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為錯這才從日記本里了解到奶奶是因為胃癌去世的,他只記得爺爺說過,奶奶體弱多病。
“2004年7月17日晴
你昨晚嘀咕著要吃餃子,我今天就包了一些,
味道真好,香噴噴的,
可惜你一口都沒動,
我只好一個人吃完,
胃撐得生疼?!?br/>
“2004年8月12日多云
自從你放棄吉他和民謠之后,
我就覺得你變了,
變得浮躁,變得冷漠。
我今天坐在小院里,
看著滿墻的藤蔓,就想起我們上學那會兒,
咱倆總是偷偷摸摸的約在花壇前,
那會兒也有好多翠綠的藤蔓?!?br/>
“2004年9月29日小雨
我感覺我堅持不下去了,
這幾天瞇眼的時候,總能想起你抱著吉他,唱著歌的樣子。
你要是乖乖聽話,繼續(xù)做民謠,
不去做生意,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
“2004年10月29日大雪
院兒里落了好多雪啊,不過我現(xiàn)在寫完日記,就沒有力氣去掃雪了。
這么純白的雪,要是有梅花就好了。
這一個月,你就回來了三次,
我拿起筆之前喝了藥,盼著能撐到來年春天。
我啊,還想再看看你的臉,舍不得走?!?br/>
“2004年11月25日小雪
最近好累啊,都沒有力氣拿起筆寫日記了。
喝下去的藥在胃里翻滾幾個來回又被吐了出來,
我就索性不喝了,那味道越來越刺鼻了。
我今天躺在床上,恍惚間聽到了你的聲音,
不過那怎么可能呢,你白天不可能回來的。
所以,我又瞇著眼,不知不覺的睡著了?!?br/>
這是最后一篇日記,日記本剛好被寫滿。
楚為錯通過這些日記里的內(nèi)容,大概明白了爺爺奶奶年輕時候的事情。
他倆從少年時就互相愛慕,從高中到大學畢業(yè)到結(jié)婚。
可是有一天,爺爺猛然間提出要去創(chuàng)業(yè)的想法,奶奶用盡全力也沒能勸回來。
其實,爺爺只是想讓婉琴過上好日子,不忍心看著她,跟著自己受苦。
于是,爺爺?shù)募兔裰{就被扔進了柜子深處,奶奶的心一起被塞了進去,被那些雜物蓋住,不見天日。
但是,自從爺爺創(chuàng)業(yè)從商之后,突然開始冷漠起來,
一年過去了,上天似乎對爺爺很是眷顧,
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可惜錢越來有多,情感越來越冷漠。
漸漸的,他看著婉琴,沒有了當初的感覺。
上天在給予你財富的同時,一定會收走一些東西。
果不其然,婉琴在寒冬大雪紛飛的晚上離開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他醉醺醺回來,來到婉琴身邊,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那年冬天,寒風格外刺骨,爺爺扛著寒風,頂著大雪,從天亮坐到天黑。
楚為錯把奶奶的日記本抱在懷里,他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坐在列車上,楚為錯一遍遍翻著手里破舊的日記本,悲傷惋惜各種情緒交雜,涌上心頭。
他一邊看著日記,一邊在手機上寫著什么東西,就這樣,兩個小時過去,楚為錯和蘇沫回來了。
楚為錯委托蘇沫從學校幫他把吉他拿回來,他要先回去。
蘇沫拿上吉他,就刻不容緩的往楚家趕。
楚為錯又一次握著爺爺?shù)氖?,手心的溫度還沒有消失,這一刻,他心里踏實了。
“爺爺你看,你不是想去成都小樓嗎?我給你帶來了?!背殄e把手機里的視頻放在爺爺眼前。
老人的眼睛露出一絲縫,渾濁的眼球已經(jīng)沒有辦法聚焦了。
他不確定爺爺能不能看得到,但這時,老人又發(fā)出一聲悶哼。
楚為錯拿起蘇沫送來的吉他,搬來一把椅子。
“爺爺,你最喜歡的成都,我給你唱。”就在列車上,楚為錯寫下了成都這首歌。
吉他,民謠,成都,都是爺爺奶奶最喜歡的。
“讓我掉下眼淚的
不止昨夜的酒
讓我依依不舍的
不止你的溫柔
余路還要走多久
你攥著我的手”
他把彈吉他的力道和唱歌的音量降到了最小,輕聲彈唱著。
“在那座陰雨的小城里
我從未忘記你
成都帶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會挽著我的衣袖
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
坐在小酒館的門口”
楚為錯輕輕的唱著歌,床上的老人好像笑了。
沒錯,嘴角向上了,那是在笑!
此刻,他不知道看見了什么,或許是雪地里站在梅花樹下的婉琴。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會挽著我的衣袖
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
坐在小酒館的門口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楚為錯低聲唱完了這首《成都》,他再次握著爺爺?shù)氖帧?br/>
手心里的溫度消失了……
這一次,楚為錯沒有像之前那般哭的撕心裂肺。
他知道,爺爺去找奶奶了,去找那個對爺爺最重要的人了。
成都的街頭上,大風驟然而起。
兩排的楓樹像鈴鐺一樣,楓葉互相摩擦碰撞,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它們肯定是在迎接爺爺和奶奶的到來。
穿過這條老街,就來到了那座小院兒里。
“咯吱——”
木門被緩緩推開。
翠綠的楓樹下,一個穿著青衫的女孩坐在小板凳上。
她時不時看著墻角的一顆嫩芽,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
那是梅花,她剛種的。
“你來啦?”
女孩仿佛知道有人來了,轉(zhuǎn)過頭來。
看到這個男人,她絲毫沒有驚訝,好像是熟悉的故人一樣。
“我來了,婉琴?!?br/>
男人踏進了小院兒里。
楚為錯把爺爺?shù)氖志従彿帕讼聛?,他看到爺爺臉上露出了笑容?br/>
他知道,爺爺肯定在夢里遇到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