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因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大事,社員們很快就站滿了院子,很多人都牽著大的抱著小的,滿臉驚慌。
陳保國跟兩個革委會的干部小聲說了幾句,就跟社員說到:“讀過書,上過學的,認識字的,都站到這邊來。其他人就先回去,不許私下議論?!?br/>
南陳莊是個窮莊子,經(jīng)常一家十幾口子都沒有一個認字的,所以聽了隊長這話,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氣。不過因為革委會的干部就在一邊,也沒人敢說話,烏壓壓一群人靜悄悄的出去了。
“四十歲往上的,十歲以下的,也回去吧?!备镂瘯钠渲幸粋€人看著在場的還有五六十歲的老大爺和八九歲的小孩子,皺著眉頭說道。
另一個人有些不滿:“李主任,不是說好識字的都查嗎?隨便放人不合適吧?”不過主事的是李主任,他也只能說說。
看到剩下的這十幾個人,李主任指著桌上的一疊紙說:“每個人上來抄寫一下這段話。”空口無憑,他不打算先審問,而是先確定一下那本資產(chǎn)階級的毒草是誰的筆跡。
在場的人都一頭霧水,不過還是挨個上去抄了一遍。陳瑜站的位置比較靠外,她看大部分人都是稀里糊涂上去,稀里糊涂下來,倒是楊振華的臉色有些古怪,讓她開始好奇到底寫的是什么了。
輪到陳瑜時,她終于看到了旁邊那張紙上的文字:在我十八歲那年,我還在一所中學讀書,當時,由于我的一門學科不及格,而且對于學習也不重視,所以我放棄學業(yè),報考了一所體育學校。
這是什么東西?陳瑜一邊抄,一邊想她有沒有看過類似的文字。抄完之后,她正想下去,卻被姓張的主任叫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學歷,工作。”
“我叫陳瑜。初中畢業(yè),現(xiàn)在跟隊里的赤腳醫(yī)生打下手。”看到革委會的人叫住自己,陳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總要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張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嚴肅的斥責道:“讀過書,有文化,赤腳醫(yī)生,一天也得補貼幾個工分吧?跟我們去鄉(xiāng)里走一趟吧!”
陳保國有些不敢置信,慌忙說:“張主任,是不是弄錯了?小瑜這孩子最是老實了,平常就悶頭做事……”
“陳隊長你年紀大了,怎么知道現(xiàn)在的小年輕都想的什么?!睆堉魅螌﹃惐膊粷M了,他這行為是包庇同族!
而陳瑜雖然不懂張主任說的什么,但是她也知道事情小不了,無論如何也不能隨便認下罪名。
她站直了身體,毫不示弱的說:“張主任,我祖上十八代都是貧農(nóng),根正苗紅。我從小就牢記自己是貧下中農(nóng)的兒女,積極參與勞動,為人民服務。您說我犯了錯,敢問是什么錯?”
雪松搖了搖,還是有些莽撞了。跟這些人能頂著來嗎?就不怕沒事人家也給你安個罪過?
果然,那張主任冷笑一聲,指著她剛才寫的那兩行字:“有人舉報你傳抄毒草,這就是證據(jù)!舉報人把你的手抄本撕下了一頁,跟你剛才的字跡一模一樣!你還想怎么抵賴?”
“老老實實跟我們走,交代一下你的手抄本是哪里來的,如果認錯態(tài)度良好檢舉有功,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不過我看你這態(tài)度,不用多說了?!?br/>
楊振華擔憂的看著陳瑜,難道手抄本真的是她的?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少女之心》的開頭。
在學校的時候,很多同學私底下都互相傳抄,手都抄腫了。他在青春期荷爾蒙的支配下,也偷偷看過一次,那天晚上,他夢里都是女人誘人的胴體,醒來褲子濕了一片。
很多人都說這本書男的看了想耍流氓,女人看了就想找男流氓,所以革委會只要發(fā)現(xiàn)這樣的手抄本,就會嚴懲不貸。不知道多少人因為這本書蹲了監(jiān)獄,難道小瑜也逃不過了?
不對,小瑜從哪里知道這本書的?一定是雪松那個混蛋,把小瑜帶壞了。
楊振華忍不住對革委會的主人大喊:“同志,陳瑜她是被人教唆的,她一個農(nóng)村的小姑娘,單純無知,哪里會知道這種淫穢的書籍?一定是雪松,就是我們隊里的赤腳醫(yī)生干的!”
底下的人在雪松和陳瑜臉上掃來掃去,要是楊振華說的是真的,這兩個人的關系,不簡單啊?陳瑜那丫頭平常一副清高的樣子,沒想到還會背著人看小黃書。
吳燁小聲跟楊振華說:“不可能吧?小陳醫(yī)生不是這種人……”別說她,就連雪醫(yī)生,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關于雪松的身份,他可是從素云那里知道了一點內情,雪松帶著陳瑜一起看小黃書,這畫面他想都不敢想。
站在楊振華身邊的秀荷瞪了一眼吳燁:“你也被那個狐貍精迷住了?她怎么不能是那種人?天天裝模作樣的,引得男人圍著她轉,那個雪醫(yī)生更是恨不得眼睛長在她身上。”
“秀荷,你……”楊振華聽不下去了,一把甩開秀荷,就要替陳瑜反駁。剛才一直沒有說話李主任開口了。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楊振華:“我們只給了一段文字,你就知道這本書了?看來你也是看過了。”
“你,你,還有那個什么醫(yī)生,統(tǒng)統(tǒng)帶走!”張主任一聽更亢奮了,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尋找著楊振華說的雪醫(yī)生。
雪松從人群中站出來:“我就是雪醫(yī)生,不過這其中肯定有些誤會……”
張主任卻不等他說完,就不耐煩的說:“不用狡辯了,事實已經(jīng)很明顯了。全部帶走!”
“小張,等等?!闭诒葘ψ舟E的李主任抬了下手,招呼陳瑜過去:“小同志,你看看這是你的筆跡嗎?”
陳瑜走上前,接過那張明顯是匆忙撕下的紙,大致掃了一眼,就看到了“豐滿”“親吻”幾個詞。剛才從楊振華的話里,她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這回更加確定了。
這是有人仿了她的筆跡,抄寫了一頁淫穢的禁書把她舉報了。這人的心思很歹毒啊,看來是想整死她了。
聽說在城里,情侶談戀愛在公共場合接吻、擁抱,都屬于流氓行為,會被抓起來的。她這個閱讀流氓書籍,更是嚴重的違法。
一個年輕的未婚女孩子,因為傳抄小黃書坐了牢,就算以后出來,一輩子也毀了。就連她的父母家人,也要跟著抬不起頭。
這個罪,她不能認!就在陳瑜想著怎么扭轉局面的時候,雪松突然出聲:“你仔細看看,這模仿者的字跡跟你的有什么不同?!?br/>
雪松想起陳瑜獨特的字體,覺得應該不會有人能把她的字跡模仿得天衣無縫。至少在場的這些人短時間內做不到。
陳瑜感激的看了一眼雪松,低頭審視著那張紙上的筆跡,很快臉上就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她指著其中一個字說:“李主任,這不是我的字跡。您看,模仿者字體結構比較松散,尤其是這一撇,下筆無力,遲緩,再看我的,左放又斂,因為筆力不足,字形有不穩(wěn)之感?!?br/>
看到陳瑜這么快找到了破綻,雪松提著的心也終于放下了。
“確實不同……”李主任也看出了問題,所以才出聲攔住了張主任。看來這是有人故意陷害小陳啊。
張主任被李主任的話說得下不來臺,看了眼陳瑜的字,硬撐著說:“年輕人學習態(tài)度不認真,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字體,歪歪斜斜。見字如人,可見人品也端正不到哪里去!”
“住口!小張你才是不學無術。這是主席他老人家的字體,字形左放又斂,取的是欹斜之勢。欹斜容易產(chǎn)生不穩(wěn)之感,需要用本身結構的重力平衡。小陳同志,主席的全局控制能力,你還需要再學習啊。”李主任斥責了張主任之后,又開始教導陳瑜。
陳瑜虛心的彎腰:“謝謝李主任教導,我以后要更加努力,爭取能得他老人家二三分真意?!?br/>
陳瑜的嫌疑暫時擺脫了,雪松自然也沒什么事了,但是事情卻沒有結束。因為手抄本是真真正正存在的,這作假陷害人的,至少看過,甚至擁有一冊手抄本!
而楊振華這個確定看過《少女之心》的人就成了頭號嫌疑人,丟了面子的張主任把火氣都撒到了他身上:“你是不是有手抄本?還給誰看過?”
楊振華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沒有……”這種事怎么能認,認了就是流氓罪。
“沒有,那你怎么這么熟悉這段文字?栽贓陷害別人的也是你吧?”楊振華的罪名基本已經(jīng)坐實了,張主任可不會放過他。
“我看就是他!八成是追不上小瑜,又見她跟雪醫(yī)生走得近,就想報復人家,才想了這個歪點子?!比巳豪?,一個高瘦的小伙子突然說了一句話。
這人是陳瑜三奶奶的孫子,陳紅兵。他們兩家人一個老太爺?shù)?,也算是比較親近的了。他看陳瑜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就想到了前陣子楊振華天天纏著陳瑜的事情。覺得肯定是他為了報復小瑜,才整了這么一出。
秀荷一把抓住紅兵,揪著他的頭發(fā)怒氣沖沖的說:“你這個小兔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事都往振華頭上賴!我家振華啥樣的找不著,稀罕一個騷狐貍?你是想害死他吧?我跟你拼了!”
紅兵躲不及,被她在臉上撓了幾道子,旁邊的人趕緊去拉。李主任看著一群人亂糟糟的,生氣的說:“都不許鬧,立正!挺胸、抬頭!一排排站好!”
這舉報信上的筆跡,他跟楊振華的比對過了,對不上。這手抄本,看過的不只一個啊。李主任思考了一會兒,跟陳保國說:“我剛才已經(jīng)比對過了,發(fā)現(xiàn)沒有人能對上舉報信的筆跡。這樣吧,讓剛才第二批回去的人都叫回來,他們的筆跡也對一遍。”
陳衛(wèi)國也識幾個字,被叫回去的時候他還沒搞清狀況。路上聽陳保國說了原委之后,對楊振華和背后弄鬼的人恨得牙癢癢,這是哪個娃子昧著良心要害他閨女?要是找出來了,他非得打死他不可!
路上聽了陳保國的話,陳衛(wèi)國進了知青大院,就快步朝革委會的辦事人員走過去:“同志啊,我們家小瑜打小就是個老實孩子,天天回了家就抱著《赤腳醫(yī)生手冊》不放,就想多學點知識為社員服務,她哪有時間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你們不能抓她……”
李主任好脾氣的跟他說:“老鄉(xiāng),你不要誤會。小陳同志已經(jīng)確定是被冤枉的了,現(xiàn)在要找的是擁有手抄本的人?!?br/>
“謝謝,感謝黨和政府,感謝兩位同志……”陳衛(wèi)國這才放了心,按照李主任的要求,留下了自己的筆跡,然后就走到陳瑜身邊,問她有沒有嚇著。
看她一向沉默的老爹,這會兒功夫就說了一籮筐的話,陳瑜的鼻子一酸,有些落淚的沖動。以前她總覺得爹不疼孩子,可誰知父愛如山,只是沉默不語。
這回連六十多歲的老人和剛上學的小孩子都比對過了,還是沒發(fā)現(xiàn)舉報人的筆跡。李主任想了想,問陳保國:“隊里識字的人全部都在了嗎?”
陳保國看了一圈,確定的說:“都在了,我們隊里的情況我很清楚?!边@舉報人隱藏的很深啊,難道是找的親戚寫的?
這會兒突然有人小聲說:“還有楊家的人……”
陳保國恍然大悟:“對!振華結婚,他家里人來了一趟,這會兒還在秀荷家里住著。我記得開始楊家那閨女不是來了嗎?后來回去了?不過他們是外地人,應該跟這事沒關系吧?”
可不是,楊麗紅過來確認事情辦成了,就跟著第一批離開的人溜回去了。剛才陳保國叫人的時候,也把她漏了過去。
“不管是不是外地人,只要現(xiàn)在在隊里的人,都要過來!陳隊長,你去通知一下!”張主任瞪了陳保國一眼,有沒有關系,是你說了算的?
李主任這回就沒有責怪張主任自作主張了,故意不來,這楊家人,是做賊心虛了吧?
陳保國趕緊出門去叫人了,沒一會兒,楊家人就過來了。楊麗紅就算不想來,都沒辦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弟弟還在這呢。
一直擔心楊振華坐牢的秀荷看到心虛的楊麗紅,靈光一閃,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連忙尖聲喊道:“主任!主任!是楊麗紅!她看上了雪醫(yī)生,就看跟雪醫(yī)生天天待一塊兒的陳瑜不順眼,就寫了舉報信去鄉(xiāng)里舉報她。手抄本肯定也是她的!”
“不是我的!秀荷,是你看振華喜歡小陳醫(yī)生,才拿手抄本誣陷她的吧?我才來幾天,管我什么事?”楊麗紅恨恨的看著秀荷,她弟弟的眼真是瞎了,拖自己大姑子下水,眼都不帶眨的。
王春華恨恨的看著秀荷,上前就是兩耳光:“你個喪門星,滿嘴噴糞,我楊家不嫌棄你,讓振華娶了你,你個白眼狼卻反過來栽贓麗紅!”
秀荷躲閃不及,硬生生挨了這兩巴掌,她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疼,繼續(xù)說道:“我有證據(jù),楊麗紅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下午才回來,肯定是去鄉(xiāng)里舉報了。我家振華根本沒看過那什么書,是楊麗紅的!對,我記得振華看到的時候還阻止了她,所以才認出來了這本書。是不是,振華?”
“不……”楊振華看著秀荷這會兒功夫就編出了一套說辭,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的否認。
王春華這才明白秀荷的意思,是想把振華摘出去。她恍然大悟,迅速給楊麗紅使了個眼色,讓她認下這個罪名。
楊長福也攔住楊振華說:“振華,你什么都不要說了。你姐姐做錯了事,應該自己承擔后果。”
楊麗紅本來還傷心王春華的態(tài)度,聽她爹一說,也明白過來了。對,她的罪名已經(jīng)洗不清了,但是弟弟可是老楊家的根,不能把他也毀了。
“是我做的。秀荷知道我對雪醫(yī)生有好感之后,就添油加醋說小陳醫(yī)生作風不正派,最愛勾引男人。我在她的慫恿下,一時沖動就模仿她的筆跡抄了這頁東西,去鄉(xiāng)里舉報了他。陳瑜的字,還是秀荷給我提供的。”
“我弟弟沒有看過這本書,是我偷偷看的時候被他發(fā)現(xiàn)了,他還批評我那是毒草,讓我把書燒了。燒的灰還在秀荷家院里的自留地里,主任你們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楊麗紅慶幸她為了毀滅證據(jù),把自己帶來的手抄本真的燒了,不然就圓不上了。只是百密一疏,她沒想到弟弟為了維護陳瑜,害了自己,而秀荷為了救弟弟,又把自己供出去了。
果然跟秀荷說的一樣,姓陳的那個小賤人就是個災星!要不是她,怎么會鬧到這個地步?她選擇性的忘記了,這件事的起因是她們姑嫂兩個要聯(lián)手陷害陳瑜。
張主任從秀荷家里翻到了幾片指肚大小的殘頁之后,就給這件事定了性。楊麗紅私下抄閱毒草,犯了流氓罪,要跟他們回鄉(xiāng)里接受審判。至于污蔑教唆的秀荷和犯了包庇罪的楊振華,則留在隊里接受改造。
這還是看在楊振華成功勸說楊麗紅燒毀毒草的功勞上,不然也要跟著蹲大牢。
楊家兩口子看著逃過一劫的楊振華喜極而泣,沒有看到被帶走的楊麗紅失落的眼神。對于他們來說,不是不疼女兒,但是十個女兒也頂不上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兒子。
而幸免于難的楊振華確失魂落魄,好像丟了魂一樣。他的前途,是姐姐用一生的幸福換來的。
背著這個名聲,就算出獄了,三十多歲的姐姐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楊振華深深的看了陳瑜一眼,別過頭去。他知道不怪她,但是他卻再也沒法面對她,也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看著抱著他又笑又哭的秀荷,還有她,他新婚的妻子,他們一起背著欠姐姐的債,余生互相折磨吧。
如果當初陳瑜跟自己在一起了,那天被秀荷拉進青紗帳里的時候,他一定有勇氣拒絕吧?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了?
看到楊振華推開自己,步履蹣跚的往前走。秀荷愕然,卻想不到,以后她的丈夫,永遠都不打算碰她了。
革委會的人帶著楊麗紅走了,楊家兩口子跟著秀荷他們家人算賬去了,社員們也慢慢散了,人人都議論著剛才那場跌宕起伏的精彩大戲,驚險又刺激。
這會兒,大家對事件中心的陳瑜和雪松也有了一點異樣的目光,這人生得太好了,也是麻煩。要他們說,這兩個人干脆湊一對,也讓別人死了心算了。
陳衛(wèi)國也審視的看了一眼雪松,低聲問陳瑜:“你跟雪醫(yī)生是怎么回事?”怎么剛才那姑嫂倆話里話外,都說閨女跟雪醫(yī)生關系不一般?
“爹,你也跟著他們亂說。我們不就是普通的同事關系嗎,頂多算半個師徒關系吧?!标愯ね低涤U了一眼雪松,低著頭說道。
陳衛(wèi)國耿直,也就信了她的話。但是王金蘭可不傻,陳衛(wèi)國來的時候,她也跟來了,不過沒進來,跟別人一塊兒在外面圍觀。
等人都走了,她就拉著陳瑜說:“你跟雪醫(yī)生這是成了吧?回頭讓雪松跟他鎮(zhèn)上那個叔說一下,咱兩家碰個頭,早點把你們的事定下來,以后也省得別人說閑話。”
一個大閨女跟一個小伙子天天一起進進出出的,時間長了,誰都有點想法。
“娘,現(xiàn)在八字才有了一撇,再等等吧?!标愯じ踅鹛m倒是說了實話,她覺得小和尚對她也不是無動于衷,但是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她總擔心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