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有心，那就不能活了，”楚承望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妖孽，“江默行的這個副管家，也替他辦了不少事吧?！?br/>
    陳麗柔點頭，“江默行與底下人的聯(lián)絡(luò)，原先是通過衛(wèi)常仁，現(xiàn)在是通過漠奕。這只狐貍狡猾得很，處處藏蹤匿跡，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會現(xiàn)身。這次的逼宮計劃，也是曹嵐魁代為執(zhí)行他的命令，并與各路諸侯取得聯(lián)系，在曲風(fēng)坊交換消息，布置兵將?！?br/>
    陳麗柔說出這些秘密時太過輕巧，讓楚承望和洛靖陽一時有些不敢相信。陳麗柔還是自顧自地說下去，那態(tài)度就是“信不信由你”。

    根據(jù)她的供述，江默行打算在眾人進入皇家獵場狩獵之時，率領(lǐng)大軍挾持皇帝，另一方面派人前往宮中與她通氣，拿走帝印和筆墨，要皇帝親自寫下退位詔書，而后將他殺死。

    “那么，蒼州那邊呢？”

    “江默行想利用暗門拖住去蒼州的人，到時候等他逼宮結(jié)束，再派軍隊將蒼州里屬于朝廷的人全部安上叛國通敵的罪名，就像當(dāng)年對付洛恪忠一樣。沒成想，半路殺出一個君逸山莊，把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他在蒼州有另外安排探子，將消息都匯報給他。前幾日因為二少的攪局，還砸了書房里所有能砸的東西呢，哼。”

    洛靖陽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從她嘴里說出口，身子忍不住顫了兩顫，“當(dāng)年洛恪忠的事情，你也知道？”

    “怎么會不知道，老平城毀在大火里之后，江默行為了殺人滅口，親自對付了曾遷，而柳望，他是交給暗門去殺的。就在那次任務(wù)中，我失了手，被他廢去武功，又接入別院養(yǎng)了幾年。我原以為是主上疼惜，沒想到，他是看中了我的容貌，將我送到宮中好做他的棋子?！?br/>
    驀然接觸到當(dāng)年真相，洛靖陽一時有些眩暈，“我還以為，都是衛(wèi)常仁做的?！闭_陷父親的平安州監(jiān)察使柳望，出來“作證”的父親帳下謀士曾遷，她直到今夜才明白，并不是衛(wèi)常仁暗中調(diào)度的。

    “江默行在沒有扔掉衛(wèi)常仁以前，打著他的名號做了許多事情。反倒是衛(wèi)常仁，在謀劃了蒼州叛亂，篡位失敗后，就一直小心翼翼?！?br/>
    隔壁鷹正聽到陳麗柔提起自己的主子，耳朵一下就豎起來，生怕錯過什么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江默行利用衛(wèi)常仁的名義，趁洛恪忠一年一度回京述職之際，將他邀到太傅府中做客，沒有拉攏這位將軍，遂才起了殺心?！标慃惾岙?dāng)年也才不過十多歲的年紀(jì)，就因為出色地完成多次殺人任務(wù)，而被提拔為暗門的中階殺手，當(dāng)年那場談判，她就在不遠處負責(zé)望風(fēng)。

    “原來，是這樣的?！甭寰戈柮銖姺€(wěn)住心神，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肩膀上早有人扶著，她少見的脆弱，此刻完全暴露在她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楚承望看著她，輕輕用手揉著她的眉心，“放心，有我，我在?！?br/>
    洛靖陽在淚珠滾落前及時閉上眼，臉頰觸到楚承望柔軟的衣料，男人拿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肩膀，像在哄一個嬰孩。

    這舉動，硬生生叫陳麗柔看呆了，“我從來……沒見你對一個女人這樣過?！?br/>
    洛靖陽還記得這是牢獄，在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之后，從楚承望懷中起來，恰巧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你比我幸運。”

    洛靖陽收不住苦笑，“未必?！?br/>
    “今夜這一場審問，著實出乎朕的意料。”從死牢出來，再往前走一段之后，楚承望終于不用再小心翼翼，拉著洛靖陽的手，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夙央城里。洛靖陽明白他這種理直氣壯，又忍不住嘲諷一句，“此刻更深露重，你才能如此放心吧。來巡夜的，都是你的人?！?br/>
    楚承望笑道，“我高興，卻不是為這個。”

    “為了陳麗柔能開口吐出那么多東西？”

    楚承望點頭，“這大概不能被稱之為審問了，簡直只是在談話?！?br/>
    “牢獄中那三個人對你來說，都已經(jīng)沒有用了?！甭寰戈柨此采w上眉梢，頗有些得意，一語道出事實。

    楚承望的神色就在夜晚冷風(fēng)中一點一點收起來，“確實，可以收網(wǎng)了。這些大魚，朕一條都不想放過?！鳖D了頓，他握緊洛靖陽的手，“等此間事了，蒼州當(dāng)年事件的真相，你父親和平城十萬將士數(shù)年冤屈，朝廷多位官員的性命，多少得不到重用的有才之士，朕都可以給他們一個交代了?！?br/>
    他望著這暗沉沉的天幕，遠方已有灰白云朵探出了頭，他知道，那是天快要亮了的征兆。

    “陽兒你說，后人會在史冊中如何寫我呢?！蹦贻p的帝王胸腔中充滿豪邁之情，畢竟多年夙愿，成敗在此一舉。

    洛靖陽看著他，突然覺得摒棄那些骯臟的手段，楚承望，確實挺適合這個位置的。不過……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座金燦燦的寶座，又笑自己清高。從來皇權(quán)就不是干凈的，無論是戰(zhàn)場廝殺，還是朝臣博弈，白骨鮮血，在通往這個位置的路上從來不缺。

    “等諸侯全部進了京，你鋪在外面的線，就該逐一往回收了吧?！甭寰戈柌聹y著，不提防他將一張笑臉?biāo)偷阶约好媲啊?br/>
    “我讓陳麗柔提前把蘭臺試劍后宮需要出力的地方都弄好了，這樣，你就不會那么辛苦了。”

    洛靖陽還以一笑，“這樣，我就能全心全意幫你擋住另一路往皇宮方向來的兵馬了?！?br/>
    “陽兒，你真聰明。”

    “你連出場順序都算計好了，我只是按照你給我的路數(shù)走罷了?！甭寰戈柌槐瘸型@個布局人，有那么多來回激蕩的心情，成王敗寇，落在她眼底都是塵埃落定。她的整個人死在七年前，現(xiàn)在的洛靖陽只為了穩(wěn)住楚氏江山而活，一旦他成功了，那么，自己也就算圓滿了。

    楚承望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他沉浸在這即將到來的爭奪江山的斗爭中，男兒熱血沖上頭腦時，兒女私情是一概不顧的。

    “陽兒，你不會離開朕，對嗎？”他輕輕地，像是在用生命確認(rèn)。

    洛靖陽形同枯木般的神態(tài)沒有引起他的注意。洛靖陽的回答也不是對他，而是對宿命，她很久以前就預(yù)感到的，如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到了的宿命。

    “是的，我永遠不會離開?！?br/>
    宣告蒼州夏季結(jié)束的最后一場暴雨，送走了荊王殿下，送走了征西將軍。

    荊王殿下的暗衛(wèi)混在將軍士兵的隊伍里，荊王殿下就坐在馬車內(nèi)，與嚴(yán)銘將軍一同上路。林扶青自愿充當(dāng)馬車夫，保護里頭他老友的安全。

    縱使是他，也知道此次回京比來時還要兇險萬分。

    隊伍中還帶著江默行曹嵐魁的罪證，人和物，都是重點看守的對象。整支隊伍從帛水城出發(fā)，打著“完成清剿”的旗號，浩浩蕩蕩班師回京。

    馬車內(nèi)，嚴(yán)銘一手按著佩劍，時刻注意周圍動靜，荊王殿下神情有些游離，不過很快就調(diào)整回來了。

    嚴(yán)銘看了看他，終于說道，“二少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殿下請放心吧?！?br/>
    “你我都知道，暗門其實還沒有被徹底清除?！背辞婚_口，聲音滿載了憂慮，清晨路面還有些泥濘，導(dǎo)致隊伍走得很慢。

    “眼下正是朝廷最艱難的時刻，孰輕孰重，請荊王殿下務(wù)必分清?！?br/>
    楚敬乾看了他良久，忽然便道，“當(dāng)年你放棄洛靖陽時，也是這么決絕的嗎？”

    “……荊王殿下?！?br/>
    楚敬乾知道不用多問了，從嚴(yán)銘這四個字里，他品出了同樣的心酸。

    都不過是，不得不。

    昨夜的雨，一直沒停過。他在屋里徘徊，隔壁的竹屋沒有人住，他打開門，從自己的居室走到駱成威原先住過的地方。陳設(shè)依舊，駱成威除了他來時的那點行李，其他什么也沒有帶走。

    楚敬乾仔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確定死牢中那股難聞的氣味沒有縈繞在自己周身，這才放心踏入。

    其實他在從死牢里出來時，特意沐浴更衣過的，但不知為何，每當(dāng)走入與駱成威有關(guān)的事物中去的時候，他都覺得那牢中的絕望化成無形的枷鎖，將他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圈牢了。這枷鎖別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

    如今駱成威走了，他還在這里。明日，就不懂是去是留了?；蛟S自己懂得，但裝作不懂。

    楚敬乾知道如今的形勢，怎么選擇才是有利于朝廷的?？墒邱槼赏钌卣驹谀抢?，他身上的每一處都提醒自己曾經(jīng)犯下的罪。如今這個嗜血好殺的二少是他甩不掉也不想甩的責(zé)任。怎么忍心把他獨自一人留在這龍?zhí)痘⒀ㄖ?，去面對大批還藏在暗處的殺手。

    暴雨淋漓一夜，駱成威沒有回來。楚敬乾一夜未睡，天剛亮，他發(fā)現(xiàn)自己踱到了嚴(yán)銘將軍的臥房前。

    “本王覺得，大軍還是從官道出發(fā)罷?！?br/>
    “荊王殿下——”嚴(yán)銘不能理解之前說好的計劃臨時生變和楚敬乾通紅的眼睛，“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們只能秘密入京?！?br/>
    “在蒼州這里，勢力尚未完全肅清，敵方眼線不知還有多少，我們以為的秘密道路，說不定更加危險?！?br/>
    嚴(yán)銘將軍呼吸一滯，“荊王殿下，究竟是為了朝廷考慮，還是為了某個人考慮？”

    “他留在蒼州，我們出發(fā)去往京城，兩者之間沒有必然聯(lián)系?！?br/>
    “可是殿下此舉，是在將暗門的目標(biāo)重新轉(zhuǎn)移回我們身上。”

    “暗門的目標(biāo)從來沒有轉(zhuǎn)移過，他們盯著駱成威，也盯著你和本王，盯著他們主子留在這里的罪證，無論我們以何種方式去往京城，嚴(yán)將軍以為，江默行會就此善罷甘休？”

    嚴(yán)銘默然不語。楚敬乾又道，“更何況蒼州小路是個什么情況，征西將軍在這里這么多年，不會不清楚。如果換成我們是暗門的人，是選擇埋伏在密林，還是直接沖殺進官道？”

    “殿下……所言極是，”嚴(yán)銘將軍的手指在敲到桌面第三下的時候，果斷命令人進來，“來人，告訴弟兄們在院子里集中，我們要改走官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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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沒有心，那就不能活了，”楚承望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妖孽，“江默行的這個副管家，也替他辦了不少事吧。”

    陳麗柔點頭，“江默行與底下人的聯(lián)絡(luò)，原先是通過衛(wèi)常仁，現(xiàn)在是通過漠奕。這只狐貍狡猾得很，處處藏蹤匿跡，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會現(xiàn)身。這次的逼宮計劃，也是曹嵐魁代為執(zhí)行他的命令，并與各路諸侯取得聯(lián)系，在曲風(fēng)坊交換消息，布置兵將。”

    陳麗柔說出這些秘密時太過輕巧，讓楚承望和洛靖陽一時有些不敢相信。陳麗柔還是自顧自地說下去，那態(tài)度就是“信不信由你”。

    根據(jù)她的供述，江默行打算在眾人進入皇家獵場狩獵之時，率領(lǐng)大軍挾持皇帝，另一方面派人前往宮中與她通氣，拿走帝印和筆墨，要皇帝親自寫下退位詔書，而后將他殺死。

    “那么，蒼州那邊呢？”

    “江默行想利用暗門拖住去蒼州的人，到時候等他逼宮結(jié)束，再派軍隊將蒼州里屬于朝廷的人全部安上叛國通敵的罪名，就像當(dāng)年對付洛恪忠一樣。沒成想，半路殺出一個君逸山莊，把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他在蒼州有另外安排探子，將消息都匯報給他。前幾日因為二少的攪局，還砸了書房里所有能砸的東西呢，哼?！?br/>
    洛靖陽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從她嘴里說出口，身子忍不住顫了兩顫，“當(dāng)年洛恪忠的事情，你也知道？”

    “怎么會不知道，老平城毀在大火里之后，江默行為了殺人滅口，親自對付了曾遷，而柳望，他是交給暗門去殺的。就在那次任務(wù)中，我失了手，被他廢去武功，又接入別院養(yǎng)了幾年。我原以為是主上疼惜，沒想到，他是看中了我的容貌，將我送到宮中好做他的棋子?！?br/>
    驀然接觸到當(dāng)年真相，洛靖陽一時有些眩暈，“我還以為，都是衛(wèi)常仁做的。”誣陷父親的平安州監(jiān)察使柳望，出來“作證”的父親帳下謀士曾遷，她直到今夜才明白，并不是衛(wèi)常仁暗中調(diào)度的。

    “江默行在沒有扔掉衛(wèi)常仁以前，打著他的名號做了許多事情。反倒是衛(wèi)常仁，在謀劃了蒼州叛亂，篡位失敗后，就一直小心翼翼?！?br/>
    隔壁鷹正聽到陳麗柔提起自己的主子，耳朵一下就豎起來，生怕錯過什么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江默行利用衛(wèi)常仁的名義，趁洛恪忠一年一度回京述職之際，將他邀到太傅府中做客，沒有拉攏這位將軍，遂才起了殺心。”陳麗柔當(dāng)年也才不過十多歲的年紀(jì)，就因為出色地完成多次殺人任務(wù)，而被提拔為暗門的中階殺手，當(dāng)年那場談判，她就在不遠處負責(zé)望風(fēng)。

    “原來，是這樣的?！甭寰戈柮銖姺€(wěn)住心神，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肩膀上早有人扶著，她少見的脆弱，此刻完全暴露在她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楚承望看著她，輕輕用手揉著她的眉心，“放心，有我，我在?！?br/>
    洛靖陽在淚珠滾落前及時閉上眼，臉頰觸到楚承望柔軟的衣料，男人拿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肩膀，像在哄一個嬰孩。

    這舉動，硬生生叫陳麗柔看呆了，“我從來……沒見你對一個女人這樣過?！?br/>
    洛靖陽還記得這是牢獄，在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之后，從楚承望懷中起來，恰巧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你比我幸運?！?br/>
    洛靖陽收不住苦笑，“未必?！?br/>
    “今夜這一場審問，著實出乎朕的意料?！睆乃览纬鰜?，再往前走一段之后，楚承望終于不用再小心翼翼，拉著洛靖陽的手，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夙央城里。洛靖陽明白他這種理直氣壯，又忍不住嘲諷一句，“此刻更深露重，你才能如此放心吧。來巡夜的，都是你的人?！?br/>
    楚承望笑道，“我高興，卻不是為這個?！?br/>
    “為了陳麗柔能開口吐出那么多東西？”

    楚承望點頭，“這大概不能被稱之為審問了，簡直只是在談話?！?br/>
    “牢獄中那三個人對你來說，都已經(jīng)沒有用了?！甭寰戈柨此采w上眉梢，頗有些得意，一語道出事實。

    楚承望的神色就在夜晚冷風(fēng)中一點一點收起來，“確實，可以收網(wǎng)了。這些大魚，朕一條都不想放過。”頓了頓，他握緊洛靖陽的手，“等此間事了，蒼州當(dāng)年事件的真相，你父親和平城十萬將士數(shù)年冤屈，朝廷多位官員的性命，多少得不到重用的有才之士，朕都可以給他們一個交代了?！?br/>
    他望著這暗沉沉的天幕，遠方已有灰白云朵探出了頭，他知道，那是天快要亮了的征兆。

    “陽兒你說，后人會在史冊中如何寫我呢?！蹦贻p的帝王胸腔中充滿豪邁之情，畢竟多年夙愿，成敗在此一舉。

    洛靖陽看著他，突然覺得摒棄那些骯臟的手段，楚承望，確實挺適合這個位置的。不過……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座金燦燦的寶座，又笑自己清高。從來皇權(quán)就不是干凈的，無論是戰(zhàn)場廝殺，還是朝臣博弈，白骨鮮血，在通往這個位置的路上從來不缺。

    “等諸侯全部進了京，你鋪在外面的線，就該逐一往回收了吧?！甭寰戈柌聹y著，不提防他將一張笑臉?biāo)偷阶约好媲啊?br/>
    “我讓陳麗柔提前把蘭臺試劍后宮需要出力的地方都弄好了，這樣，你就不會那么辛苦了?！?br/>
    洛靖陽還以一笑，“這樣，我就能全心全意幫你擋住另一路往皇宮方向來的兵馬了?！?br/>
    “陽兒，你真聰明?！?br/>
    “你連出場順序都算計好了，我只是按照你給我的路數(shù)走罷了?！甭寰戈柌槐瘸型@個布局人，有那么多來回激蕩的心情，成王敗寇，落在她眼底都是塵埃落定。她的整個人死在七年前，現(xiàn)在的洛靖陽只為了穩(wěn)住楚氏江山而活，一旦他成功了，那么，自己也就算圓滿了。

    楚承望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他沉浸在這即將到來的爭奪江山的斗爭中，男兒熱血沖上頭腦時，兒女私情是一概不顧的。

    “陽兒，你不會離開朕，對嗎？”他輕輕地，像是在用生命確認(rèn)。

    洛靖陽形同枯木般的神態(tài)沒有引起他的注意。洛靖陽的回答也不是對他，而是對宿命，她很久以前就預(yù)感到的，如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到了的宿命。

    “是的，我永遠不會離開?！?br/>
    宣告蒼州夏季結(jié)束的最后一場暴雨，送走了荊王殿下，送走了征西將軍。

    荊王殿下的暗衛(wèi)混在將軍士兵的隊伍里，荊王殿下就坐在馬車內(nèi)，與嚴(yán)銘將軍一同上路。林扶青自愿充當(dāng)馬車夫，保護里頭他老友的安全。

    縱使是他，也知道此次回京比來時還要兇險萬分。

    隊伍中還帶著江默行曹嵐魁的罪證，人和物，都是重點看守的對象。整支隊伍從帛水城出發(fā)，打著“完成清剿”的旗號，浩浩蕩蕩班師回京。

    馬車內(nèi)，嚴(yán)銘一手按著佩劍，時刻注意周圍動靜，荊王殿下神情有些游離，不過很快就調(diào)整回來了。

    嚴(yán)銘看了看他，終于說道，“二少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殿下請放心吧?！?br/>
    “你我都知道，暗門其實還沒有被徹底清除?！背辞婚_口，聲音滿載了憂慮，清晨路面還有些泥濘，導(dǎo)致隊伍走得很慢。

    “眼下正是朝廷最艱難的時刻，孰輕孰重，請荊王殿下務(wù)必分清?！?br/>
    楚敬乾看了他良久，忽然便道，“當(dāng)年你放棄洛靖陽時，也是這么決絕的嗎？”

    “……荊王殿下。”

    楚敬乾知道不用多問了，從嚴(yán)銘這四個字里，他品出了同樣的心酸。

    都不過是，不得不。

    昨夜的雨，一直沒停過。他在屋里徘徊，隔壁的竹屋沒有人住，他打開門，從自己的居室走到駱成威原先住過的地方。陳設(shè)依舊，駱成威除了他來時的那點行李，其他什么也沒有帶走。

    楚敬乾仔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確定死牢中那股難聞的氣味沒有縈繞在自己周身，這才放心踏入。

    其實他在從死牢里出來時，特意沐浴更衣過的，但不知為何，每當(dāng)走入與駱成威有關(guān)的事物中去的時候，他都覺得那牢中的絕望化成無形的枷鎖，將他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圈牢了。這枷鎖別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

    如今駱成威走了，他還在這里。明日，就不懂是去是留了?；蛟S自己懂得，但裝作不懂。

    楚敬乾知道如今的形勢，怎么選擇才是有利于朝廷的?？墒邱槼赏钌卣驹谀抢铮砩系拿恳惶幎继嵝炎约涸?jīng)犯下的罪。如今這個嗜血好殺的二少是他甩不掉也不想甩的責(zé)任。怎么忍心把他獨自一人留在這龍?zhí)痘⒀ㄖ?，去面對大批還藏在暗處的殺手。

    暴雨淋漓一夜，駱成威沒有回來。楚敬乾一夜未睡，天剛亮，他發(fā)現(xiàn)自己踱到了嚴(yán)銘將軍的臥房前。

    “本王覺得，大軍還是從官道出發(fā)罷?！?br/>
    “荊王殿下——”嚴(yán)銘不能理解之前說好的計劃臨時生變和楚敬乾通紅的眼睛，“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們只能秘密入京。”

    “在蒼州這里，勢力尚未完全肅清，敵方眼線不知還有多少，我們以為的秘密道路，說不定更加危險?！?br/>
    嚴(yán)銘將軍呼吸一滯，“荊王殿下，究竟是為了朝廷考慮，還是為了某個人考慮？”

    “他留在蒼州，我們出發(fā)去往京城，兩者之間沒有必然聯(lián)系?！?br/>
    “可是殿下此舉，是在將暗門的目標(biāo)重新轉(zhuǎn)移回我們身上。”

    “暗門的目標(biāo)從來沒有轉(zhuǎn)移過，他們盯著駱成威，也盯著你和本王，盯著他們主子留在這里的罪證，無論我們以何種方式去往京城，嚴(yán)將軍以為，江默行會就此善罷甘休？”

    嚴(yán)銘默然不語。楚敬乾又道，“更何況蒼州小路是個什么情況，征西將軍在這里這么多年，不會不清楚。如果換成我們是暗門的人，是選擇埋伏在密林，還是直接沖殺進官道？”

    “殿下……所言極是，”嚴(yán)銘將軍的手指在敲到桌面第三下的時候，果斷命令人進來，“來人，告訴弟兄們在院子里集中，我們要改走官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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