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爺名為湛崢,說是異姓王,其實是先皇在人間的私生子,”簡廳知道冉佳不大懂這些世俗之事,但他還是詳盡地同她說著。
湛崢的母親是個罪臣之女,生他那天九鶴來祝百鳥齊鳴,霞光萬丈,便是護國寺的主持都震驚前來親自為其批命,說他貴不可言。
誰貴不可言?只有那高高在上的一位,眾人臉色當場就變了,這個孩子幾乎沒有一個人是期待他降臨的,更何況背負了這么一個批命。
他剛出生母族就獲罪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皆被發(fā)配到環(huán)境惡劣的邊境地帶。沒有母族撐腰,他還要面對著其他皇子支持者的虎視眈眈,在幾個衷心仆人照顧下,康王爺竟是硬生生神奇地躲過了各種明殺暗刺,堅強地長大成人,并成為了令夏國和周圍列國膽寒的殺神,馳騁戰(zhàn)場在百萬雄師中取敵方將領首級如囊中取物。
在所有人以為他會踩踏著父兄的鮮血踏上皇位時,他卻甘心當成了閑王,每日在軍營中來回,兢兢業(yè)業(yè)貢獻著自個兒的力量,卻安分守己不踏入朝堂一步,也不參與紛爭,手里的兵權更是全部交出。
可眾人還攝于國師對他貴不可言的批命,不敢有絲毫地放松,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也算是在攝政王和皇上外夏國的第三人了,在京都橫著走無人能管,身份地位和能力在這里擺著,雖然他不是正統(tǒng),可巴結他的人多得很,不論郡主、鄉(xiāng)主、縣主還是千金小姐,只要他想要,便沒有得不到的。
偏偏他一個人都看不在眼里,身邊更是一個宮女嬤嬤都沒有,讓人以為他有什么隱疾,走女、色這條路的心思淡了下來。沒想到人家不是對女、色敬謝不敏,而是那些女子分量不夠!
從皇家秋獵中出現(xiàn)的女子確實長得美艷不可方物,隱隱有著惑人之能,被康成王爺直接炕上馬背入了軍帳,之后的事情不用說眾人也都能猜測大半。
瞧著康成王爺一改往日苦修變得荒唐,大家心里松口氣,生怕他早早醒悟,急慌地順著他的意思大張旗鼓地張羅此事。
冉佳聽得很認真,以往都是從書中看得,夸張成分居多,如今遇到真人真事,她心里滿是好奇。她也是個女孩兒,最喜歡聽別人的愛情故事,如今有這么個機會擺在她的眼前,冉佳實在不想要放過,恨不能現(xiàn)在就爬上康王府的城墻,每日暗搓搓地觀看直播。
一個是人人敬畏的將軍王,一個是妖艷惑人的狐貍精,期間能夠生出多少讓人欲罷不能的故事呢?這不比府里咿咿呀呀唱的戲好看千萬倍!
“師父,康王爺這人現(xiàn)在看似沉迷女、色不能自拔,但他是個警惕性極高的獅子,招惹不得。你聽聽故事就罷了,若是湊上去,甭管你有多少本事,都能被他一招斃命!”簡廳此刻是真得擔憂,十分嚴肅地說著:“他被人稱為殺神,是有著一定的道理。
您想想現(xiàn)在世道是各路神仙、鬼怪齊聚,一場戰(zhàn)爭根本不是凡人間簡簡單單數(shù)量上的拉鋸,其他國家難道不懂得尋些有本事的道士、和尚助陣嗎?
可康王爺依然能夠毫發(fā)無損極快地取得勝利,您不覺得他會些破解之法,又或者他本就是此道中高人?”
簡廳的這話引起冉佳的深思,確實,能夠出生時就有讓二師兄驚奇的異象,說明康成王爺命格非人,不是極好便是極差。
“康成王爺多大?”冉佳被簡廳牽著手往回走著,她低著頭問道。
“比我大十個月?!?br/>
冉佳猛地站住,十個月?
女人從懷孕到足月生下孩子恰好是十個月,湛崢和簡廳命格都很奇特,這期間是不是會有些不為人知的貓膩?
比如,她緊抿著唇,比如先后有兩個神仙下凡,為了掩飾一個神仙的命格,令其能夠順利歸位,很有可能其友人會對另一個神仙出手。若是心思歹毒的,說不定他們還會起了奪命格的歪念。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為了能夠讓六界和諧共處,互相不干涉,宇宙洪荒中是存在即為嚴格的法則,天庭的人是不能直接干預凡間,其余幾界亦是如此,這樣能夠給凡人諸多喘息的機會。
她不希望自己的徒兒簡廳是被犧牲的那位,或許她道行太淺,看不出太多的東西,或者別人的施法太過不著痕跡,冉佳病沒有發(fā)現(xiàn)多少不妥帖之處。
看來她勢必要去康王府好好探查一番,否則她會寢食難安的。
簡廳無奈地搖搖頭,他一直都很清楚,在塵世中師父的注意力不會一直都在他身上。可那又怎樣,他會是她最擔心又割舍不下的責任!
他們回到府里從書房中出來,只要了兩杯半的消食茶,在院子中點上艾草開始擺弄他們從鬧市上帶來的一桌子物件。
突然正院傳來吵雜的聲音,冉佳和簡廳都不由自主地沖著那個方向看去,機靈的小廝立馬竄出去打探消息。
“回主子,”小廝臉上表情很糾結,興奮又極力地掩飾著,生怕惹得簡廳生氣,他深吸口氣一字一句很輕地回著:“晚膳的時候王妃吐了,王爺便請來了府醫(yī)。府醫(yī)把出了喜脈……”
他沒有繼續(xù)說,剩下的還有什么,自然是所有的人包括王爺和王妃第一反應都是不置信地驚喜,激動過后便開始擔憂世子的情緒了。
冉佳也悄悄地用余光觀察著簡廳的臉色,心虛得緊。
“師父,”簡廳將眾人揮散后,幽幽地喊了聲。
冉佳渾身一機靈,“到!”
她訕訕笑笑:“徒兒,你喊為師有何事?”
“你說我該感謝您呢,還是該憎恨您呢?”他磨了磨牙,冷笑聲道。
“哈哈,徒兒在說什么呀?為師咋就聽不懂?唉,今天好累了,咱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情要忙。”說著她便站起來就要往自個兒屋子里跑。
簡廳拽著她的衣領,一個用勁便將人給順從心底渴望擁入懷中,“師父平時不是不習慣早睡嗎?不陪陪徒兒賞月慰藉下即將要失寵的心?”
“哈,我今天運動量大,乏得很,啥事咱明天晚上再說行不?”冉佳說著便瞇著眼打了個哈欠,眼睛里還真的擠出些淚花。
“您是我?guī)煾?,我能對您做什么?”簡廳眸色森森,鼻尖輕碰著她的,聲音暗藏著蠱惑,“唉,師父吶,以前我可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孩子,他們滿心滿眼中都是我,為了我到處奔波尋找高人和寶物。
如今您來了,他們徹底得到了解脫,不需要為我再操勞,還有了另外一個孩子,往后吶,我就真的要在這個小院中自生自滅了。”
冉佳氣勢更弱了,其實不止一個,還有一個沒報道呢。
瞧著他落寞低沉的樣子,她的心泛著絲絲疼意,很陌生的感覺,卻又真實存在?!安粫?,你還是王爺和王妃最疼愛的一個孩子,畢竟你陪伴了他們十九年,哪里是一個還沒影的孩子能夠相比的?”
“我是他們的累贅,是他們一生里摒除不去的污點。以后會有另一個孩子健康地成長,然后綻放出絕代風華,為他們爭臉面,彌補一切從我身上的欠缺?!彼o緊箍著冉佳,埋頭于她白皙嬌嫩的頸項,滿身無力地喃喃著。
冉佳驚奇地眨巴眨巴眼睛,自個兒徒兒還真的會算卦呢,他猜測的完全不錯。她從王妃和王爺各個方面卜過卦,他們命中本該有三個孩子,一個是簡廳,命格同樣該是貴不可言的,如今這個命格被她一攪和,變得一團灰蒙蒙的看不真切了。
一個孩子如同他所說的,會成為一代俊杰,繼承王府一切并發(fā)揚光大,正是王妃此刻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個呢也是個富貴一生平安和樂的。
“不會的,”她干巴巴地說。
“呵,師父何必要哄騙我呢?父王和母后做得已經(jīng)夠好的了,他們是該從我身上解脫了。只是,師父吶,我不甘心,為什么我不跟其他人一樣普普通通地長大,然后,娶妻生子呢?”
冉佳心里有些酸澀,“原來你是想要娶媳婦了?”
簡廳啃了她脖子一口,“師父,您該關注的點是這個嗎?”
“那是哪個?”她疼得齜牙咧嘴,但介于這事因她而起,只能委屈巴巴地紅著眼硬生生受著。
“因為師父您的原因,我成了小可憐,你不該負責嗎?”
“我不是一直都兢兢業(yè)業(yè)對你負責?”
“以后也是?不會因為有了新徒弟,就跟我父王和母后一樣棄我于不顧?”
“你說得忒嚴重了,”冉佳想要糾正他極端的想法,但看見他眼里閃過的晶瑩,只能吞下說教的話,回擁著他,拍拍他的背安撫著道:“不會的,你是我的大徒弟,又情況特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您敢不敢立誓?”他情緒不甚高滿含期許地問道,背著她的眸子里是勢在必得。他在緩緩誘惑著獵物步入到陷阱中,等待時機一招斃命。
冉佳蹙眉慎重地想了想,這有什么,美人爹本就要求她陪伴著簡廳一輩子,再說她對他并沒有絲毫的厭煩與憎惡,反而隨著時間的累積,對他生出了難以言述的感情。
她將這種感情歸結為日久生情,當然了這個情是師徒之情,這應該跟親情一樣吧,反正她跟美人爹在一起生活,都沒有厭煩過呢。
她哼著:“有何不敢的!不過,我干嘛要立誓?”
“您不是一直吵著要幾個天賦高又聰穎懂事的小徒弟?若是您立誓讓我按了心,那么作為您舍棄不得的大徒弟,我自然有義務替您分擔煩心事。”簡廳繼續(xù)哄騙著道。
“真的?你不騙我?”她推開他,認真地盯著他的臉問道。
簡廳點點頭,“自然,徒兒何時說過謊?”
冉佳眼睛晶亮,伸出巴掌道:“我要五個小徒兒,跟你一起湊成六,這個數(shù)字吉祥!”
“行,”簡廳沒有絲毫猶豫地應聲。
她反倒不好意思了,便認認真真很虔誠地立誓,“我那冉佳會一直陪伴著簡廳,若是……”
“夠了,您有這份誠意便好,”他終究舍不得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牽制,借著感動之余將人又緊緊地攬入懷抱,“師父,我只剩下您了,您可不能再不要我?!?br/>
這話說得那么可憐,像是一排細密的繡花針,戳在了她心窩子里。
“你放心,我也是說到做到,”冉佳拍拍他的背,“我雖然有那么多的師兄和師姐,但是我是我爹的孩子,他們對我的感情會有所顧忌。他們對我是蠻好的,但這種好帶了諸多討好的心思。
我會覺得他們是先喜歡我這個掌門之子、下一屆掌門的身份,才是對我這個人的認可。
我沒怎么計較這些,不同的人處于不一樣的位置,心態(tài)和做法也不一樣。我跟他們年齡相差大,相處時間不多,感情自然也沒有多深。
可以說這個世上讓我最掛心的除了我父親,便是你了!”
簡廳頭一次聽她說這些,也是剛剛知道原來懷中的少年是掌門之子,難怪小師父有如此本事,將簡王府努力地拉上了正軌。
有了如此剖心剖肺地情感表達,簡廳終于舍得放冉佳離開睡覺。
新的生命在孕育著,整個簡王府比之前更加喜慶了,只是這個喜慶是借著迎接春節(jié)的風將府里每個角落都吹紅了。
簡廳果然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在第二天冉佳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堆小蘿卜頭塞滿了庭院,他們各個長得粉雕玉琢,身上的裝扮講究又價值不菲。他們年歲都不大,小的只有三歲,大的也不過七歲。
孩子們安靜地擠在一起取暖,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冉佳,眼里盛著毫無掩飾的懵懂。
冉佳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面對一群小娃子,她對一切小和萌的人與物沒有任何的抵抗力,娃子們兩樣都占據(j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