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我的身體恢復到了健康狀態(tài),有時這個身體的主人博爾濟吉特雅若的一些回憶的片段總是在夢中回到了我的腦海當中,恰逢一個萬里無云,異常晴朗的好日子,秋妍和采蝶都勸我出去透透氣,我放下了從藏書閣找來的清史,點了點頭,換上一件杏黃色的襦裙向外走去。
正是初秋,天氣剛好,連滿地的菊花和丹桂也和我裙子的顏色很是相配。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御花園,秋妍向我指出了我上次出事的地點,我走到了那塊石頭面前,頭又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痛,我突然有些怔住了,秋妍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格格,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我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隨意找了一個借口,“也沒什么,就是在想,秋天到了,這樹上的樹葉落下來,飄零著會不會感覺到痛?”
采蝶看到失落的我,默默低下頭來,小聲回應著,“格格,這樹葉不是人,又怎么知道痛呢?”
我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神情認真地說道:“每一片樹葉都是樹的孩子們,所以每一個孩子掉落的時候樹應該很舍不得吧?!?br/>
秋妍在這種突然的寂靜中似乎很不適應,試著笑一笑來打破這特別的凝重,“格格,我們去別的地方走一走吧?!?br/>
我點了點頭,這樣也好。不知走了有多遠,突然發(fā)覺來到了貴妃的承乾宮前,看到擺放在殿前皇上新賞賜的白色海棠,憶起前世我最愛的紅樓夢,第一次組建海棠詩社時的那首《詠白海棠》。
“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正在此時,一個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喊著“皇上駕到?!蔽液颓镥傻剡^身來行了個大禮,“臣女博爾濟吉特雅若參見皇上?!彼麚]了揮手,制止太監(jiān)的聲音和我們的請安,“你們都下去吧!”我們點點頭,彎著身子預備退下時,他卻又開口了,“格格請留步?!甭勓晕业男睦镩_始緊張,?雖然我一直都在低著頭,不敢看他,?但是心里不知為什么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們下去后,我便不自在地道:“福臨,不,皇上,您還有什么事嗎?”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聽清,我叫了他的名字,想著我暗自吐了吐舌頭,?“為何不敢看著朕?”他的聲音越發(fā)嚴厲了起來,我緩緩抬起頭,眼神卻恢復了平日里的平穩(wěn),不卑不亢道:“沒有,皇上,是你想多了!”看著他那深邃的眼神,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緊緊凝視著我,仿佛我已經被看穿,我有那一瞬間的迷惘,又迅速地恢復了清明。
思雪,不要迷失了自己。我對自己輕輕說,隨即又在心里輕笑,福臨似對思兒有種特別的感情,而思兒雖然愛福臨,但她已經消失在不知道哪個時空當中了,而我呢?我是梅思雪啊。不過也真是有意思,福臨不知道思兒愛他,思兒也不知道福臨愛她,他頓了片刻,又重新開口,“思兒。”
我看著他,疑惑地問:“皇上,什么事???”
“思兒,你變了。你以前在我面前從來都不稱自己為臣女的,你也不叫我皇上,在你面前,我永遠只是你的福臨,而你只是我的思兒而已,說實話,我很想念以前的你。”他仰頭看著南飛的大雁,眼里透出了落寞和寂寥。
我曾經決絕的心在這時突然有一點點動搖,我是博爾濟吉特雅若嗎?我是梅思雪嗎?我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也許誰都不是,只是一抹穿越在塵世當中的飄渺靈魂而已了吧!
我再次望向他寂寥和落寞,嘆了口氣,或許是的吧!
“皇上,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自從麗妃打了我,我又昏迷了將近半月之余,我就已然失憶了!”福臨的眼里滿是愧疚,“我知道,那個女人傷害了你,也許我沒什么能耐保護自己愛……你。我從小就很討厭蒙古女人,但是因為你……算了,我不應該和你說這些的?!彼淠剞D過身去,說出的一句句話語毫無音調起伏。“對不起,思兒,是我唐突了?!贝皆僖娝膫扔爸畷r,已然面色冰冷如初。
而我又恢復了正常反應,不去想那些跟我無關的事,慢慢走回慈寧宮,看見秋妍和采蝶正在大門前東張西望,我偷偷溜到她們背后,使勁拍了一下她倆的肩膀,她倆被嚇得跳了起來,一見是我又瞬間喜笑顏開,一大堆斥責的話語全都咽了下去,我倚在門上,抱臂笑看她們:“你們在這兒等了我這么長時間,說吧,是要問我什么?!?br/>
她們忙將我拉進思蘭殿,一個關上門,一個端來早就準備好的茶點,趴在桌子前,手扶下巴對著我諂媚地笑。
“格格……格格,快告訴我們你和皇上單獨聊了些什么?是不是皇上又和格格說悄悄話了?”我喝到嘴中的茶差一點就噴出來,采蝶趕緊過來拍拍我的背,咳咳,這個秋妍,差點嗆死我。
采蝶坐回她的位置,拉著我的手撒嬌道:“格格,是不是嘛?”
“你們真的想知道?”?秋妍與采蝶連忙點頭,“?你們既然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偏不告訴你們!”說著我調皮地作出一個鬼臉,
“格格,告訴我們吧!我們保證不會和別人說!”我刮了刮她們的鼻子笑著說,“就不告訴你們!”
“格格!”
我被她們鬧得有些無奈,趕快說:?“好了啦,不要鬧了,皇上只是問我好些了嗎,多注意身體之類的話,你們想到哪里去了?”我沒好氣的看了她們一眼,她們低下頭尷尬地笑了笑,埋頭吃起了糕點。
“福臨。”我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我已經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不得不承認,今天我已經有些動心了,他愛的,大概不是我吧,如果不在清朝好好愛過一場的話,我回到現(xiàn)代后會不會有遺憾?可是福臨畢竟也是愛著董鄂氏的啊!甚至最后可以為她而看破紅塵,而我,梅思雪在他的心里會不會沒有一絲地位?
用完晚膳,我失魂落魄地抱著滿腹沉甸甸的心事回到了內殿,心里猶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終于沉沉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