片刻，不知要不要將下午同九淵見面的事告訴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我討厭不坦誠，既然我要求他對我坦誠，那么自己也要做到，更何況，我以后必定還要去見九淵的，提前說了，到時候也好請假出門。

    我便將我下午遇到九淵的事說了一遍，把我和九淵是如何認(rèn)識的事也略提了提，他聽完，臉上神色不明，猜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我突然靈光一閃，捂著嘴笑了，他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我咬了咬唇，“不會是吃醋了吧？”

    “他做了讓我吃醋的事？”君遷塵反問道。

    我一下子卡住了，這明顯是個陷阱啊，怎么回答都是君遷塵贏，我索性不說話，將他身子一轉(zhuǎn)，繼續(xù)給他擦起頭發(fā)來。

    他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道：“需要我派人去查一查他么？”

    我立刻柳眉橫豎，“不要！我不喜歡！”

    “好，聽你的?！彼Z氣溫和恬淡，答應(yīng)得毫不猶豫，我突然便覺得剛才說話的語氣有些重，立刻反省起來，替他擦完了濕發(fā)，我便興匆匆地打算去溫湯沐浴，誰知他也起身，跟著我出了門。

    我奇道：“你不是洗完澡了么？”

    “唔，帶你去個地方?！?br/>
    我滿腦子疑問，但他又不開口解釋，我便只好屁顛屁顛跟在他屁股后頭走，可當(dāng)一池子熱氣騰騰的溫湯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立刻覺得自己上當(dāng)了，大叫道：“騙子！”

    他負(fù)著手掃了我一眼，繼續(xù)往里走，我愣了愣，這溫湯池子就這么大，一覽無遺，他這是要走到哪里去？

    他走到最里頭的一個角落，手不知在石墻上摁了哪里，原本完完整整的石墻中間，突然裂開了一個洞。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他抬腳跨了進(jìn)去，轉(zhuǎn)過頭來看我，我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跟了上去。

    里面是一條暗道，每隔不遠(yuǎn)就有一盞長命燈幽幽的亮著，所以并不覺得昏暗，暗道只有一人半寬，十分狹窄，我緊跟在君遷塵身后，大約走了一刻鐘，終于走到了盡頭。

    他停下腳步，伸出手在墻壁上敲了敲，竟然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最詭異的是，沒過多久，那邊響起了同樣節(jié)奏的敲擊聲，接著墻壁裂開，一抹光從外照了進(jìn)來。

    我心里有些緊張，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手心直冒汗，跟著君遷塵出了暗道，出去后是一間布置得十分樸實無華的房子，房子不大，但五臟俱全，最奇怪的是，床擺在了外屋，而里屋卻布置成了書房模樣，我正打量著環(huán)境，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身邊，然后彎下腰恭敬地：“主子，王妃?！?br/>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便去抓君遷塵的袖子，但看到那人的臉時，我突然笑了，“石南！”

    穿著一身藍(lán)色短裝勁服，一頭烏發(fā)利落地扎在身后，眉目俊朗，面若冰霜，手里依舊拿著一柄長劍，不是石南又是誰！

    怪不得我在王府里依稀見過他好幾次，但卻都是一閃而過，原來他住在這里！

    與我的興奮不同，他的態(tài)度依舊冷淡，但不知為何，我卻明顯地感覺到，他對我與之前不同了，以前他的冰冷是從骨子里頭散發(fā)出來的，帶著一股疏離的味道，但現(xiàn)在，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抹疏離卻好像已經(jīng)消失了，這是否意味著，在他眼里，我現(xiàn)在是自己人？

    我想到剛才君遷塵的話，恍然大悟，“司星閣現(xiàn)在是由小南負(fù)責(zé)?。　?br/>
    石南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嘴角抽了抽，但只能一聲不吭，君遷塵寵溺地看了我一眼，牽著我的手來到桌邊坐下，抬頭問石南，“最近有什么消息？”

    我將雙手撐在桌子上托著頭，興致勃勃地開始聽他向君遷塵報告最新的一些消息，他的話語簡潔干練，重點一目了然，大多都是我聽不懂的，或者不關(guān)心的事，聽了半天，我打了個哈欠，覺得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石南說了句：“……信已經(jīng)送到了?！?br/>
    我含糊地問了句，“什么信?。俊?br/>
    接著便是一片沉默，我努力睜大雙眼，發(fā)現(xiàn)石南已經(jīng)低下了頭，而君遷塵正眉眼含笑的看著我，我一瞬間便清醒過來，天啦，難道我剛才睡著了？

    “顏顏，你困了，我們回去吧。”君遷塵牽過我的手，我順勢站了起來，搖了搖意識混沌的腦袋，敲了敲自己的頭，跟著君遷塵又回到了暗道中，看到石南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明明滅滅，突然想到小茴，朝他大聲道：“你什么時候能露面啊，小茴也在府里呢！”

    還沒說完，石墻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我氣得踹了墻壁一腳。

    “小茴喜歡石南么？”君遷塵淡淡問道。

    我哼了一句，“石南難道不知道？那時他們和我們走散，兩人可是在一起呆了很久的?！?br/>
    “也對，”君遷塵點頭，“你就是那時喜歡上我的？”

    “什……什么啊?！彼蝗贿@么問，我毫無準(zhǔn)備，說話都有些吞吐起來。

    “難道不是？”君遷塵想了想，“莫非之前就喜歡了？”

    我臉脹得通紅，“美死你！”

    他一直在我前面走，我低著頭跟在他身后，卻沒注意到他突然停下了，我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嚇了好一跳，“你怎么停下了？”

    我后退了兩步，他轉(zhuǎn)過身來，暗道里十分狹窄，只有一人半寬，無法兩人并行，若是側(cè)身勉強(qiáng)能站成一排，他伸出手摟過我的肩，將我壓在了墻上，他比我高上許多，我的頭只到他的胸口，此時萬籟俱靜，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用手勾起我的下顎，“那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嗯？”他的聲音低沉婉轉(zhuǎn)，此時聽起來格外曖昧，熱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我一下子覺得地道里燥熱了起來。

    我不敢看他，將頭歪向一邊，“我怎么知道……就不知不覺……”最后一干二脆地道了句：“我不記得了！”

    他把頭輕輕靠著我的額頭，臉對著臉，長長的睫毛甚至劃過我的肌膚，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便聽到他的聲音里含著暖意道：“我記得?！?br/>
    我心里一緊，明明十分迫切但表面上仍舊裝作不大在意地問道：“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記不記得，在司星閣，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點點頭，“自然記得，你一身黑衣，還戴著面具，實在讓人難以忘記?！?br/>
    “在此之前，我已經(jīng)見過你?！?br/>
    我撇了撇嘴，“總是說小時候的事，你知道我忘記了?！?br/>
    “不是小時候，是在司星閣里。”

    我笑道：“我知道是什么時候，是我第一日到司星閣，在龍爪槐下睡著了，后來發(fā)現(xiàn)有人在偷看我，是你對不對？”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接著道：“還有一次?！?br/>
    我愣住了，他見我一副呆呆的表情，忍不住拿鼻尖輕輕碰了碰我的，“你那時在小黑屋里做人皮面具，我見你睡著了，便潛入房間里去看過你。”

    記憶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前，那時我不眠不休整整做了好幾天面具，快要完工時，我松懈了下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后來聽見聲響驚醒，見桌上東西分毫未動，便以為是燈花炸開了，記得那時我在空氣里還聞到了一股清香。

    “你跑去看我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好奇，我想知道……究竟是誰來扮演我母親，送我?guī)煾缸詈笠怀??！?br/>
    我捶了他胸口一拳，被他一把抓在了手里，我掙了掙，沒有掙脫開，哼了一聲：“你怎么盡做些偷雞摸狗的事?！?br/>
    他眼眸深邃，里頭好像有一片星光閃耀，我?guī)缀醭聊邕M(jìn)去，聽到他輕聲道：“我不偷雞摸狗，只偷人?！?br/>
    然后柔軟的唇便壓了下來，在這逼仄的環(huán)境里，只有我和他兩人，他兩只手緊緊摟住我的腰，身子無一絲縫隙地貼緊我，我抓著他胸前的衣襟，身子微微顫抖，仰著頭承接著他一波一波綿長而動情的吻，他不停地吮吸著我的唇瓣，直到我感覺嘴唇發(fā)麻，他的舌才靈巧地鉆入我口中，與我的舌追逐嬉戲，翻騰共舞，恍惚間我好像嘗到了他口中那抹藥香。

    “唔……君遷塵……?！蔽腋杏X有些喘不過氣來了，扭動著身子推著他的胸口，他終于氣喘吁吁地停下，將頭埋入我頸間，半晌，站直了身子，親了親我的額頭，牽起我的手：“顏顏，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