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以柔抖著腿從浴室里出來的時(shí)候, 沈欽從神清氣爽地在廚房稍微做了一點(diǎn)兒吃的。

    池以柔怨念地倚著廚房門框，沈欽從一回頭，池以柔腿就是一抖。

    池以柔似乎也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有點(diǎn)兒慫。

    她努力直了直身子, 可身子還是軟趴趴的, 看著似乎沒有一點(diǎn)兒力氣。

    沈欽從回身兒拿了一袋奶倒在杯子里遞給池以柔。

    池以柔接過來, 低頭喝了一口。

    而后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點(diǎn)兒氣勢, 說道：“沈欽從。”

    “嗯？”

    池以柔一抬頭, 目光正與沈欽從的目光相碰。

    頓時(shí)，她就把剛才想說的話忘得一干二凈了。

    池以柔：“…………”

    突然就有那么一點(diǎn)兒不敢說了。

    之前什么“憋他半年憋死他”的豪言壯語，池以柔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欽從要是真想要，她也沒辦法拒絕……

    何必惹到他, 再……

    想到剛才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池以柔顫著腿回到臥室。

    她把手里的被子往桌上一放, 身上一泄力, 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到床上, 一動不動。

    沈欽從做好飯, 回到臥室看到的就是一臉生無可戀模樣的池以柔。

    沈欽從：“吃飯了?！?br/>
    池以柔：“不吃?！?br/>
    沈欽從：“吃一點(diǎn)兒，一天沒吃了?！?br/>
    這話說得池以柔生氣, 她想翻身坐起來, 有氣勢地和沈欽從好好講講。

    可一用力，才發(fā)現(xiàn)身上那點(diǎn)兒力氣完全不足以支撐自己坐起來。

    她只得這么丟臉的趴在床上, 說起話來, 聽著都弱弱的。

    池以柔泄氣。

    可話她還是要說的：“你還知道一天沒吃飯了？是我不吃嗎？你給我時(shí)間吃了嗎？一天沒吃飯怪我嗎？嗯？！”

    池以柔以為她說出話來的感覺是：你還知道一天沒吃飯了??！是我不吃嗎?。?！你給我時(shí)間吃了嗎?。?！一天沒吃飯怪我嗎?。?！嗯？?。?！

    可在沈欽從聽來完全是有氣無力的：你還知道一天沒吃飯了……是我不吃嗎……你給我時(shí)間吃了嗎……一天沒吃飯怪我嗎……嗯……

    沈欽從忍不住笑了下。

    “沒勁兒？我抱你過去吃？”

    池以柔觸電般反射：“不要！”

    沈欽從一咂摸, 就明白池以柔的反應(yīng)為什么那么強(qiáng)烈了。

    他強(qiáng)忍著笑意：“那我給你端過來？”

    池以柔按了下空落落的肚子。

    還是得吃飯啊，就是兇沈欽從，也得有力氣，是不？

    池以柔悶聲應(yīng)了聲。

    沈欽從轉(zhuǎn)身出了臥室門，把吃的給池以柔端了過來。

    池以柔自己起身費(fèi)勁兒，沈欽從還伸手幫了一把。

    池以柔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端著吃的的沈欽從，心里越發(fā)覺得不公平。

    為什么沈欽從折騰一天還神清氣爽，她明明就躺在那里任沈欽從折騰，還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想到這人，池以柔越發(fā)郁悶了。

    她歪在那里，就著沈欽從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吃著菜。

    沈欽從坐在她旁邊喂她。

    池以柔吃完，沈欽從把碗碟拿到廚房。

    他隨便吃了兩口，也沒洗碗碟，就扔在那里，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池以柔見沈欽從兩手空空回來了，下意識一閉眼，一副狼來了的模樣。

    沈欽從沒錯過這個細(xì)節(jié)。

    他心里笑得不行，臉上卻波瀾不驚。

    不過，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來。

    他生怕池以柔真的惱羞成怒了，那就不好哄了。

    看池以柔這個“慘兮兮”樣子，似乎這一晚上也只能在床上度過了。

    沈欽從看了一眼趴在那里，見他如見虎狼的池以柔，笑道：“要睡么？”

    池以柔慌得抬頭，一臉警惕模樣，搖頭：“不睡。”

    沈欽從看得好笑，輕輕“嗯”了一聲。

    他起身去書架拿了本書，靠在床頭，翻了翻。

    池以柔看他去取了書，放下一半心來。

    她就歪在那里“養(yǎng)精蓄銳”。

    書是看不下去的。

    沈欽從簡單翻了兩頁，就把書一合 ，放到旁邊。

    池以柔下意識地往旁邊蹭了蹭。

    沈欽從往池以柔那邊靠了靠，池以柔就又往旁邊蹭蹭。

    沈欽從還是第一次見這般模樣的池以柔。

    他故意的似的，又跟著池以柔往那邊靠了靠。

    池以柔：“…………”

    池以柔扭頭看了看沈欽從，較勁兒似的，往旁邊一翻身。

    沈欽從眼看著池以柔離床沿兒不到一分米的距離，而后就忽地一翻身……

    差點(diǎn)兒掉下去。

    沈欽從眼疾手快，一把把池以柔撈到懷里。

    池以柔剛想躲，身子往后一栽，才覺出不對來。

    幸好身子沒勁兒，掙不動，被沈欽從這么一撈，牢牢抱在懷里。

    沈欽從微微蹙眉。

    “不看著些？掉地上怎么辦？”

    池以柔兇巴巴地看向沈欽從：“你要是不故意往我這邊靠，我會掉地上嗎？”

    沈欽從看著池以柔氣模樣，忽地一笑，“這不是沒掉么？”

    池以柔一句話噎到嗓子眼兒，頓時(shí)不知道說什么了。

    憋了好一會兒，池以柔才憋出一句說出來，恨不得自己打死自己的慫話。

    “你晚上不準(zhǔn)再碰我了?！?br/>
    沈欽從看著池以柔懊惱的模樣，強(qiáng)忍著笑意：“再說?！?br/>
    池以柔猛地抬起頭，氣結(jié)：“你！”

    沈欽從笑著把人攬?jiān)趹牙?，“累了就躺一會兒。?br/>
    池以柔逞強(qiáng)嘴硬，“我不累。”

    沈欽從聽了笑：“真的？”

    池以柔：“真的?！?br/>
    沈欽從翻身坐起，作勢，“那我們再來一次?！?br/>
    池以柔趴在床上，用枕頭蓋住頭，“不要……”

    半夜，池以柔看著熟睡中的沈欽從，終于悟出他為什么那么急著和自己領(lǐng)證了。

    領(lǐng)完證，這家伙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池以柔憤憤地翻身，看著窗外夜空，暗自“悔恨”。

    對于那天夜里發(fā)生的事，她絲毫不知道。

    這一晚的后遺癥是，第二天沈欽從打算帶池以柔一起去和合，被池以柔嚴(yán)詞拒絕了。

    她堅(jiān)定地說今天金鴿兒找她有事兒，所以不能和他去公司了。

    沈欽從走了以后，池以柔在床上歪了好一會兒，才懶懶起身，約了金鴿兒出門。

    她和沈欽從領(lǐng)證領(lǐng)的倉促，并沒有告訴別人。

    金鴿兒知道以后，震驚道：“你們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把證給領(lǐng)了？”

    池以柔：“別說了，腸子都悔青了?！?br/>
    金鴿兒：“就是，你怎么這么傻啊，居然就這么把證給領(lǐng)了?！?br/>
    池以柔拄著臉，生無可戀。

    金鴿兒：“我決定以后我談戀愛，一定要談到天荒地老。”

    池以柔：“然后呢？”

    金鴿兒：“然后也不領(lǐng)證?！?br/>
    金鴿兒：“屁用沒有。”

    金鴿兒：“領(lǐng)了該離還不是離么?！?br/>
    金鴿兒：“反倒讓自己不自由。”

    池以柔痛心疾首：“說什么都晚了?！?br/>
    池以柔：“頭一熱就給領(lǐng)了?！?br/>
    池以柔：“你一定要堅(jiān)持現(xiàn)在的想法，別學(xué)我?！?br/>
    池以柔：“領(lǐng)證前是小公主，領(lǐng)證后……”

    池以柔：“算了，不說了。”

    池以柔低頭含了一口果汁，連咽都懶得咽。

    頗有一種今天喝下的果汁是明天流下的眼淚的感覺。

    “暗無天日”的日子一天一天過著。

    兩人在池以柔的堅(jiān)持下，脫離了熱戀期的膩歪。

    白天兩人各忙各的。

    晚上沈欽從會來接池以柔下班。

    晚上沈欽從又要折騰人，被池以柔果斷拒絕了。

    “快到日子了，折騰該肚子疼了，等幾天等幾天。”

    沈欽從哪兒懂這些。

    他以為池以柔說的是真的，頓時(shí)老實(shí)了。

    池以柔說的折騰該肚子疼了死胡謅的，可要到生理期日子了倒不是假的。

    沈欽從也記著，格外留心池以柔的飲食。

    池以柔每次都是稍稍提前的。

    這次都到日子了，還沒有來。

    偶爾有一次日子不準(zhǔn)，也很正常。

    池以柔沒有當(dāng)回事，也沒放在心上，還出了個公差，在臨海的城市逍遙自在。

    一天兩天三天五天。

    等池以柔恍然想起這一回事兒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十天過去了。

    池以柔手指微顫地拿著手機(jī)看日子，一個念頭倏地從腦中閃過。

    池以柔驚出一身冷汗。

    她倚著墻，拿起手機(jī)，打開通話界面，輸了沈欽從的手機(jī)號，按了撥出鍵，

    電話“嘟嘟”的響著。

    明明沒有幾聲，池以柔卻覺得時(shí)間過得慢極了。

    電話接通了，那端傳來沈欽從的聲音。

    “忙完了？”

    池以柔輕聲“嗯”著。

    她問：“你做什么呢？”

    沈欽從：“開會呢?！?br/>
    池以柔“噢”了一聲，“那你先開吧?！?br/>
    沈欽從：“嗯，那我一會兒打給你。”

    池以柔：“嗯?！?br/>
    放下電話，池以柔長出一口氣。

    窗外就是海，池以柔看著外面的一望無際發(fā)呆。

    她腦中很空。

    盡管之前也無數(shù)次想過，萬一真的有了要怎么辦。

    可那到底只是想想，毫無顧忌的想想而已。

    如今真的有這個可能性，她卻連去藥店買驗(yàn)孕棒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她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個可能懷孕的結(jié)果，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真懷孕了，要不要打掉？

    不打掉，溶血怎么辦？

    要孩子生下來就受苦全身換血么？

    池以柔感到惶恐。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shí)間，還早。

    沈欽從那邊很少開會，一開會，時(shí)間都稍長。

    池以柔倚著墻，默默靠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慢吞吞地走到房門口，打開門。

    出了酒店房間，一路坐電梯下到一層。

    池以柔走到前臺處，問前臺哪里有藥店。

    前臺微微皺眉，想了一下，轉(zhuǎn)頭問旁邊人，最后給池以柔往右邊指了指。

    “您出門向右，直走，第一個路口右轉(zhuǎn)，就能看到了?！?br/>
    池以柔道了聲謝，出了酒店大廳。

    外面的陽光刺眼，空氣中氤氳著海水的味道。

    池以柔順著前臺指的路走，果真在那里看到了一家藥店。

    池以柔站在藥店門口，看著那扇不斷被人推開又關(guān)上門看了好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以柔才鼓起勇氣，推開那扇用了全身力氣，才勉強(qiáng)推開的門，進(jìn)到藥店里面。

    “您要買什么藥？”

    池以柔正猶豫著，要說“驗(yàn)孕棒”，手機(jī)就響了。

    池以柔看著手機(jī)屏幕上閃著的“沈欽從”，看了半天，直到鈴聲第二次想起，才接通。

    電話那端沈欽從的聲音讓人莫名的安心。

    “我開完會了。”

    池以柔垂眸，聲音不高，聽起來有些沒力氣。

    “怎么這么快。”

    沈欽從笑：“沒什么事兒就先散了。難得你主動給我打一次電話，想我了？”

    池以柔無意識地“嗯”了一聲。

    沈欽從笑：“想我還不早點(diǎn)兒回來，都去多久了？”

    池以柔聽著電話，不不知道說什么好。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端的沈欽從沒有聽到池以柔說話，才覺出不對來。

    “怎么了？我怎么感覺你情緒不對，出什么事兒了？”

    沈欽從的聲音有些急切。

    池以柔看了看不遠(yuǎn)處的藥店的導(dǎo)購小姐，深吸了一口氣。

    “我那個，推遲了十天了……”

    “還沒來……”

    池以柔的聲音很低，帶著幾不可察地輕顫。

    池以柔的話說話，電話那端的人也沉默了。

    很快，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池以柔低著頭：“藥店?！?br/>
    沈欽從：“你先回酒店，我現(xiàn)在訂機(jī)票過去?！?br/>
    池以柔：“我想買驗(yàn)孕棒……”

    沈欽聲音有些急從：“別買，你先回酒店，等我，好不好？”

    池以柔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池以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酒店。

    進(jìn)到酒店房間，池以柔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仿佛是被抽干了一般。

    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真的能用糟糕來形容了。

    未知的恐懼永遠(yuǎn)是最折磨人的。

    池以柔突然有些后悔答應(yīng)沈欽從了。

    剛才她就應(yīng)該買了驗(yàn)孕棒，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

    沒有懷孕最好，如果懷孕了，也不用惶恐忐忑，直接絕望面對就好。

    她知道沈欽從為什么堅(jiān)持著讓她回酒店等他。

    重新在一起之后，她似乎和他有了某種程度上的默契。

    他的心里想了什么，她都能感知得到。

    就比如剛才，沈欽從堅(jiān)持著讓她不要買驗(yàn)孕棒，堅(jiān)持著要她回酒店等他。

    就是怕她自己在這兒，看到讓人無措的結(jié)果時(shí)，一個人承受不住。

    懷孕是可以流產(chǎn)，是可以不用把孩子生下來，讓孩子承受風(fēng)險(xiǎn)。

    可那到底是一條人命，決定流產(chǎn)又哪有那么輕松。

    池以柔坐在床沿，不知道坐了多久。

    等窗外的天都黑了，她接到了沈欽從的電話。

    “在哪個房間？”

    池以柔聽到這個聲音時(shí) ，覺得外面的天都亮了。

    突然心里就踏實(shí)了許多。

    池以柔報(bào)了房間號。

    沒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柔柔?！?br/>
    池以柔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風(fēng)塵仆仆趕來的沈欽從。

    看他的樣子，有些疲憊。

    池以柔下意識地摸了摸沈欽從的臉，讓開一條路讓他進(jìn)到里面來。

    沈欽從沒有進(jìn)。

    他一把把池以柔抱住。

    抱得很緊。

    他輕輕在池以柔耳邊說著：“害怕了？”

    池以柔：“嗯。”

    沈欽從松開她，幫她理了一下額間的碎發(fā)，“別怕?！?br/>
    沈欽從回身關(guān)上門。

    關(guān)好門，沈欽從看了看眼中有些驚惶的池以柔，柔聲安慰著：“沒事兒，我在呢。”

    他輕輕攬住池以柔，“我?guī)Я藖恚隳萌ピ囈幌?？?br/>
    池以柔慢慢抬起手，拿起驗(yàn)孕棒。

    沈欽從：“我陪你？”

    池以柔搖搖頭。

    沈欽從一來，她突然就覺得好多了，沒有那么怕了。

    剛才還空落落的心，突然有什么溫暖的東西填充進(jìn)來。

    讓她安心了不少。

    池以柔拿著驗(yàn)孕棒進(jìn)了洗手間。

    她心里默默想著，最壞也不過是懷了孩子，這是每個已婚不想再要孩子的女性要經(jīng)歷的事情。

    她的血液雖然最特別，可還有很多Rh陰性血的人，要和她經(jīng)歷一樣的事情。

    這真的沒有那么的可怕。

    這么一想，她好多了，可還是不敢去看驗(yàn)孕結(jié)果。

    沈欽從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

    他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池以柔居然在里面待了那么久都沒有出來。

    沈欽從等不了了。他敲著洗手間的門，“柔柔？”

    池以柔：“嗯?！?br/>
    沈欽從：“我可以進(jìn)去嗎？”

    沉默。

    池以柔：“你進(jìn)來吧?！?br/>
    沈欽從推門而入，入眼那個驗(yàn)孕棒放到了一邊。

    沈欽從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池以柔，也矮身蹲了下去。

    他伸手，輕撫著池以柔的頭發(fā)，軟聲安撫著：“看了么？”

    池以柔搖搖頭。

    沈欽從略一沉默，“那我看看？”

    池以柔：“嗯。”

    沈欽從抬手去拿那個驗(yàn)孕棒，在手要接觸到那個驗(yàn)孕棒的時(shí)候，微微一頓。

    最后還是拿了起來。

    他本來以為自己沒有那么慌的。

    可驗(yàn)孕棒拿到眼前，沈欽從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比池以柔好多少。

    如果這個結(jié)果傷害到的是他自己，他不會這么這么怕。

    可如果真的……

    傷害到的是池以柔。

    沈欽從長出一口氣。

    他在說服自己。

    無論什么結(jié)果都是已經(jīng)無法改變的了，先了解總要比后知道要好。

    想到這兒，沈欽從看了一眼驗(yàn)孕棒。

    用他那點(diǎn)兒微薄的這方面的常識，看懂了那個結(jié)果。

    驗(yàn)孕棒上是清清楚楚了兩道杠。

    是的。

    池以柔懷孕了。

    沈欽從都看了，池以柔也探過頭，看了一眼。

    當(dāng)看到那個鮮明的兩道杠的時(shí)候，池以柔倒是很平靜。

    可能之前掙扎了太久，想過太多可能性

    等結(jié)果真出來的時(shí)候，反倒沒有那么怕了。

    池以柔：“看來我是不得不給你生個孩子了?！?br/>
    沈欽從抬手幫她掖了掖碎發(fā)。

    “先起來，別蹲著了，小心一會兒腿麻?！?br/>
    沈欽從小心地扶著池以柔站起來。

    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再去想為什么會懷孕已經(jīng)是多余了。

    沒人去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池以柔坐在床上發(fā)呆。

    “想要這個孩子嗎？”

    “你呢？”

    “怎么樣你都要受苦，我都不想。”

    池以柔垂眸。

    “為什么我要是這樣的血型……”

    池以柔忽然想到，即便是她這樣的血型，也是有一次生孩子的機(jī)會的。

    可是因?yàn)橹拜斞?br/>
    池以柔不再說這個話題，把話題往別處帶了帶。

    她這樣血型的人，能找到一個同血型的人有多難，那時(shí)能有血可輸已經(jīng)是萬幸了，哪兒還有那么多挑剔。

    池以柔怕沈欽從想到那兒去，也怕回去時(shí)不小心讓沈欽從的母親知道了會自責(zé)。

    她輕輕好沈欽從說著：“回去先別讓媽媽知道?！?br/>
    沈欽從一抬眼，會意。

    他笑，“你別怕，抗體不是你自身產(chǎn)生的，未必會有那么大影響?！?br/>
    池以柔點(diǎn)點(diǎn)頭，“我也是這么覺得的?！?br/>
    池以柔這一天并沒有做什么，可是卻覺得異常的疲憊。

    沈欽從把人攬?jiān)趹牙?，輕聲說道：“想要這個孩子么？”

    池以柔茫然：“我不知道，我總覺得孩子離我很遙遠(yuǎn)，我不喜歡小孩，不想帶小孩，更不想生?？墒钦娴挠辛耍钟X得流掉太殘忍，有點(diǎn)下不去手。你呢？”

    沈欽從輕輕拍著池以柔的肩膀，“回去先問問醫(yī)生?！?br/>
    池以柔聽了勉強(qiáng)一笑：“我還以為你要說，回去問問家里人。”

    沈欽從扶著池以柔躺下，“躺一會兒吧，真要孩子，也是咱倆的。雖然我也怕家里埋怨，可更在乎你的想法。別多想了，先聽聽醫(yī)生怎么說?！?br/>
    池以柔點(diǎn)點(diǎn)頭。

    夜從來沒有這么漫長過。

    沈欽從看著窗外的星空，心里亂糟糟的。

    聽池以柔的意思是不太像打掉孩子。

    他又何嘗想。

    可如果不打掉，溶血反應(yīng)很強(qiáng)烈的話，沒準(zhǔn)兒孩子還未出生就……

    那樣不僅會失去孩子，也會傷及池以柔的身體。

    各種想法在腦中轉(zhuǎn)了一萬遍。

    沈欽從苦笑。

    剛才他還讓池以柔休息不要多想，這會兒他想得比誰都多。

    兩人沒有再在這里逗留。

    第二天一早，沈欽從就訂了回去的機(jī)票。

    兩人坐了最早一班的機(jī)票回了家。

    到了機(jī)場，沈欽從的車寄存在那里。

    兩人開車直奔醫(yī)院。

    去的不是池以柔經(jīng)常去的醫(yī)院，不是周醫(yī)生那里。

    而是為沈欽從母親采血護(hù)理的醫(yī)師那里。

    得知池以柔這種情況。

    那醫(yī)師先是安慰：“不要慌，沒事的，你要想孩子萬一是Rh陰性血，不就沒有什么問題了？哪怕真的是陽性血，也可以為孩子做全身換血的手術(shù)，現(xiàn)在這項(xiàng)技術(shù)已經(jīng)很成熟了，雖然風(fēng)險(xiǎn)依舊是有，可是成功率已經(jīng)非常高了。孩子是要受點(diǎn)兒罪，可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br/>
    說完，醫(yī)師看先池以柔：“打算要這個孩子嗎？”

    其實(shí)醫(yī)師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直接打掉就好了。

    又何必跑來一問？

    他們肯定是想要的，只是怕風(fēng)險(xiǎn)太高，無法承受。

    “如果孩子還未出生，就產(chǎn)生嚴(yán)重的溶血反應(yīng)，失去……”

    話說得委婉，那意思是，如果孩子在子宮內(nèi)就死了呢？

    那醫(yī)師聽完說道：“的確有這種可能，真要是這樣，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做出相應(yīng)預(yù)防措施，減少這種情況發(fā)生的可能性，但不敢保證完全沒有這個可能性?！?br/>
    沈欽從聽完，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發(fā)呆的池以柔，說道：“如果真這樣的話，是不是對她的身體影響很大?！?br/>
    醫(yī)師聽了：“那是肯定的，影響非常大，哪怕現(xiàn)在做流產(chǎn)，也是有不小影響的，不過肯定比前一種影響要小得多?！?br/>
    沈欽從握住池以柔的手，輕聲說道：“這個孩子我們不要了好不好？”

    池以柔看著地面發(fā)呆，似乎沒有聽到沈欽從說什么。

    沈欽從緊緊握著池以柔的手，也不急，不急著讓池以柔給一個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池以柔才緩緩抬起頭，“我想要?！?br/>
    沈欽從看向池以柔。

    這個選擇，無論是那種，對孩子都是殘忍的，對池以柔都是傷身體的。

    沒有什么更好的選擇，一切全憑意愿。

    池以柔的語氣比之前還要堅(jiān)定許多：“我想試一試?！?br/>
    池以柔微微抬起頭，看向沈欽從，“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池以柔明顯能感覺到沈欽從握著自己手的手力量比剛才大了許多。

    手緊緊握著，池以柔能感覺到沈欽從內(nèi)心的掙扎、自責(zé)。

    “好不好？”

    池以柔輕聲問著。

    終于在不知道多久后，得到了沈欽從一個不知道包含著什么的“好”。

    這件事，告訴了沈欽從的母親，和池以柔的父母。

    旁的人都沒有知會。

    特別是池以柔的祖母，年歲大了，怕聽完擔(dān)心，太影響身體。

    池弋陽不知道從哪里得到這個消息。

    得到消息的下一秒就驅(qū)車來到了池以柔家。

    敲門，門打開。

    他沉著臉進(jìn)了房門，上下打量了一眼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顯懷的池以柔。

    池弋陽臉色不好看：“不是出國玩了么？”

    池以柔一看池弋陽就認(rèn)了慫。

    她不說話，池弋陽再生氣，也不好說什么。

    到底池以柔懷著孩子，身體還虛。

    他心里急，又幫不上忙，所以格外的急躁。

    池弋陽環(huán)視一圈，沒看到沈欽從，心里更氣了。

    要不是他，妹妹能懷孕，能受苦？

    結(jié)果池以柔這邊提心吊膽的，沈欽從人不見了？

    “沈欽從呢？”

    池弋陽說話的語氣極冷。

    池以柔：“哥，你先坐。”

    池弋陽：“我問你沈欽從呢！”

    池以柔：“他出去給我買吃的了……”

    池弋陽輕“呵”了一聲，“小趙呢？”

    池以柔：“她家里有急事兒，我讓她回家了。”

    說完，池以柔還不忘補(bǔ)充：“沈欽從很快就回來了?！?br/>
    池以柔的話音剛落，門鎖一響，沈欽從進(jìn)來了。

    沈欽從一進(jìn)來就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池弋陽。

    看到池弋陽沉著臉坐在那兒，池以柔站在旁邊，略有些不安的樣子。

    沈欽從放下手中的東西，沒有和池弋陽打招呼，而是輕輕扶著池以柔坐在一旁，柔聲問道：“累不累？”

    池以柔搖搖頭：“我沒事兒?！?br/>
    沈欽從聽了，這才和池弋陽問了聲好。

    池弋陽看到沈欽從的舉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他擔(dān)心地看了眼妹妹，見她與剛才無異，才稍稍放下心來。

    沈欽從的舉動，倒是讓他對沈欽從沒有剛才那么大的不滿了。

    “你們瞞得挺嚴(yán)啊。”

    沈欽從一邊去取池以柔要吃的東西，送到池以柔手邊，一邊說道：“說了會讓你們擔(dān)心。知道的人多了，天天過來，柔柔還要招待，會累?！?br/>
    的確是這個道理，池弋陽看著池以柔坐在那里安靜地吃東西，問道：“什么時(shí)候能驗(yàn)出孩子的血型？”

    沈欽從：“還要再等一陣兒?！?br/>
    池弋陽沉默著。

    池以柔把手里的吃的分了池弋陽一點(diǎn)兒，“哥，你快拿著吃的回去吧，你看你來了，沉著臉，愁眉苦臉的，我還得安慰你，明明我最慘，誰來了，我還得挨個安慰……”

    池弋陽聽了，勉強(qiáng)笑了一下，“就你嘴厲害?！?br/>
    他上下看了看池以柔，“嗯，你好好休養(yǎng)，什么時(shí)候需要我，就打電話，我沒事兒就不過來了?！?br/>
    池以柔連連點(diǎn)頭。

    池弋陽看了，忍不住道：“就這么不希望我來？”

    池以柔聽了，說道：“我都自顧不暇呢，當(dāng)然是希望誰都不要來?！?br/>
    池弋陽來這一趟，并沒有讓他們的生活起太多波瀾。

    不過池弋陽問的一件事，算是敲在沈欽從和池以柔兩人心底了。

    他們兩個人都在等孩子能查血型的日子。

    這種等待，比當(dāng)初查驗(yàn)是否懷孕時(shí)還要難熬。

    畢竟兩種結(jié)果，對池以柔，對沈欽從，是天差地別的。

    多想孩子幸運(yùn)的是Rh陰性血，這樣就沒有了后顧之憂。

    就能安然度過孕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了。

    等待的日子是很難熬的。

    幸好兩人心態(tài)還算平和，也做好了最好打算。

    那天一天一天臨近了。

    終于來臨的時(shí)候，說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些抗拒去醫(yī)院，又隱約有那么一絲期盼。

    五味陳雜，非局中人不能解。

    不管內(nèi)心是如何想的，醫(yī)院還是要去的。

    在去醫(yī)院的路上，池以柔覺得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車停在醫(yī)院的停車場。

    沈欽從先下了車，從車頭繞了過來，幫池以柔開門。

    扶著池以柔下了車，沈欽從緊緊握住池以柔的手。

    池以柔抬頭看他：“擔(dān)心么？”

    沈欽從：“有點(diǎn)兒。”

    池以柔：“我也是。”

    沈欽從笑了一下：“其實(shí)我還好，Rh陰性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我沒做過什么太壞的事，最壞的事就是那兩年對你冷淡，我很自責(zé)，好事做過一些。你呢，也是，還拼了命的采血救人。我總覺得我們的運(yùn)氣不會太差?！?br/>
    池以柔：“對我冷淡還不算壞？”

    沈欽從：“嗯，很壞，但你原諒我吧，別讓我像個壞人，讓我有些好運(yùn)，讓我把那點(diǎn)好運(yùn)氣給孩子，別讓你太受苦。”

    池以柔聽了一笑，故意說道：“有好運(yùn)還會懷孕呀？”

    沈欽從聽了，知道池以柔故意的，只得道：“如果孩子沒事兒就算好運(yùn)了，奶奶很喜歡孩子?！?br/>
    池以柔聽了，問道：“你呢？”

    沈欽從搖搖頭：“我不喜歡。”

    池以柔忍不住問道：“為什么?。俊?br/>
    沈欽從沒說話。

    說來也奇怪，本來路上還是很緊張的。

    和沈欽從說了幾句話后，池以柔心里平和多了，也不覺得慌了。

    等待結(jié)果的過程是十分漫長的。

    手機(jī)上的時(shí)間數(shù)字等來等去總不見變。

    池以柔有些累，懷孕之后，總是覺得乏，嗜睡，就窩在沈欽從懷里瞇著眼睛小憩。

    可心里裝著事兒，她還是睡不著。

    好不容易等到結(jié)果出來了。

    兩人拿著結(jié)果，用了極大的勇氣，才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

    看到紙上的Rh-的時(shí)候，池以柔突然覺得壓在心上的烏云頓時(shí)消散了。

    連外面霧蒙蒙的天氣，似乎看著都沒那么惹人厭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shí)說了一句話。

    池以柔：“孩子不用受苦了?！?br/>
    沈欽從：“你能少受點(diǎn)兒苦了?！?br/>
    池以柔：“…………”

    池以柔：“你就真的一點(diǎn)兒也不關(guān)心孩子？”

    池以柔：“這可是你親生的?！?br/>
    沈欽從：“孩子是不用受苦了，你生孩子是要疼的?！?br/>
    沈欽從一想到池以柔要受的疼，臉上的笑意頓時(shí)消減了。

    池以柔：“還不是怪你。說了一萬遍不要了，你還是……”

    池以柔的臉微微發(fā)燙。

    沈欽從滿是自責(zé)：“嗯，怪我?！?br/>
    池以柔嫌棄：“真蠢?！?br/>
    孩子是Rh陰性血的消息，讓所有知道池以柔懷孕的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氣。

    池以柔是Rhnull，孩子也是Rh陰性血意味著孩子不會溶血，會和其他正常孩子一樣，不受到血液的影響。

    這回懷孕總算能告知家里其他人了。

    池老太太聽說池以柔懷孕，喜不自勝。

    “我就說我能看到重外孫女。”

    池弋陽忍不住問道：“為什么是重外孫女，不是重外孫？”

    池老太太：“我喜歡女孩?！?br/>
    池弋陽：“噢，我早就該有這個覺悟的?！?br/>
    池老太太認(rèn)真點(diǎn)頭：“嗯?！?br/>
    池以柔是希望生個男孩子的。

    沈欽從問原因的時(shí)候，池以柔：“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前世情人，我要給自己生一個情敵么？”

    沈欽從暗笑池以柔傻。

    “男孩女孩兒我都不喜歡的?！?br/>
    池以柔輕“呵”了一聲：“等孩子出來了，有本事你當(dāng)著他面說你不喜歡他啊。”

    沈欽從：“…………”

    沈欽從：“好。”

    待產(chǎn)那幾天，沈欽從從早陪護(hù)到晚上。

    臨床的那幾位孕婦都分分生下孩子，就池以柔肚子的小家伙安靜的不得了，像是要賴在池以柔肚子里，怎么都不肯出來。

    池以柔歪在床上，吃著沈欽從幫她一個一個挑出來的海螺絲，優(yōu)哉游哉。

    肚子里有一個，到底不如一個人自在。

    她犯愁：“到底什么時(shí)候出來啊?！?br/>
    沈欽從：“別急，出來會疼的。”

    池以柔：“可早晚要疼啊……都怪你?！?br/>
    沈欽從用勺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挖了蘋果碎肉喂到池以柔嘴里，池以柔一口咽下。

    旁邊床新住進(jìn)來的孕婦笑道：“你老公對你可真好。”

    這句話可算提醒了沈欽從了。

    領(lǐng)證這么久，池以柔還從來沒叫過他這個稱呼呢。

    扶著池以柔出去散步的時(shí)候，旁邊沒有人。

    沈欽從在池以柔耳邊說著：“叫聲‘老公’來聽聽。”

    池以柔：“不要，好怪?！?br/>
    沈欽從：“我還沒聽過呢，就一聲好不好？”

    沈欽從語氣一軟，池以柔就有點(diǎn)受不住。

    最后在沈欽從的懇求下，小聲叫了聲“老公”。

    沈欽從：“啊？聲音好小，沒聽到。”

    池以柔怒：“沒聽到算了?！?br/>
    沈欽從默默看了眼遲疑的肚子：“噢?！?br/>
    等孩子出來的，總有辦法讓她哭著叫來聽。

    都說生孩子是女人最難熬的時(shí)候。

    可池弋陽分明覺得沈欽從似乎比池以柔還要痛苦。

    池弋陽就坐在那兒，看沈欽從坐立難安，怎么都不舒坦。

    手表幾乎是一秒鐘看一次，最后池弋陽都看不過去了，把沈欽從按在凳子上。

    終于門打開了，醫(yī)生抱著孩子給沈欽從看。

    沈欽從伸手輕輕推開醫(yī)生，沖到了里面。

    躺在床上的池以柔滿臉是汗，嘴唇蒼白著。

    沈欽從心如刀絞，伸手輕輕幫池以柔擦拭著。

    “還疼么?！?br/>
    池以柔沒有太多力氣說話。

    她的聲音很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疼死了，大混蛋……”

    沈欽從慢慢低頭，在池以柔的唇上落下一吻。

    微微有點(diǎn)咸，是汗水的味道。

    沈欽從無法想象池以柔剛才受了多少苦。

    他是想進(jìn)去陪著的，被池以柔拒絕了。

    池以柔嘴唇動了動。

    沈欽從：“什么？”

    池以柔有氣無力：“孩子呢？”

    沈欽從：“不知道啊?！?br/>
    池以柔：“醫(yī)生說抱出去給你看……”

    沈欽從：“沒看到啊……”

    池以柔：“混蛋。”

    出了產(chǎn)房，池以柔總算看到那個自己生出來的小可憐了。

    雖然在母親懷里抱著，周圍還圍了不少人，可怎么看怎么覺得孤零零的。

    沈欽從：“你要看看嗎？”

    池以柔搖搖頭。

    沒有力氣看孩子，知道孩子在母親那兒就放心了。

    盡管生了孩子，池以柔還是覺得自己離“當(dāng)媽”挺遙遠(yuǎn)的。

    沈欽從就幫著護(hù)士推著池以柔往回走。

    池以柔：“…………”

    池以柔：“你真的不去看看么？是我千辛萬苦生出來的?！?br/>
    沈欽從：“噢，那我去看一眼?！?br/>
    池以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