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幽靜得近乎死寂的胡同,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而盡管躺在地上的小白沒有穿著上衣,甚至胸前的傷口還流著血,可他依然在呼呼大睡,愜意得很。大抵是剛才的那場戰(zhàn)斗讓他的體力和精神都消耗殆盡了。
在此近乎末世的日子里,假如沒有了敵人的追殺,相信小白不會感到痛苦和疲乏,反而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唯有靜才是最難得的。
這一刻,他正在享受著難得的時光。
于是乎,他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旁邊樓頂上方出現(xiàn)了五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它們正目不轉(zhuǎn)睛地探頭注視著他,綠瑩瑩的瞳孔之中滿是狡詐。
而在貓奶奶的單位樓下,風依然喧囂,這時的靈蕓已經(jīng)為白起包扎完所有傷口了。暫時無所事事的她看著左右兩邊空蕩蕩的巷道,再看了看身邊像怪物般的白起,還有不遠處被壓扁的“霾”,不由開始害怕了。
突然間,貓奶奶那棟樓宇旁邊的胡同里傳來了一陣異響,貌似是墻壁坍塌的聲音。靈蕓即刻惶恐起身,張望那聲音的來源處,但沒發(fā)現(xiàn)出了什么狀況,更沒有自己想象的敵人出沒,才松了口氣。她眨巴著水靈靈的雙眼,心里暗暗喊道:“怎么把我留在這里呀,會不會還有其它可怕的東西出現(xiàn)呀,哎喲,早知道我也跟上去了!”
“靈蕓,你也上來吧,記得把醫(yī)療箱也帶上!”小徐回到了地面,拍了拍靈蕓的肩膀,淡淡地說道。
“哎喲,嚇死我了,小徐姐,你走路沒有聲音的嗎?呼呼?!膘`蕓渾身打了個激靈,幾秒鐘后才搭上話來。
“你在看什么呀?”小徐問完,也望向了原本靈蕓看的那個方向。
“沒什么,剛剛那邊倒塌了,我就瞧了瞧。那我們趕緊快上去吧?!膘`蕓光速地靠在小徐身邊,并一手摟住了她的小蠻腰,憂怖地說道。
隨后,她們來到了三樓那不時傳出呻吟聲的單位,而原本蹲著的貓奶奶馬上慢跑了過來。
“靈蕓姑娘,你快點救救我的孩子!”貓奶奶憂心如焚,啞著嗓子說道。
而貓奶奶身邊橫躺著兩頭身長約一米六的大貓——一只奶?;ㄘ垼恢稽S貍貓,靈蕓看了看,發(fā)現(xiàn)它們一動也不動,甚至連胸部起伏的動作都看不到,像兩張帶血的地毯一樣平鋪在地板上。
經(jīng)過靈蕓仔細檢查后,她嘆了嘆氣,并憂心悄悄地對著貓奶奶說道:“貓奶奶,很遺憾,它們都已經(jīng)沒有生命體征了。抱歉,我去幫您檢查一下其它的貓咪吧?!闭f罷,靈蕓大步地越過了貓奶奶,去為剩余的五只大貓包扎傷口。大概作為醫(yī)生的靈蕓早已見慣生死,良好的職業(yè)素質(zhì)使她在宣布它們死亡的那一刻,臉上露出的表情少之又少。相信就算剛剛是兩個人死去了,她也是如此的冷漠,因為在她眼中只有兩種人——健康的人和能救活的人,更何況那只是兩頭大貓死了而已。
“嗚嗚,我的烏云和大黃,你們怎么就這樣離我而去呀!”貓奶奶趴在地板上,摟住了兩只軟綿綿的大貓,聲嘶力竭地哭喊道??墒牵拖駬е缓谝稽S的毛絨公仔,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應。
“貓奶奶,您別激動,我也很傷心,但是它們也是為了保護您,也算是盡孝而死,它們會上天堂的。”慕兒跪在地板上,一個勁地安慰著貓奶奶。
“不,我只想它們能好好投胎,下一世做人!嗚嗚?!必埬棠痰穆曇羝D難地從濃密的貓毛之中飄上來。
這兩只大貓固然是死去了,那只奶牛花貓叫“烏云”,而另外一只大貓叫“大黃”。除了白起,它們算是這里體型最大的變異貓了。
此時,一頭較小的黃貍貓聽到了貓奶奶的哭聲,單憑著兩只前爪,吃力地向著貓奶奶那邊挪動,而它身后經(jīng)過的地方,出現(xiàn)了與它身體等寬的大血痕。它的雙腿都被劃破了,后腿骨頭外露了,韌帶也斷裂了,還有一點點血水往外滲,看著讓人痛心。
一米,兩米,三米,四米,它爬了整整四米遠才引起了貓奶奶的注意。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貓奶奶也留意到了這頭拖著后腿爬過來的黃貍貓,便更加悲傷地說道:“小黃啊!你怎么樣了,你千萬別隨你哥哥去呀,讓我看看?!?br/>
慕兒看到小黃的舉動,尤其是那異常刺眼的血痕跡,自己的嘴角不自覺微抽,用右手捂住人中后,忍不住落淚了。
貓奶奶像貓一樣手腳并用地靠近小黃,最后一把摟住了它。而小黃也將整個身體都向前傾,全力以赴地撲在了貓奶奶的懷中,仿佛它為了這一刻的到來,等了很久很久了。
“小黃呀,你受苦了,你千萬要撐住呀。我已經(jīng)失去你哥哥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貓奶奶老淚縱橫,摟著小黃悲激地說道。她那抱貓的姿勢,就好像正抱著一個**歲的孩子,目光所及,全是憐愛與自責。
小黃輕輕地發(fā)出了一聲“喵喵”,隨后吐出紅潤而溫熱的舌頭,努力地舔舐了兩下貓奶奶那面粗糙的手背。
很遺憾的是,它只能舔舐這么一兩下了,大概這也是它最后的道別儀式了。
在這一瞬間,貓奶奶的心像掉進了無底洞,一陣又一陣的空虛感席卷全身,皆因她感覺到小黃的頭顱重重地壓在自己的雙手上,還看到了小黃身后那道又長又粗的血痕。她控制不住了,放聲大哭道:“不要,不要,怎么你也忍心丟下我呀,嗚嗚,你們兩兄弟都是一個樣······”
她那一滴又一滴的淚水,不輕不重地滴落在小黃那低垂的耳朵上,仿佛正在為這三條生命踐行。而她也感受到小黃的身軀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輕得使她抓狂。
“喵嗚!”正在接受救治的放心突兀的大叫了一聲。
“嗚嗚······”
隨后,其余的三頭大貓也開始慘叫起來了,仿佛在為逝去的同伴高聲唱起哀悼曲。
看到這種場面后,小徐眼眶里的熱淚在飛速地打轉(zhuǎn)著,仿佛一不留神就要飛濺出來。她左手不自覺地握起了拳頭,再重重地打在了身邊的灰墻壁上。墻壁上的灰塵隨即躍起,在空中翩翩起舞。
剛完成包扎工作的靈蕓立刻跑了過來,為小黃檢查,當她與貓奶奶合力翻過小黃那還有余溫的身體后,吃驚地發(fā)現(xiàn)它的肚子竟然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原來它的肚子早已被“霾”傷得腸穿肚爛了,比作是其它貓,甚至就算是人類,受了這么嚴重而致命的傷勢,哪能獨自爬這么遠。還有,那肚子的傷口無疑在那段四米的路程里,一直緊貼著地板,換言之,它那血肉模糊的大傷口一直與地板產(chǎn)生著摩擦力,這就讓它的痛苦加倍了。
“嗚嗚,真是造孽呀!蒼天不開眼呀!”貓奶奶已經(jīng)把嗓子哭壞掉了,說話都好像噎著一樣。
靈蕓把頭靠在小黃的心臟處,良久才抬起頭,對著臉紅耳赤的貓奶奶無奈地搖著頭,緩緩才說道:“節(jié)哀順變吧,貓奶奶,別哭了,會把身子哭壞的?!?br/>
“對,就是因為我這個老不死,它們才會死的,我······我也不活了!”貓奶奶激動地說完后,用力地閉上雙眼,隨后抄起后方的一塊磚頭狠狠地敲向自己的頭頂。
剎那間,小徐一拳甩開了貓奶奶手中的磚塊,隨后紅著眼睛破聲喊道:“您還不明白嗎?這頭黃貓就是為了再看您一眼,才好不容易撐到現(xiàn)在的,您以為沒有您的話,它能撐住嗎,您別讓它死不瞑目呀!”
“是呀,它們就是為了報答您,才拼死保護您的。這是它們的一片苦心,您更加要振作起來,你不是還有它們?nèi)齻€嗎?!蹦絻翰辉倏奁?,反倒指著放心它們來勸說著貓奶奶。
貓奶奶哭腫的雙眼看向放心和另外兩只活著的大貓,頓時胡亂地擦拭著眼角的眼淚。她用紅腫的眼睛與放心那棕色的瞳孔對視了一眼,只是一眼,她就決定要為它們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太遲鈍了,假如我早點知道你們在對面就好了。好歹我也可以替你們······”貓奶奶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貓奶奶小心翼翼地把小黃的尸體放到大黃與烏云的中間處,并仔細地整理著它們的姿勢。隨后,她掏出了隨身攜帶的那串佛珠,對著它們認真地念著往生咒。
慕兒和靈蕓看了后,也鞠了一躬。
過了五分鐘后,小徐才想起了小白還在與敵人周旋著,甚至有可能成為了“鉤”下亡魂了。她眼中流露出的憂傷一閃而過,隨后脫口而出:“不好,小白有危險!”
小徐的提醒才讓慕兒和靈蕓醒悟——現(xiàn)在可不是哭喪的時候,假如她們再想不到辦法去救小白的話,就要準備他和她們的身后事了。
“那我們怎么辦,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到底怎么樣了?!蹦絻汉鷣y地抓著靈蕓的手臂,緊張地說著。
“先冷靜!我們要想辦法的!你先放手!”靈蕓幾乎瞬間勃然變色,沖著慕兒怒吼道。
于是,慕兒同時收起了雙手和聲音,一臉委屈地別過了臉。
“不好意思啊,是我剛才的語氣太重了,不過我也是為了盡快想到法子去救人?!膘`蕓眉心微低,低聲地向慕兒道歉。
而走到陽臺的小徐正眺望著小白那個方向,就在這一刻,她卻目光凝滯,小嘴久久沒有閉合,貌似看到了驚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