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和鶯兒趕到榮禧堂,悄悄兒躲在外邊偷看,只見王夫人屋里張燈結(jié)彩,賈寶玉穿著大紅色吉服,滿臉喜色,哪里有半點(diǎn)兒久病不愈的模樣。
再說賈寶玉看見雪雁扶著黛玉進(jìn)屋,心里嘀咕,怎么不是紫鵑姑娘反倒是她呢,再一想,雪雁是林妹妹從姑蘇帶來的,紫鵑姑娘原是自己家里的丫頭,自然是雪雁陪送才更合適,心里一高興,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賈母被請上正堂坐著,寶黛兩個(gè)拜了四拜,又向賈政和王夫人叩拜了,王熙鳳便親自扶著林黛玉,把她引進(jìn)新房。賈寶玉緊隨身后,進(jìn)屋就去揭蓋頭,鳳姐兒急忙攔住道:“寶兄弟快別毛手毛腳的,若惹得林姑娘生氣,看你怎么好。”
賈寶玉縮回手來笑道:“林妹妹身子可大好了?我剛聽見又咳了幾聲,蓋著這個(gè)勞什子怪悶的,還是揭開吧?”
林黛玉還沒回話呢,就聽門外有人道:“紫鵑姐姐,鶯兒姑娘,你們怎么在這里?”
外屋里,賈母聽說紫鵑在外邊,嚇了一跳,以為林黛玉身子不好了,急得眼淚都出了來,指著門外半天說不出話來,好容易舌頭轉(zhuǎn)過彎來,方對王熙鳳道:“鳳丫頭,快,快扶我出去。紫鵑,紫鵑在哪里,是不是顰兒那丫頭不好了?!?br/>
賈寶玉在里屋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一驚,老太太這是糊涂了嗎?林妹妹好好的在自己屋里呢,怎么就不好了?情急之下,急忙揭開蓋頭,只見林黛玉滿面嬌羞地別過頭去,嘴角噙著笑意,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賈寶玉把臉湊過去和她對望,兩個(gè)人呆了半天,林黛玉方才哽咽道:“寶玉,你可都好了?”
“我見到妹妹,渾身的病立刻就全沒了。我一直想去看妹妹,可是,太太和風(fēng)姐姐都說,林妹妹待嫁,是不能相見的,林妹妹你沒生氣吧?”賈寶玉也不由哽咽起來。
“寶玉,我知道你等著娶我,我怎會(huì)、怎會(huì)生氣呢......”
林黛玉就有千般感慨,萬般委屈,此刻,哪里說得出來,好在兩人總算是在一起了,就算太太不承認(rèn)她這個(gè)媳婦兒,就算太太會(huì)逼著寶玉寫休書休了自己,再次迎娶寶姐姐,她曾為寶玉的這份深情努力過,此生再無遺憾了。
王夫人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整顆心都關(guān)注著洞房里邊的情況,聽到林黛玉的聲音說“寶玉,你可都好了?”先是一個(gè)愣怔,馬上反應(yīng)過來,“砰”地推門進(jìn)去,賈寶玉正扯著衣袖給林黛玉擦眼淚呢,心里的火兒騰地升起來,直沖腦門兒。
“你你你、你們,這是怎么回事兒?”王夫人指著林黛玉,激動(dòng)得渾身都在顫抖。
襲人和麝月也跟了進(jìn)來,見狀都是呆若木雞。
賈寶玉被他們弄得糊涂了,傻了吧唧的問道:“太太可是糊涂了?你剛為我娶林妹妹,怎么轉(zhuǎn)眼就忘了?襲人,你們也都傻了嗎?還不扶太太歇著?吩咐風(fēng)姐姐快去請大夫來瞧瞧?!?br/>
“你們、你們......”王夫人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呼啦一下把桌子給掀翻了,上面的果盤茶碗滾落一地,兩支紅燭掉在床幔上,倏地一下就給點(diǎn)燃了,賈璉聽到動(dòng)靜兒不對趕過來在門外候著,看見著火了,也顧不得忌諱,順手拿起茶壺,沖進(jìn)弟弟的新房朝著火的地方扔過去,邊喊叫奴才快救火,邊護(hù)著王夫人逃出屋子。
賈寶玉也護(hù)著林黛玉沖出屋子,后邊襲人和麝月邊跑邊喊叫:“不得了,走水了?!?br/>
旺兒興兒茗煙墨雨等十幾個(gè)男人和小廝亂紛紛的各處拿來水桶和盆子,好在新房附近就有一口水井,眾人麻溜把水澆上去,不等大火燒起來,就被澆滅了。
王夫人驚魂未定,卻瞥見鶯兒躲在一邊看熱鬧,忙讓玉釧兒把她叫過來,問到:“這是怎么回事兒?你們姑娘呢?”
鶯兒哪敢說實(shí)話,撿不相干的道:“太太,我們姑娘的花轎到了寧榮街,就被官府的人給攔下了,說是懷疑寧國府用花轎轉(zhuǎn)移私產(chǎn),讓我們姑娘下轎去酒樓里回避,等候檢查完畢再起身。后來,久沒見人來請,我去看時(shí),花轎早不見了。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就讓我來看究竟?!?br/>
王夫人氣得一耳刮子打在賈璉左臉上,怒道:“璉二爺,你們夫妻兩做的好事!”
那邊老太太見到林黛玉,早一把摟住叫了聲:“我苦命的顰兒......”
祖孫兩不由悲從中來,哭在一起。
王熙鳳本來正在安撫老太太和林黛玉,見王夫人動(dòng)怒,慌忙跑過來跪下道:“太太息怒,侄兒媳婦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璉二爺,你還不快點(diǎn)給太太交代清楚。”
賈璉也連忙跪下,解釋道:“太太冤枉侄兒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太太吩咐我去看花轎怎么被攔住了,我就趕了過去,打發(fā)了李將軍二百兩銀子,這才同意放行。接著,就見英郡王殿下親自護(hù)送新娘子上轎,都穿著一樣的吉服,頂著蓋頭,天又黑,侄兒哪知道換人了呢?!?br/>
“你說誰?英郡王?”王夫人猶未發(fā)話,賈政就一臉驚異道:“錦輝怎么會(huì)干涉寶玉的婚事呢?哦,是了,妹夫如海當(dāng)年和英郡王交往不錯(cuò),或許還有我們不曾知道的關(guān)系。夫人,依我看這倒是好事兒,英郡王殿下分明是得到外甥女兒向他求助,我們且不管消息是怎么傳出去的,顯然,夫人的掉包計(jì)讓英郡王不好明里出面為外甥女兒保媒——說起來,我們家娶的就是黛玉那孩子呀,英郡王不過是把掉過的包再調(diào)回來罷了,所謂難得糊涂,這也是顧全我們的顏面?!?br/>
王夫人還要說什么,被賈政揮手?jǐn)r住,喜形于色道:“這正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夫人,自從元春去了,失去宮里的眷顧,寧國府說抄就抄了,誰知道哪一天就輪到我們了呢?若能續(xù)上英郡王這條路子,不光能保住榮國府,將來寶玉出仕也有靠山了?!?br/>
王夫人心有不甘,卻也明白賈政的話不無道理,就算今后不一定攀得上英郡王做靠山,至少,得罪了英郡王府里馬上就會(huì)遭現(xiàn)報(bào)。林如海,你對我怎么可以如此狠心,你死了多年,還是一門心思蔭庇著賈敏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