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晗開著車，一路疾馳著，目的地是崔杰伊的頂層公寓。已經(jīng)是凌晨十二點了，進入了新的一天，程晗希望，這個案子有一個完美的結束。

    午夜的馬路上，車輛明顯少了許多。沒有了高峰時期的擁堵，原本20分鐘的車程，最后，竟然只用了十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站在這棟高聳入云的大樓下面，這個點兒，按著崔杰伊的年紀應該已經(jīng)睡了。程晗雖然緊張，卻還是摁響了應答機。

    “崔公館，您是哪位？”有個醇厚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br/>
    “冒昧打擾了，我是程晗，刑警隊的特邀顧問，想過來拜訪一下崔先生?！背剃系氖中囊呀?jīng)出汗了。

    那個聲音雖然依舊有禮，但拒絕的卻是毫不留情，“不好意思，崔先生已經(jīng)睡下了，請您改天再來?！?br/>
    “我，我真的是有要事來找崔先生的。”

    “程女士，請回吧?！币琅f是拒絕的回答，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應答機里傳了過來，“阿良，是誰呀？”

    “先生，是刑警隊的程晗。”

    “程晗？紅雨的案子她有參與是嗎？”崔杰伊問道。

    “是這樣的?！?br/>
    “讓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大門打開了，程晗道了聲謝，便走進了這棟樓里。這棟大樓里的一切都很是簡潔明了，跟‘至上’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風格。

    站在電梯里，摁了最上面的樓層，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shù)字，程晗有些惴惴不安，她實在無法預知，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電梯門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現(xiàn)在程晗面前。

    “程晗小姐，我是崔公館的管家阿良，先生已經(jīng)在等你了?！?br/>
    在阿良管家的指引下，程晗見到了正坐在會客廳沙發(fā)上的崔杰伊。已經(jīng)七十多歲的人了，再加上大病了一場，精氣神兒大不如前。

    他穿著暗紅色的加絨睡袍，手里拄著拐杖，端坐在沙發(fā)上，“來啦？”

    “崔先生，很抱歉，這么晚來打擾您。”

    老人很有威嚴，程晗站在他面前，明顯的感覺到一股壓迫。

    崔杰伊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晗，點了點頭，“坐吧。也不會打擾，我這已經(jīng)躺了這么久，到真的不想再睡下去了。當初，是你參與了紅雨的案子？”

    “是”，程晗只是干巴巴的說了一個字，竟不知道該如何把對話進行下去。

    “那，你對她這個人，怎么看的？”

    程晗抬起頭，注視著這個威嚴的老人，一字一頓的說，“罪有應得?！?br/>
    “哈哈哈，好一個罪有應得。你應該知道，她是我的太太。”崔杰伊的拇指摩挲著拐杖上的虎頭，接著問道，“你讓她現(xiàn)在在里面等待審判，毀了她，怎么還敢一個人來到我這兒！你難道不怕我把你怎樣，給紅雨報仇嗎？”

    “崔先生，您不會！”

    這是一個賭，賭自己對崔杰伊的判斷。他雖然背叛了原配夫人，可是對姚紅雨有情有義，有自己的底限。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一直在擴大著生意的范圍。

    程晗的這句話，讓崔杰伊一直繃著的臉松弛了下來。

    “沒想到，你個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行啦，說說吧，到底找我來什么事兒。不要拿探病這種低級的借口敷衍我，因為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探望一個陌生人?！彼堄信d致地等待著程晗的回答。

    “其實，我就是有些好奇罷了。明明之前所有的報道都已經(jīng)說您……了，可是有小道兒消息說您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想來問問您，到底是什么藥，這么有效果！”敞開了說話之后，程晗沒有了之前的緊張感，一瞬不瞬地看著崔杰伊。

    “這不過都是些假象罷了。”崔杰伊淡笑著，好像正在談論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

    “假象？您這是什么意思？”程晗不解。

    “人呀，一旦上了年紀，對于生死已經(jīng)看淡了。躺了那么久，我的身體已經(jīng)垮了。的確在吃了個新藥之后，有些好轉。但是，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br/>
    “新藥？您方便我看看嗎？”

    程晗怕崔杰伊誤會，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其實，我這次來真正的目的是想向您討藥來的。

    我家一個看著我長大的長輩跟您之前是一個情況，一直昏迷不醒，藥石無醫(yī)。我們雖然都知道她大限將至，可是，她的兒子現(xiàn)在還被困在國外沒有辦法趕回來。

    我從小被她寵愛，想要盡自己的一份心。便想著，您吃的什么藥，我哪怕厚著臉皮也要過來跟您買幾瓶給我家那位長輩帶去。雖然不能延年益壽，但是能多撐幾天，等到孩子回來見上最后一面，也算是圓了她最后的心愿了?！闭f著，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眼里泛著淚光。

    崔杰伊看著她，這番話戳中了他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他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到老了，反而渴望人間真情。

    當初，他以為姚紅雨是真的愛著自己，所有為她揮金如土，不惜跟發(fā)妻離婚?？山Y果，那個人卻是個演技高手，跟著自己這個老頭子，不過是各取所需。

    如今他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想跟兒子們親近親近?？墒呛⒆觽兌即罅?，當初眼睜睜看著自己如何對待他們的母親，都對他敬而遠之。

    “阿良！把我的藥拿過來?！贝藿芤梁傲艘宦?，剛剛那個彬彬有禮的管家拿著一個小瓶子走了進來。

    “先生，您的藥?！卑⒘脊芗耶吂М吘吹匕阉幏旁诖藿芤潦稚希脱鼦U筆直的站在了旁邊。

    “你看看吧，要是覺得可以，這瓶就送給你了！”崔杰伊大手筆地要將藥送給程晗，身后的管家開口阻止道，“先生，這是您最后一瓶藥了，您要是把這個送了出去，您自己可就沒有了?！?br/>
    “少喝一瓶，應該也不打緊吧?！贝藿芤琳f一不二，執(zhí)意要把藥送給程晗。

    程晗擰開蓋子，湊近瓶口去聞了聞，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子清明節(jié)祭祖時燒的紙錢的味道。湊到瓶口往里看了兩眼，就見瓶內(nèi)的液體不怎么透光，倒了一點在手上，呈一種偏灰黑的顏色。

    程晗一邊做著這一切，一邊用余光偷偷打量著阿良的一舉一動。只見他滿臉焦急地還想出言阻止，卻又知道先生的性格，只能干著急。

    “崔先生要是只有這最后一瓶了，我就不好這么自私的拿走，畢竟這是您救命的藥?！闭f到這兒，程晗話鋒一轉，“不如，您告訴我地址吧，我自己去買點兒，也不給您添麻煩了?！?br/>
    “這樣倒也可以，不過，我不知道這藥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哎，阿良，這不是你拿給我的嗎，你倒是跟程小姐說說?！?br/>
    正站得筆直的阿良突然被崔杰伊點名兒，恍惚了一下，才道，“真不好意思啊程小姐，這個藥是專門給崔先生配制的，我就是從一個網(wǎng)站上買的，上面并沒有地址?！?br/>
    “哦？這樣嗎？那可以麻煩阿良先生，把那個網(wǎng)站地址給我嗎？”

    阿良有些不情不愿，但是架不住崔杰伊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只能拿起筆來，寫了一個網(wǎng)址遞給程晗。

    看著這個網(wǎng)址，程晗滿意地站起身來，跟崔杰伊道別，“崔先生，實在是太感謝您的慷慨相助了。您呀，要是想要趁這機會享受生活，那就找機會出去走走，逛逛。

    哪怕坐在海邊兒的咖啡店里曬著太陽，吃著早午餐，喝咖啡，也比現(xiàn)在窩在家里，一個人胡思亂想來的實在些?！?br/>
    崔杰伊送著程晗到電梯口，“那明天天好，我就出去走走？”

    “當然嘍，您要是能約上令夫人，說不定心情會更好些?！闭f完，程晗調(diào)皮地沖他擺擺手，走進了電梯里。

    “令夫人？”崔杰伊回味著程晗的話，“阿良，你說這丫頭說的是誰呀？”

    阿良想了一下，說，“姚夫人現(xiàn)在在里面，程小姐口中的夫人，應該就是原來的那位吧。”

    崔杰伊笑了，“那，你明天幫我約她吃頓飯吧。哦，是早午餐。”

    說完，他似乎心情很好的，哼著小曲兒，搖晃著腦袋，想房間里走去。阿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黯了黯，但是很快，便恢復了畢恭畢敬。

    程晗走出電梯，立馬將阿良寫下的網(wǎng)址發(fā)給了蕭嶸崢，“麻煩白鴿去查一下這個網(wǎng)址，應該會有重大發(fā)現(xiàn)?！?br/>
    信息剛發(fā)出去，蕭嶸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你在哪兒？”

    他的語氣里有著毫不掩飾地擔心，程晗也不瞞著他，“我剛從崔公館出來，跟崔杰伊聊了一會兒。”

    “你這么晚了，去找他做什么，趕緊回局里！冉冉擔心壞了，當然，我也很擔心?！?br/>
    深夜的風吹過程晗的臉頰，便覺得一陣涼氣襲來。程晗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飛快的跑進車里，“我又不是一兩歲的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擔心的。

    再說了，大家的偵破方向不同，如果我一味的想要去說服你們，讓你們接受我的猜想，那我們將會浪費很多時間。對了，你們這段時間有什么發(fā)現(xiàn)沒有？”

    其實給程晗打這個電話的時候，蕭嶸崢心里還是心虛的。因為從程晗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剛開始的感情就這樣被自己作沒了。

    他甚至還設想過很多種程晗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有氣急敗壞的，有痛哭流涕的，好多好多，但卻唯獨沒有現(xiàn)在這般冷靜自持的。這樣冷靜的程晗，讓蕭嶸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哪怕她沖著自己發(fā)脾氣，或者大哭一場，都會比現(xiàn)在這個樣子讓自己感到被需要著。

    聽著此刻程晗的聲音，蕭嶸崢也能猜出來她正全身心投入到案子上，便也暫時壓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回答道，“哦，我們看到那輛黑車在一周前進入過B市，而且當時的司機，就是周初原說的因病住院的司機?！?br/>
    “那這樣一來，他豈不是監(jiān)守自盜？既然這個員工有問題，那么周初原這個老板，會不會是幕后主使？”

    “不會是周初原的?！笔拵V崢否定著。

    程晗有些無法理解蕭嶸崢對于周初原的信任，“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這個消息就是周初原自己查證之后，提供給我們的。”

    “……”一時間，程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行吧，那就先這樣，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局里再說吧?！?br/>
    說著啟動了車子，沒等蕭嶸崢再說些什么，就果斷掛斷了電話。

    程晗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謝文聰和石頭帶著那個司機來局里做筆錄。她跟兩位打了個招呼就徑直走進了辦公室，而她身后的兩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已經(jīng)在審訊室的蕭嶸崢，小心肝突突的。

    “白鴿，蕭隊長有沒有把一個網(wǎng)址給你？”程晗徑直走到白鴿身邊問道。

    “哦，這個網(wǎng)址查出來，是個網(wǎng)絡算命，買藥的網(wǎng)站?！卑坐澃哑聊幌癯剃系姆较蜣D了轉。

    程晗扒著辦公桌，半蹲在地上，仔仔細細瀏覽著網(wǎng)站上的內(nèi)容。說實話，這就是個粗制濫造的網(wǎng)站，拍版雜亂無章，用色還喜歡疊加。但是卻能突出自己的優(yōu)勢，所有的業(yè)務都用著鮮紅的字體標注著，十分醒目。

    “偏方治百病，藥到病除；八字算姻緣，借運改運；向天借壽，福澤綿延。”除了前兩個業(yè)務比較常見以外，第三個倒是有些吸引力。

    程晗點擊了這個按鈕，一個在線客服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你好，親，由于您點的這項業(yè)務，我們只會根據(jù)先后順序，一次接一個任務。所以呢，暫時就不收取您任何費用了。

    如果您對我們其他的項目感興趣，請您開始填寫自己的生辰八字，注冊成本網(wǎng)站的會員后，將會享受五折的優(yōu)惠呦～”

    要不是網(wǎng)站不對，以這個客服的敬業(yè)程度，程晗怎么都會給個五星好評的。她伸手在鍵盤上敲打著，“請你詳細介紹一下‘向天借命’這個項目，我就對你家這個感興趣。就算現(xiàn)在不接單了，起碼讓我了解一下?！?br/>
    “這位親，是這樣的。我家的這個‘借命’項目呢，是可以根據(jù)您的自身需求，來量身定制的。普通有一年到五年的經(jīng)濟套餐，但如果您需要更多年限的壽命的話，您需要專門跟我們的師傅談，然后再制定詳細的方案計劃。當然，專屬定制的方案在價格上就上不封頂了。畢竟，生命無價，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br/>
    “我的媽呀，這個客服還真能說”，白鴿已經(jīng)是佩服得不行了，“這小嘴兒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這個網(wǎng)站的IP地址有沒有顯示？”程晗一邊回復著客服，一邊問著。

    白鴿搖了搖頭，“這個IP地址顯示是在國外，看來他們早就料到了這一手，反偵察能力還是很強的?！?br/>
    這是程晗預料之中的，如果真的那么好找，就不至于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什么大的進展。

    “親，在您繼續(xù)詢問之前，我想問一下，是我們哪位會員把我們推薦給你的？”屏幕上客服發(fā)來的這句話里還帶著一個笑臉，可是程晗卻總覺得這個笑臉并不簡單。

    她想了一下，在對話框里打出‘阿良’兩個字。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等了不到一分鐘，終于回復了一條信息，“親親，鑒于您對我們‘借命’服務的執(zhí)著，我們決定為你量身定制一個方案，具體請于今天下午兩點，在城郊環(huán)山公園碰面。等協(xié)議達成之后，請支付一半的定金。希望您今天過的愉快！”

    程晗看著屏幕上的字，終于松了口氣，“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