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回到大雜院時,就見錢大海如肉山般的身子朝自己湊了過來,擠眉弄眼道:“林恒,本少爺今兒弄了點好東西,一會兒和你一起暢飲一番?!?br/>
“什么東西?”
錢大海嘿嘿一笑,神秘地道:“你甭問了,跟我走就行,今兒咱們?nèi)ラ_開葷?!?br/>
林恒舔了下嘴角,興沖沖的和錢大海來到了院子的墻邊上,頓時空氣中傳來一陣肉香,聞著味道尋過去,只見院角里擺了個炭爐,正烤著上面的砂鍋,香味就是從這里面溢出來的。
“狗肉煲!”林恒打開砂鍋蓋子,眼前陡然一亮,嘴里難以自控的咽了口唾沫。
自從錢大海成年后,由于身材太過肥胖的關(guān)系,趙月蓮就把自己兒子當成了和尚般不準他吃肉,只有逢年過節(jié)時才有機會沾點葷腥。
這對于每頓無肉不歡的錢大海而言無疑是種折磨,可又不敢違背了母親的意愿,所以只能隔三差五的在暗地里偷偷弄點肉食來解饞。
“怎么樣,不錯吧,這可是正宗的北山黑獒,我花了大價錢才弄來的?!?br/>
錢大海一邊說著一邊流口水,話剛說完就急不可耐的伸手抓了塊狗肉塞進嘴里,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燙,吃的那叫個津津有味,滿臉皆是陶醉之色。
林恒不甘落后,拿起筷子就往窩里撈,那撲鼻的肉香早就讓他肚子的饞蟲鼓噪起來了。
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老仆快步走來,朝錢大海行禮道:“三少爺,老爺有請,讓你立刻去議事廳一趟?!?br/>
這老仆姓孟,是在錢敏身邊服侍的,伺候過錢家三代家主,在府上地位相當崇高,就連錢錦良和錢錦軒兩位少爺見了也要恭敬的稱呼一聲孟老。
這孟老為人勢利,平日里見到錢大海向來都不當作府上少爺來對待,態(tài)度十分的倨傲。
對此錢大海也并未放在心上,只不過此時這眼高于頂?shù)睦项^竟然對自己行禮,而且還恭敬無比,這讓錢大海一下子有點不適應(yīng)。
“少爺,老爺有請,您快過去切莫讓老爺久候了。”林恒出聲提醒有點恍惚的錢大海。
“哦…..對,我們這就過去。”錢大海也顧不上吃狗肉了,胡亂的拿袖口擦了下嘴,又整了整衣衫就和林恒一起跟著孟老前往議事廳。
夜色漸漸暗下,沿路小徑陷入一片的寂靜,樹枝投下稀疏的冷影,偶爾一陣輕風襲來,樹葉穩(wěn)穩(wěn)約約、迷迷糊糊地,發(fā)出嗖嗖作響聲。
在這夜涼如水的晚上,錢府議事廳外卻是燈火通明,仆人在外面站滿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般的瑟瑟發(fā)抖,神情中無不帶著驚恐之色。
林恒和錢大海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議事廳里傳出的虛弱呻嚀聲卻讓二人心頭一驚,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更是讓二人明白今晚定是發(fā)生了大事。
“老爺,三少爺?shù)搅?!?br/>
“讓大海進來!”
錢敏的聲音聽著有點蕭索,如同晚風吹起的枯葉般,讓人感到了一絲悲涼之氣。
在孟老的指引下錢大海走進了議事廳,林恒則站在外面與府上的那些仆從們站在一起,隱蔽的抬眼看向了議事廳里的情況。
錢大海剛一走進議事廳,就見大哥錢錦軒趴在了一張長凳上,雙臂無力的垂著,嘴里艱難的喘著氣,下身一片狼藉,殷紅的鮮血透出了棉質(zhì)的褲子,看的讓人觸目驚心。
“大哥……”
見到錢錦軒如此慘樣,錢大海不由自主的低呼一聲,卻惹來錢錦軒如惡狼般兇戾的眼神,那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斥著無盡的怨毒和仇恨。
錢大海不明所以,見錢錦軒屁股開花就知道他是犯了錯被父親執(zhí)行了家法,只是為什么要遷怒自己呢?難道今晚的事情和自己有關(guān)?
“大海,今晚找你來,是有事情要交托與你!”錢敏朝錢大海招了下手,渾濁的雙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目光。
望著錢大海恭敬的屈身上前,錢敏不禁有點感慨,在他的印象里這好像是第一次讓這個不受人待見的三兒子來到議事廳,想讓他參與到家族的事務(wù)中來。
“大海雖然有點木訥,但是比起錦軒和錦良來,或許他更讓人放心吧!”想到自己那兩個整日給自己惹是生非的兒子,錢敏滿臉疲倦的長嘆一口。
就在錢大海受寵若驚的走到錢敏的身邊時,議事廳里兩旁落座的家族長老們臉上都微微動容,他們十分驚訝于錢大海突然受到錢敏的器重,并從中聞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來。
而勉強側(cè)過臉看著一切的錢錦軒,原本垂著的雙手不知何時握起了拳頭,指節(jié)都捏的隱隱有些發(fā)白,看向錢大海時的眼神中兇光更盛。
如果不是錢大海突然引起父親錢敏的關(guān)注,母親孫夫人就不會急于讓他納妾生子,他也不會把彭城百花樓里的一個紅牌贖出來納入房中,結(jié)果讓向來謹守禮教,以大戶人家自居的錢敏怒火中燒,他是無法容忍一個煙火女子入錢家門楣的。
此刻錢錦軒完全把仇恨放在了錢大海的身上,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腦海中滿是將他處之而后快的怨毒念頭。
“老爺,您還沒交代給大海的差事呢!”
孫夫人溫柔的抬手撫上錢敏的胳膊,在他身側(cè)輕聲提醒道,同時眼角不留痕跡的斜了錢大海一眼,眼中閃爍著點點寒芒。
錢敏微微點了點頭,心中略感詫異,平日里孫夫人對于錢大海向來不待見,可如今卻向自己提出讓錢大海插手錢家事務(wù),難道自己這位善妒又私心極重的夫人轉(zhuǎn)了性不成?
抬頭望著無比恭順站著的錢大海,錢敏心中暗念:或許是大海的敦厚忠孝讓夫人逐漸接受了他,所以才會放下成見的吧!
如此想來,錢敏輕輕握住孫夫人的小手,臉上不禁流露出欣慰之色。
孫夫人巧笑嫣然的望著自己的丈夫,四十出頭的婦人此刻猶如豆蔻年華的少女般,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讓凝望著她的錢敏回憶起了當初二人成親開始的幾年里,相濡以沫夫妻恩愛的美好時光。
與此同時,趴在木凳上的錢錦軒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無聲的冷笑,眼中更是迸發(fā)出一陣詭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