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一直不知道龍棲到底是什么人，就連黑則明也不是特別了解，但黑則明能確定龍棲是道上混的人，作為朱雀市非常知名的大律師，黑白兩道都必然是光有人脈的，只是這個龍棲平常似乎沒有犯事，他們沒什么交集罷了。

    直到這時，看到那些小混混對龍棲充滿敬仰的態(tài)度，李昊和黑則明才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顯然龍棲不光是道上混的，而且顯然咖位還不低。

    這也讓趙季很郁悶，作為一個警察，不但不能把這條大魚繩之以法，反而還要和他并肩作戰(zhàn)，這實在也是很違背她原則的事情。

    當然，在這樣的時候，大家也都知道，一個人過去是個什么樣的人，其實也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龍棲也主動對李昊和黑則明說：“總司令，參謀長，其實我的身份你們之前也猜出來了。我一直沒有說，是因為也沒什么好說的，我沒有覺得丟人，但也沒有覺得有多光彩。特別是趙警官，我知道你想把我抓起來，說實話，我現(xiàn)在都希望我還能有蹲班房的機會。”

    趙季哼了一聲，她有什么想法，臉上直接就能看出來，藏也藏不住。但就像龍棲說的，如果還能蹲班房，那也就回到正常的社會秩序中了……但現(xiàn)在不是啊。

    龍棲看了看那些個小混混，他們領(lǐng)頭的長發(fā)和黃毛都已經(jīng)掛了，又跑了十幾個，但剩下來的也還有二十來個。心中稍一猶豫，他就對李昊說：“如果他們自己愿意跟著我們走，還是請總司令收留他們。”

    之所以猶豫，是這二十來個小混混人數(shù)也不算少了，很容易就會讓李昊這個團隊領(lǐng)頭人感覺到龍棲拉這伙人進來，會形成他自己的山頭……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山頭，龍棲自己在道上混的時候，這種事情還遇得少嗎？你收了一個小弟，卻不料你的小弟帶來了幾十個小弟，那些小弟又只聽你小弟的，然后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的小弟就變成了你的老大。

    龍棲知道這種時候李昊心里面也一定會打鼓，拋開復(fù)雜的人心不說，在這末日里，人多是力量，但消耗大，也必然是負擔。

    他不知道李昊愿不愿意收留這些人，但是他也沒法當做沒看見這些小混混，誰活到現(xiàn)在都不容易，誰又不想活得更久一些？這些小混混他也不是全都認識，他給李昊開了口，如果他們自己不愿意跟著走，那他也算仁至義盡了。

    那二十來個小混混，有四五個以前就是龍棲的幫會里的，所以毫不猶豫地就站出來，表示他們要繼續(xù)跟著七哥混，剩下的稍作猶豫，便也都表示要跟著七哥混。

    龍棲轉(zhuǎn)頭看了看李昊，有些慚愧地說：“讓總司令為難了?！奔热贿@幫家伙都表示要跟他，那現(xiàn)在不管李昊答不答應(yīng)，他都不能丟下他們了。如果李昊不愿意接受他們，龍棲也只能脫離李昊的隊伍，帶著這些家伙去尋找一條活下去的路。

    那會是一條怎樣的路，龍棲也不知道，反正不會有這些天來跟著李昊這么舒服。畢竟在李昊的隊伍里，要論打，李昊是第一能打的，要論動腦筋，黑則明能把各種可能都計算得非常精確，他都只要跟著，有幾分力就出幾分力，那是十分的省心。

    在這末日里，這種省心的生活上哪去找呢？

    好在，李昊沒有太多糾結(jié)，也沒有讓龍棲糾結(jié)，他看了一眼那些小混混，說：“都是幸存者，相互守望，同舟共濟是我們最好的出路，更何況，他們和你龍棲哥還有這份香火情。不過我要對人員進行重新分組洗牌，如你所說，他們都要接受我的指揮。”

    龍棲點了點頭，對小混混們說：“再說一遍，這里只有一個老大，就是李昊，我和你們一樣，都只是李昊的手下。不愿意，就不要跟著來了?！?br/>
    李昊越過龍棲，看向那些沒有吭聲的小混混，說：“不管你們以前是什么人，現(xiàn)在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就是幸存者，我是你們的總司令，會帶著你們一起活下去。前提是，你們必須要服從我的指揮，對我的命令要不折不扣的執(zhí)行?！?br/>
    這些十七八歲的小混混眼睛一橫，有人就差點脫口說出你算哪根蔥這樣的話來。不過一想到他們認識的七哥現(xiàn)在都是跟著家伙混的，更重要的是，他們親眼看到了李昊一手干掉了兩個足以讓他們團滅的合體怪物，那些話倒也說不出來就是了。

    然后李昊又說：“我決定了，我們的隊伍不要叫李昊家，叫守夜人?！?br/>
    來兮輕笑了一聲，問：“我能告你抄襲嗎？”

    趙季則皺起眉頭，嘀咕著說：“這又要鬧什么妖？之前不都已經(jīng)定了嗎？”

    倒是黑則明認真地看著李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昊表情很嚴肅地繼續(xù)說：“我知道，這樣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有點好笑，甚至覺得有點無聊。我也是突然之間才發(fā)現(xiàn)，我們這些人能在末日里聚在一起，既是偶然，也有必然。我這個人，原本只是一個混跡在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沒有什么理想，也不想承擔什么，用一句混吃等死來形容我自己那就已經(jīng)足夠概括了。

    龍棲說得對，如果趙季還能把他抓進監(jiān)獄里，對所有人來說，反而都是一件幸運的事情。誰都想，我也想回到租房子吃泡面當槍手混劇組的那些日子……因為那意味著一切都恢復(fù)到了正常的秩序中，但是并沒有，這是在末日。

    我們這些人，在這末日里已經(jīng)徘徊了幾個月了，也可能還要徘徊更久。畢竟我也是曾經(jīng)是個寫手，就讓我文藝一點吧，我要說，是天殺的命運，讓我們聚在了一起。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甚至還不認識，但過去已經(jīng)不重要，現(xiàn)在，還有將來，我想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br/>
    停頓了一下之后，李昊突然提高了音量，很認真，也很動情地說：“我之前從來沒有這么說過，也沒有這樣想過，但現(xiàn)在，我必須要說。身在這末日之中，就好像行走在漫漫的長夜！既然命運讓我們在這里相遇，那么就讓我以末日守夜人的第一任總司令起誓，我們要在這樣的長夜中相互守望，絕不背叛！我向你們發(fā)誓，我會為這支隊伍付出一切，至死方休！我也要你們每個人發(fā)誓，要為這個團隊付出一切，違背誓言的人，團隊將公開審判，直至處以極刑！”

    李昊的話音在空氣中凝固，不過那些小混混都是一臉懵逼，顯然聽不懂他在講些什么。倒是聽到了他的演說，原先走掉了的那些歪果仁，基本上都回來了，表示要加入他們，并且愿意服從指揮。

    李昊手一揮，也就照單全收了。

    不過很尷尬的是，李昊的守夜人誓言，似乎沒有人響應(yīng)。

    趙季覺得李昊好像突然之間魔愣了，而且好像種花家的就不興這一套……來兮則是覺得李昊說得太文藝了，文青病很重這得治……

    這時黑則明舉起了右手，用音量不大，但基本上每個人都聽得見的平靜語氣說：“我黑則明以末日守夜人的第一任參謀長發(fā)誓，作為守夜人的一員，我會與所有的守夜人伙伴相互守望，絕不背叛，付出一切，至死方休！”

    李昊的講話被他簡化了很多，說出來也鏗鏘了許多。

    眾人都沒想到黑則明這么冷靜的社會精英都會跟著李昊一起瘋，他的語氣雖然平靜，卻正因為平靜，越發(fā)充滿力度。

    龍棲嘴角抽了抽，說：“照我們的傳統(tǒng)，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斬雞頭，燒黃紙，拜天拜地拜兄弟。不過算了，意思也是一樣的……我龍棲發(fā)誓，作為這什么鬼的守夜人一員，我會與所有的守夜人伙伴相互守望，絕不背叛，付出一切，至死方休！”然后他還補充了一句：“我會堅決服從李昊總司令的指揮，絕對維護總司令的權(quán)威，絕不出賣兄弟！”

    龍棲都這么說了，那些小混混也跟著喊了起了，然后那些歪果仁也跟著舉手發(fā)誓。

    趙季和來兮面面相覷，趙季自然是想起了在第17避難所時那個滑稽的洗腦神曲，來兮也想起了凈土教里的那些儀式。但是她們又同時感到，在這之前，李昊雖然談不上心不甘情不愿，但似乎也沒有多大的興趣當這個隊伍的領(lǐng)導者，他收留貨場那些老弱病殘，似乎也只是怕不收留他們的話趙季會生氣罷了，一句話，就是李昊其實非常懶散，與其說他沒有權(quán)力欲，倒不如說他是不想承擔什么責任。

    不過現(xiàn)在，她們都已經(jīng)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李昊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想帶著這些人一起活下去了。

    所以，趙警官雖然別別扭扭的，但也還是舉起了手，來兮也和她一起，說出了最核心，也是最簡短的十六字誓言：相互守望，絕不背叛，付出一切，至死方休！

    儀式過后，李昊和黑則明黑則明馬上就對這些新加入的人員進行了編組。

    新加入的小混混一共有21個人，歪果仁有12個人，老陳的人有11個，一共44人，加上李昊他們之前的25人，李昊現(xiàn)在的隊伍一下子就膨脹到了69人。

    李昊和黑則明簡單商量了一下，以李昊的意見為主，黑則明加以細化，把人分成了4隊。

    第一隊叫“游騎兵”，由李昊自己兼任隊長，從小混混里挑選出6個人，歪果仁里挑出3個人，老陳那邊挑出2個人，再以趙季和來兮作為副手，一共14人，作為主力戰(zhàn)斗部隊。

    第二隊叫“守護者”，由龍棲擔任隊長，挑選了10個小混混，4個歪果仁和另外6個人，一共21個人作為二線部隊，除了必要的戰(zhàn)斗之外，還要承擔體力活。

    第三隊叫“收割者”，隊長李昊安排了那個會說6國語言的娜塔莉亞，“收割者”這個名字聽起來雖然比較犀利，但3隊集中了這幾支幸存者隊伍中年輕女性和體弱的男人、老人、小孩，他們不到必要的時候不參加戰(zhàn)斗，主要負責后勤工作，李斯特和老陳是娜塔莉亞的副手，3隊的人最多，達到了28人；

    第四隊叫做“仲裁者”，也就是剩下的5人則是黑則明、桑藜、吳天和蒼寥、蒼冽組成的4隊，既是前哨搜索隊，也是隨時支援戰(zhàn)斗的預(yù)備隊，同時還作為維持紀律的督戰(zhàn)隊。

    當然了，取這些花樣繁多的隊名，那又是李昊的文青病犯了，不過這樣的編組，除了把龍棲單獨任命為2隊的隊長外，也是最大限度了保持了李昊他們原本的9個戰(zhàn)斗力比較強的人員的完整性。

    他們還對所有的武器進行了一次重新的整合，把最適合戰(zhàn)斗的冷兵器都集中在了李昊的游騎兵，槍械則集中在最專業(yè)的仲裁者，其次配備給守護者。

    而這時候，他們之前撿到的那輛校車發(fā)揮了很大的作用，因為那些小混混只有幾輛摩托車，老陳那些人的家用車能走到什么程度還是個未知數(shù)，那輛校車也就成了最主要的人員輸送車輛。

    人員編組不只是取個名字那么簡單，涉及到人，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原本屬于某個人，但是按要求要交出來的武器，這都是各自視為保命關(guān)鍵的東西，讓人拿出來，多少都有些不愿意。

    這個時候，李昊也就沒有講那么多民主了，他趕走了兩個無論如何也不愿交出武器進行分配的小混混，還有一個體壯如牛，但是怎么都不肯聽從指揮的歪果仁。這個歪果仁之前在怪物出現(xiàn)的時候很慫地躲在外面去，這時候卻很氣粗地跟李昊直接頂牛，李昊也是很不客氣地把他揍了一頓之后再把他趕走，有這么一個擺在眼前的例子，其他人倒也就安生多了。

    等所有的事情都弄完，天都亮了。不過一番倒騰還是有效果的，后半夜的時候，李昊和來兮帶著“游騎兵”清掃了大樓周圍的零散喪尸。最讓李昊覺得眼前一亮的是會說6種語言的留學生娜塔莉亞，這個辮子姑娘指揮著一幫女人和老弱利用餐館里的炊具為所有人做了一頓飽飯，也還是充分體現(xiàn)了她的組織協(xié)調(diào)能力。

    等到車隊迎著初升的陽光重新上路的時候，李昊的守夜人軍團已經(jīng)變成擁有10輛車，66人的隊伍。

    而坐在李昊那輛“末日之刃”里，趙季和來兮也終于可以和李昊說上話了。

    “李昊，”趙季忍住自己內(nèi)心強烈的疑惑，盡量平靜地問：“你是不是自己入戲太深了？事實上在第17避難中心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清楚，這種洗腦并沒有多大的作用。除了那些被控制的喪尸，誰也沒把那個從未現(xiàn)身的‘遠哥’當回事吧？”

    李昊穩(wěn)穩(wěn)地開著車，說：“只是需要一個儀式感，增強一點凝聚力而已。我知道，誓言什么的，也不會有誰真正當回事，但如果我們真的能做到相互守望，日久見人心吧?！?br/>
    來兮撇撇嘴，說：“我倒是覺得，那個作者應(yīng)該還在某個角落里活著，也許他最后決定還是讓你當主角了，于是你就突然抽風了……”

    “噗”的一聲，趙季剛喝的一口水全噴在了擋風玻璃上。

    李昊更是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來兮接著說：“但這也是好事，如果你成了真正的主角，大概也就不會那么容易死了，沒準還能挺到最后。還有，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們現(xiàn)在最難面對的不再是喪尸，而是幸存者了?！?br/>
    李昊嚴肅地點了點頭，說：“對，事實上我之前就一直想說了。你們也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了吧？現(xiàn)在的喪尸少了太多，我不知道它們是時間長了消亡了，還是走到別的地方去了。但總之是少了，表面上看，幸存者的生存難度降低了，但實際上，幸存者之間的爭斗會陡然加劇。在這種情況下，要恢復(fù)到正常的社會秩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在秩序恢復(fù)以前，一個具有最大限度的凝聚力的團隊就太重要了。”

    “可以啊?！壁w季拍了拍李昊的肩膀，說：“越來越有當領(lǐng)袖的自覺了?！?br/>
    這時，車載對講機傳來了黑則明的聲音：“1號1號。”黑則明帶著他的“仲裁者”小隊，正在前面探路。

    李昊拿起對講機來：“1號收到，2號請講?！?br/>
    “發(fā)現(xiàn)加油站了。”黑則明的聲音總是這么平淡，不過消息倒真的是個好消息。

    “具體是什么情況？”

    “被人設(shè)置了障礙，外面有大概100只左右的初級喪尸，初步估計加油站里的幸存者不會超過10個人?！毙掖嬲呷绻麎蚨嗟脑?，100左右只是最初那種動作緩慢，沒有深度變異的喪尸，其實已經(jīng)不能構(gòu)成太大的威脅了。

    李昊沒怎么思考就說：“跟他們談判，我們要加油，代價是幫他們消滅外圍的喪尸。如果他們愿意，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如果他們拒絕談判，我們會強攻進去?！?br/>
    “收到，明白?！?br/>
    “哇！”趙季和來兮一起轉(zhuǎn)頭看著李昊，都作出一副捧著臉滿眼小星星的癡女狀，異口同聲地說：“好霸氣哦！”

    李昊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然后他意識到，她們越是這樣，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越是難以發(fā)展了，話說他還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完成那個男人的儀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