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有了兩張桌子，怎么放呢？并在一起？

    霍旭友想到在大學(xué)時，老師的辦公桌都是并在一起對著的。他很快并齊了桌子，卻發(fā)現(xiàn)兩張桌子的高度不一樣，王霞的桌子比后勤處送過來的那張要高個兩三厘米，兩張桌子就像兩個高矮不一的學(xué)生站在一起，感官有些別扭。不過他想到有屬于自己的辦公桌了，心下還是滿滿的激動，用抹布對兩張桌子擦試了一番。等擦完繼續(xù)懷著激動的心情欣賞辦公桌時，覺得少什么。對，還缺椅子。后勤處只送來了桌子，王霞的椅子應(yīng)當(dāng)還在603?；粜裼艳D(zhuǎn)身去603搬椅子，想敲門，又怕耽誤李敏睡覺，閑煩；不敲門，又怕別人說自己不禮貌，畢竟李敏在里面，誰知道她現(xiàn)在干什么呢?；粜裼氧剀X不前，靠近木門側(cè)耳傾聽，里面沒有一點動靜，想必李敏還睡著。他鼓起勇氣，提著門把手將門輕輕開啟了一條縫，瞥見李敏依舊斜趴的姿勢，心下釋然，又輕輕將門完全打開。他搬起椅子，又掃視了一下確實好像沒有王霞的什么東西了，才搬了椅子輕輕關(guān)門出去。

    霍旭友將椅子放在了王霞的辦公桌前，椅子同樣布滿了灰塵，將脫落的油漆幾乎全蓋住了?；粜裼巡潦昧藘杀椋巫硬棚@出了本色，放在早已擦拭干凈的辦公桌前倒是很般配了?；粜裼褜嵲诟悴磺逋跸嫉降子卸嚅L時間不上班了，即使他不上班，作為同一辦公室的同事，起碼應(yīng)當(dāng)替她打掃一下衛(wèi)生吧。他不理解為什么沒有人去替她做一下。

    霍旭友沒有椅子坐，他的辦公桌前沒有一把椅子反而使他的辦公桌顯得突兀多余。沒有椅子，那么他在這個辦公室也是多余的，雖然吳興華轉(zhuǎn)達(dá)了曹處長讓他在這個辦公室的話兒，但沒有椅子就證明是沒有座位，沒有座位也就沒有位置，沒有位置你現(xiàn)在就什么也不是。他不明白后勤處的人為什么只送桌子，難道吳興華沒有給他們交待清楚？哦，也可能確實沒椅子，也或者……霍旭友抬頭看了一下王霞的椅子，是不是他們覺得王霞不上班，一個辦公室一把椅子就夠了？是呀，王霞不上班，要那么多椅子干什么呀。那就先坐王霞的椅子吧，他抬身將椅子搬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再審視一下，又覺得王霞的辦公桌顯得突兀多余了。他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覺地就蹺起了椅子的前腿，伸直了雙腿，閉上眼，好舒服。不知道從那里吹來了一陣風(fēng)，刮過了他滿身是汗的身體，讓人有了暫時的愜意，這是一種能夠迷失自我的愜意，能夠讓人暫時失去意識。

    “哦，好。”

    霍旭友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他一個激靈豎直了身體，定睛一看，原來是老頭曹處長就在眼前。他的臉上鋪滿了笑容，眼神多了幾分親和，手里提了一個帆布包，正在用余光看著他?；粜裼衙偷靥鴮⑵饋恚q如受到驚嚇一般，說話的聲音都發(fā)抖了：“曹……曹處長好，我……我剛打掃完，請您檢查?！彼铧c打敬禮了。

    老曹哈哈一笑：“年輕人干活就是麻利，怎樣，還滿意嗎？”

    霍旭友不明白老曹問什么滿意，愣頭愣腦的詞不達(dá)意：“我有的是力氣，我可以給您天天打掃辦公室?！?br/>
    老曹又是哈哈一笑：“還是年輕人好呀。”他忽然收住笑容，變得嚴(yán)肅起來：“分行辦公條件不好，人多屋少，這兒又當(dāng)倉庫又當(dāng)辦公室的，委屈你了，沒用的東西可以賣掉。不過，年輕人要志存高遠(yuǎn)，不可拘泥于三尺位置?！?br/>
    霍旭友立馬改變了對老曹的初始印象，他覺得老頭和藹可親，就像他大學(xué)時的老教授。尤其聽到老頭說他受委屈的話，心里感動，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說了一句：“曹處長，我現(xiàn)在沒事，給你打掃一下辦公室吧?！?br/>
    老曹一愣，臉上又有了笑容，伸手拍了拍霍旭友：“滿身的汗，先歇會兒，不著急?！?br/>
    霍旭友聽話音意識到老頭答應(yīng)他的請求，馬上說：“沒事，不累，天熱，不活動也出汗?！?br/>
    “那好，正好我有幾盆花要挪動一下位置?！崩喜苷f得很隨意。說完，扭頭就走?；粜裼丫o跟著出去。

    進(jìn)到老曹房間，霍旭友看到?jīng)_門的窗臺擺滿了花盆，有的盆中只是碧綠的葉子，有的盆中葉子上面頂著紅的、黃的、紫的花朵。他徑直走到窗前，問：“曹處長，怎么弄這些花盆呢?！?br/>
    “哦，搬到這邊來?！崩项^指著靠西墻的一塊空地處：“前幾天我讓他們搬過來曬了曬太陽，不能老是曬?！彼谝巫由?，喝了口水。

    霍旭友看到辦公桌旁的暖瓶，他走幾步先是提起暖瓶給老頭杯子里充水，老頭欣然接受。他彎身放暖瓶的當(dāng)兒，說：“早晨我過來給您打熱水?！崩喜茏炖锖孟裼胁枞~，含糊不清的說了兩個好字。

    窗臺上都是些小花盆，大的也放不開。在陽光的照射下，每盆花的葉子都如碧玉，泛著油油的綠光，長的很茂盛的樣子。花盆外壁有些土，霍旭友找了塊抹布蹲下身子擦拭花盆，一蹲下用力，剛解下去的汗水又冒了出來，甚至額頭上的汗珠掉進(jìn)了他的眼睛里。

    老曹站了起來，隨意地問：“小伙子，老家哪兒的?！?br/>
    “哦，曹處長，南面青陽縣的，離省城不遠(yuǎn)?！?br/>
    “青陽，好地方，山清水秀的，對了，我們許行長也是青陽縣的，你們是老鄉(xiāng)呵。”

    “對，許行長也是青陽的?！被粜裼汛鸬暮芮宕?，沒打一點艮，說完后，他還回過頭來看了一下老頭。

    “許行長人很好，德高望重?！崩项^扭身往回走，隨走隨點頭，陰郁的神色又布滿了他的臉盤。根據(jù)他的判斷，這個年輕人干凈利落的回答已經(jīng)驗證了張俊國給他的提示，這小子跟許行長有關(guān)系，以后還得高看他一眼。

    “歇會吧，小伙子?！?br/>
    “我不累?！?br/>
    “還是年輕好啊?！?br/>
    “曹處長養(yǎng)的花真好，您肯定是個養(yǎng)花的行家，我大學(xué)時去我的一位老師家，她家養(yǎng)的花總是半黃半枯的。”霍旭友沒話找話，他想通過這種恭維的話語來尋求老頭對他的好感，至于許行長在老頭那兒對他起什么影響，他是一丁點都沒想過。當(dāng)然，老頭什么心思，他更無從想起，也根本不會想。這個時候，霍旭友單純的還像一張白紙，他腦袋里只有剛上班的興奮和內(nèi)心深處對自己的緊緊督促，那就是勤奮工作，好好待人，眼要勤，手要勤，腿要勤，這也是父母經(jīng)常教導(dǎo)勸告他的。他上班第一天的表現(xiàn)就是遵循著他內(nèi)心的暗示。

    霍旭友沒聽到老頭的反應(yīng)，只聽到他說你過來下。他以為老頭叫他，等站起身扭頭看，正好看到老頭放電話，他明白老頭是在電話里叫人，又蹲下身去繼續(xù)擦拭花盆。

    片刻工夫，吳興華大步流星的走了進(jìn)來，因為門沒關(guān)，他就像闖了進(jìn)來：“曹處，你找我?！?br/>
    “哦，有點事?！崩喜苷f。

    霍旭友聽到二人說話，站了起來，朝吳興華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吳興華看了他一眼，沒吱聲，眼光里像是有異樣。

    吳興華挪了挪椅子坐在老頭對面，順手將手中的筆記本放在了面前，打開后，又?jǐn)Q開了鋼筆帽，像是要記錄?；粜裼褜⑦@一幕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里。在以后，吳興華這一連串的動作時常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他刻意模仿，也形成了以后的習(xí)慣，甭管是聽匯報還是匯報，他都會先拿出本子和鋼筆，記下一切他想記的。

    “這樣。”老曹呷了一口茶。“咱處里好幾年都不進(jìn)人了，尤其年輕人，感謝許行長這次開恩，小霍過來了，年輕人需要壓擔(dān)子，我的意思……”老曹又呷了一口茶:“王霞還不知道什么時候上班，把她的那攤子交給小霍吧，還有，外圍的事也多讓小霍跑跑，年輕人是細(xì)狗子逮兔子，頭腦靈活，腿上有勁?！?br/>
    霍旭友沒有想到老頭把吳興華叫過來是為他崗位的事，說話也沒避著他，內(nèi)心又激動起來。當(dāng)然他插不上話，也沒法表達(dá)自己的感謝，直傻愣愣的站著?；ㄅ柙趨桥d華進(jìn)來的一霎那他也擦完了。他看到吳興華只低著頭，筆跡很快地記錄著什么。

    老曹不說話了，靜了一會兒，吳興華才抬起頭：“按照曹處長的安排，我具體落實下，您看還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他臉面很虔誠。

    “先這樣吧，有機會還是多壓壓擔(dān)子?！崩喜苷玖似饋怼?br/>
    吳興華明白這是老曹要送人的動作，跟著站起來，隨后合上筆記本擰緊鋼筆帽。他扭頭看了一下霍旭友：“你忙完到我辦公室一下?！?br/>
    “不用再忙了，去吧，許行長還要找我有點事兒?！崩喜苷f。

    吳興華朝霍旭友使了一個眼神。

    霍旭友揀起落在地上的抹布，跟在吳興華后面，他輕輕的把門關(guān)上后，緊走幾步跟上了吳興華。吳興華將手搭在霍旭友的肩膀上，經(jīng)過604的時候，門沒關(guān)，他一扭身，擁著霍旭友進(jìn)了房間。

    “不錯，不錯，老曹這次還不錯?！眳桥d華的語氣有些興奮。

    霍旭友搬凳子讓吳興華坐下，吳興華沒有謙讓。他一屁股坐下，眼睛卻在屋子的四周逡巡，他看到屋子的四個墻角都堆了東西，雖然很突兀，但是擺放得都很整齊，并不覺得雜亂。“這樣，小霍，屋里原來的東西都不要扔掉和處理掉，如果有人讓你處理，僅也盡量拖著不辦，因為你這兒就是個倉庫。”吳興華輕輕地說。他的眼光沒有注視霍旭友，像在自言自語。

    “好的，我知道了，我看這些東西都還有用。”霍旭友看了一下吳興華，他不明白吳興華的意圖，但覺得這是一種囑咐，至于這樣的囑咐有什么用，不知道。

    吳興華站了起來，笑了一下：“這樣看起來有些簡陋，你找李敏領(lǐng)些辦公用品，給她說聲，把王霞的電話也轉(zhuǎn)過來?！闭f完，要走的意思，等邁出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下班后大哥我請你吃個大排檔。”。

    霍旭友看著吳興華的背影，慌忙回道：“行，我等著您?！?br/>
    吳興華走后，霍旭友看了看603，屋門依舊緊閉著，他不知道這扇屋門是不是每天都這樣關(guān)著，想進(jìn)去找李敏要東西，又擔(dān)心李敏還在睡覺。等一會兒吧，他心里勸著自己，索性也關(guān)了屋門。這個時候，他害怕有人經(jīng)過向他看一眼?；粜裼颜苏巫?，坐下后，雙手搭在桌面上，高矮正好。以后，這張辦公桌就屬于自己了，他用手掌使勁壓了壓桌子，挺直了腰板，向后一仰躺在椅背上，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