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把云俏許配給高遠的,云翰林知道云俏的婚事,又打聽到高遠的為人,已經(jīng)是在高遠下聘之后的事了。何氏、陸晟、云傾等人沒料錯,心地厚道的云翰林果然坐不住了,“云俏雖是庶出,也是我的侄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送死。我這便到錦繡里去,好生勸勸大嫂,不許她把云俏往火坑里推。”
何氏忙一把拉住他,“大嫂是云俏的嫡母,按理說云俏的婚事本就應(yīng)該她做主,你若去了,能和大嫂理論什么?”
“高遠不是好人!”云翰林頓足,“他之前四任妻子全部死于非命啊!”
何氏嘆氣,“你若提起這個,高遠定會辯解,說他妻子的死全是意外。難道你還能把他歷任妻子的死因一一查明么?就算能查明,也是來不及,云俏很快要嫁過去了,婚期已定。”
云翰林急得額頭冒汗,“對,大嫂是嫡母,我不過是叔叔,而且咱們已經(jīng)分家出來了,我對云俏的婚事更是沒資格管。但大嫂給云俏找的夫婿是個惡魔,我說什么也要管上一管!”
何氏素知他的為人,柔聲道:“叔叔就要來了,云俏的婚事還是讓叔叔做主吧。”
“叔叔就要來了?”云翰林一愣,“我沒聽說過啊?!?br/>
云傾笑盈盈走進來,“爹爹,叔祖父日夜兼程,已經(jīng)快到京城了。您就算現(xiàn)在過去跟大伯母理論,大概也不過是叔祖父略早一兩天罷了。您是叔叔,大伯母是嫡母,云俏的婚事就是說到天邊兒也是大伯母更有權(quán)利管啊。爹爹,您耐下心略等等,還是讓叔祖父去教訓(xùn)大伯母吧?!?br/>
“你叔祖父會替云俏做主么?”云翰林心里有些沒底。
“如果叔祖父都阻止不了這件事,爹爹去又能如何?!痹苾A語氣淡然,“他可是云俏的叔祖父啊?!?br/>
“阿稚說的也是?!痹坪擦謵澣?。
是啊,如果云尚書親至,都不能解救出云俏,那他這做叔叔的就更不行了啊。
“爹爹,您這樣可不好。”云傾挽起父親的胳膊,撒嬌的抱怨,“您都已經(jīng)說過了,石橋大街和錦繡里要暫停來往,您還要往錦繡里去,這不是自食其言么?您要是把錦繡里那些人全招到咱家來了,擾了哥哥的婚事,那還得了?!?br/>
“阿稚是怕擾了誰的婚事???”何氏打趣。
“娘!”云傾大羞,頓足不依。
云翰林心疼女兒,忙對何氏道:“娘子,別再說了?!?br/>
“還是爹爹對我好。”云傾乖巧的道。
云翰林呵呵笑,“你娘對你也是一樣的。”口中這么說,神情卻十分得意,父女二人相視而笑,很有默契。
何氏不屑,“平時你倆都跟我好好的,到了有點爭執(zhí)的時候,你們父女兩個便聯(lián)起手對付我了。哼,同樣姓云很了不起么?”
“姓一個姓是感覺親密些。”云傾笑容可掬的道。
“娘子,不能這么說,你也姓我的姓,說起來是云門何氏?!痹坪擦中Φ?。
“好得意么?”何氏嗔怪。
說笑幾句,云翰林便沒方才那般氣憤了。何氏和云傾細細把情勢給他分析了,云翰林點頭,“好,那便由叔叔做主吧。若叔叔都管不了,換作是我也無用?!?br/>
何氏、云傾母女把云翰林勸下來了,都暗暗松了口氣。才覺得有些輕松,云翰林卻面帶疑惑的道:“我人在京城,這些也不過才打聽清楚,叔叔人在老家,如何知道這些的?又是誰去接他老人家回來的?”
何氏便指著云傾笑道:“問她?!?br/>
云傾滿臉胭脂色,嬌艷欲滴,“娘,就算我方才向著爹爹了,您也不用這么快便報復(fù)我吧?”
“就報復(fù),看你以后還敢向著他,不向著我?!焙问瞎室赓€氣。
她倆這么打著岔,云翰林卻不肯放松,“娘子,阿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傾見瞞不過,嘻嘻笑道:“爹爹,其實也沒什么啦,是……是阿晟知道您的脾氣,想著您鐵定要管,但這事咱們又不便管,所以便暗中差人去接叔祖父了。他差去的人腳程快,應(yīng)該明后天就到了?!?br/>
“如此。”云翰林明白了。
他臉色變幻,時而喜時而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氏悄悄問云傾,“阿稚你說說,你爹爹是在為有陸晟這樣的女婿而高興呢,還是因為阿晟太為咱家著想,他反倒吃起醋來了呢?”
云傾掩口笑,“娘,我不知道啊。”
母女二人看著時而微笑時而咬牙的云翰林,一起笑軟了。
哎,女婿若不好,做岳父的不開心。女婿若太好,做岳父的也是不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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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把云俏賣了個好價錢,接下來眼光便放到云佳身上了。
“云佳這個丫頭,我想把她送到宣王府?!倍攀夏樕细‖F(xiàn)出邪惡的笑容,“這個丫頭雖有幾分姿色,眼下卻沒什么大用處。不如把她送到宣王府做個小妾,若她能爭得宣王的寵愛呢,便給宣王妃那個賤-人-添添堵。若她不能爭得宣王的寵愛,也只是她命不好罷了。她又不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便是死了,難道我會心疼她?況且云傾那個丫頭嫁的太好了,得意的很,我心里實在不服氣,若把云佳送到宣王府,云傾便有個給宣王做小妾的堂姐了,說起來也是她面上無光。”
用云佳這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去打云傾的臉,杜氏很樂意。
云儒卻不同意,“娘,宣王府沒啥油水,不如把云佳這個丫頭嫁給我上司吧?!?br/>
他的的頂頭上司是個老頭兒,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雖然年老,卻很好色,發(fā)妻亡故之后一直想續(xù)弦,可他這個年齡想續(xù)娶談何容易?一直找不著合適的,有些犯愁。云儒一心想往上巴結(jié),笑道:“他做了我妹夫,以后可不好意思刁難我了吧?以后一定得提撥我了吧?”
杜氏仔細想了想,緩緩說道:“像云佳云俏這樣的女子,生下來就是給咱們利用的。嫁了她,你便能和頂頭上司稱兄道弟,親如一家,有何不可?不過,我還是想惡心惡心云傾那個丫頭,讓我再想想,好么?看云氏族中還有沒有合適說給你上司的姑娘。若有,便另給你上司說媒,還把云佳送到宣王府。若沒有,便先僅著你,把云佳嫁給那花甲之年的老頭兒好了?!?br/>
錦繡里現(xiàn)在管理得有些混亂了,他們母子二人在這兒商量事情,竟然不提防房外有人,被杜氏身邊一個管事婆子蘇大娘聽到了。
云佳的生母是云家丫頭,從前救過蘇大娘一回。蘇大娘聽到這件事,實在可憐云佳,悄悄提醒了她,“太太和大少爺在替你議婚事呢,是個官身,且年紀(jì)大了會疼人。”
云佳忙問道:“年紀(jì)到底有多大?三十多了還是四十多了?”
她覺得三十多或是四十多已經(jīng)算是年紀(jì)很大了,心里還在猶豫,“如果三十多還能將就,如果已經(jīng)四十多,那也太老了,讓人如何忍耐?”
蘇大娘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吞吞吐吐的道:“好像……已經(jīng)六十多了……”
云佳嚇得魂飛魄散,“六十多都能做我祖父了啊,這可怎么辦才好?不要,我不要嫁給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蘇大娘委婉的道:“二姑娘為何不設(shè)法回老家,去向老太爺求救呢?”
云佳是個沒出息的人,急得只會哭,“我怎么回去?。磕敲催h的路,我可不敢回……”
蘇大娘見她這樣,嘆了口氣,給她出主意,“二姑娘,老奴就是想幫你,也沒那個能力。四房雖和太太不對付,卻不見得會幫你。五房向來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也指望不上。倒是石橋大街那邊的大爺心善,你若央求他,他定能救你?!?br/>
“我都進不去石橋大街的門……”云佳還是哭。
蘇大娘道:“直接去求不行,那便讓人帶個話啊。只求送你回老家,別的事可一概別提。”
云佳聽了她的話,差貼身丫頭去石橋大街送了封信給云傾,向云傾求救,“太太想把我嫁給大哥的上司,那人已經(jīng)六十七了!妹妹你救救我,設(shè)法送我回老家,逃離火坑,我永生永世不忘你的恩德?!?br/>
到了這個時候,云佳就不覺得云尚書給她挑選的鄉(xiāng)下殷實人家不好了。那家是個地主,有幾百畝良田,夫婿年方十八,體健貌端,而且這家一直耕讀傳家,家風(fēng)很正,要不是從前受過云尚書的恩惠,人家還不愿娶云佳這個庶女呢。
云傾沒寫回信,讓人帶了口信兒給云佳,“你祖父就要到了?!?br/>
云佳聽到這個口信兒,又是歡喜,又是害怕,歡喜的是有了云尚書,她就不用嫁給六十七歲的老頭子了,害怕的是她從家里私逃出來,云尚書豈會輕輕放過了她?必有重懲啊。
云佳惶恐不安的過了一夜,次日被杜氏命人叫了去,拜見客人。
那是個六十多歲,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的老頭兒,身材瘦小,一雙眼睛如綠豆般小,他那貪婪的目光落在云佳臉上、身上,云佳魂飛魄散。
這一定就是蘇大娘說的那個老頭兒了啊,不光老,還猥瑣不堪。
這會兒云佳恐懼已極,也后悔莫及。為什么要從老家逃出來呢?就算嫁到鄉(xiāng)下也是嫁一個年貌相當(dāng)?shù)那嗄昴凶影?,到京城嫁這么個老頭兒,圖什么?
云佳悔的腸子都青了。
云佳又偷偷差人向云傾求救,云傾告訴她,“你祖父可能今天就到,稍安勿燥?!痹萍崖牭竭@個消息,略微有些放心,她知道云尚書不可能同意她嫁給那個又老又猥瑣的老頭兒的。云佳向云傾寫信道謝,“多謝妹妹。我就等著祖父來救我了。妹妹放心,見了祖父我一定真心認(rèn)罪,以后一切聽祖父安排,再不敢生出非份之想?!?br/>
“吃一塹長一智,云佳經(jīng)過這次的事,似乎學(xué)聰明了些?!痹苾A看過信,微微笑了笑。
她們都以為云尚書就要來了,云佳安全了,但是,杜氏卑鄙無恥的程度真是令人嘆為觀止。云儒的上司魯大人見了云佳很滿意,笑著和杜氏、云儒商量,“反正是個庶女,也是金貴,不如今晚便送去和本官拜堂成親,如何?咱們做了親家,以后云儒就是我大舅兄,他的事包在我身上。”
云儒驚訝得都結(jié)巴了,“這,這,這不好吧?”
他是要巴結(jié)上司,但他是把云佳嫁過去做繼室的,不是做小妾的。而且就是做妾也不能急成這樣吧,當(dāng)天相看當(dāng)天抬人……
杜氏卻略一沉吟,斷然道:“便依魯大人?!?br/>
魯大人大喜,“還是岳母見事明白!”
他比杜氏還大著許多,這時卻恬不知恥的叫起“岳母”來了。
云儒著急,把杜氏扯到一邊,“娘,這不是嫁女兒的禮數(shù)吧?”
杜氏眼神陰沉,冷冷的道:“算算日子,云佳和云俏和家里逃出來的事你祖父祖母也應(yīng)該知道了,也快追過來了。云俏許配的是高遠,高遠這個人手段毒辣,你祖父未必惹得起他,所以云俏的婚事可以正常辦。云佳許的這個魯老頭兒不過是個四品官員,京城一抓一大把,你祖父不會把他放到眼里的……”
“娘是怕夜長了夢多啊?!痹迫迦鐗舴叫?。
杜氏這么一分析,云儒也不猶豫了,“今晚便把云俏嫁了!”
杜氏命人到成衣鋪隨便給云佳買了一套嫁衣,逼著云佳穿上了。云佳膽小,不敢不從,卻偷偷央了蘇大娘,讓蘇大娘親到石橋大街求救,“今晚不救我,我便死了!我是寧死也不嫁那個老頭子的!”
蘇大娘到了石橋大街求見何氏,含淚把杜氏云儒今晚便要逼云佳出嫁的事說了說,何氏瞠目結(jié)舌。她真是做夢也想不到,杜氏能做出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蘇大娘連連叩頭,“求太太救救二姑娘吧。二姑娘雖說是庶出,也是云家的骨血,血濃于水啊?!?br/>
何氏蹙眉,“你先起來,讓我好好想想?!?br/>
蘇大娘哪里肯?只管跪在地上不起來,不住口的哀求。
陸晟和云傾一前一后自外進來,云傾聽得驚訝至極,張大了嘴巴,“竟有這種事!”
陸晟道:“岳母,您不必費心,我現(xiàn)在便安排救人?!?br/>
何氏忙道:“阿晟,你如何救人?杜氏原本便是個……便不大賢淑,現(xiàn)在更是變本加厲,恐怕不好勸說。咱們拿好話去勸她,她只當(dāng)耳旁風(fēng)。”
“我不勸她?!标戧傻溃骸霸滥阜判?,我自有辦法?!?br/>
何氏知他做事穩(wěn)妥,也不細問,含笑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br/>
蘇大娘有眼色,知道這便是云翰林、何氏的女婿四王子了,忙向陸晟磕頭道謝,“多謝四王子!四王子的大恩大德,我家二姑娘永生永世也不會忘記的?!?br/>
陸晟眉頭微皺,云傾笑道:“別,你讓二姐還是忘了這個吧。真要記恩,記我爹我娘的恩就行了。”陸晟“嗯”了一聲,“我這么做全是為了岳父岳母?!碧K大娘在旁聽得都呆了。
燕王的這位四王子真是平易近人啊,對岳父岳母這么巴結(jié)……
陸晟和云傾向何氏告辭,一起走了出來。云傾問道:“哎,你不跟杜氏講理,那要怎樣???”
“劫人啊?!标戧勺匀欢坏牡馈?br/>
他才不會跟杜氏這種人講什么大道理呢,講道理杜氏聽得懂么?把人劫了,把云俏藏了,等云尚書來了交給他,完璧歸趙,這樣已經(jīng)很對得起云尚書了。
“劫人,嘻嘻,”云傾嘻嘻笑。
她笑得很快活,陸晟卻有些無奈的看著她,“阿稚,不許這么笑?!?br/>
“為什么呀?”云傾不解的看著他。
她明眸之中有詫異,有迷惑,微微張著嘴,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很是可愛。
陸晟笑聲低沉,“太美太誘惑,我會忍不住想親你……”
“呸。”云傾明白他的意思,臉上飛紅,啐了一口,轉(zhuǎn)身飛快的跑了。
“妹妹別跑,哥哥跟你商量商量如何劫人……”陸晟笑著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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