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少年一路只管朝著掌柜的所說的方位趕去,沒過多久果然就看到了一戶院子里有一顆大樹的人家。
只是這戶人家的位置頗為隱蔽, 藏在街巷盡頭處, 若是一不留神,恐怕就要看漏了去。不過也正因為如此, 門前行人稀疏, 嘈雜喧囂聲甚遠。
少年內(nèi)心稍稍平靜了許多,可當他站在院子門口的時候, 雙足剛踏進去的那一刻卻又有些猶豫了。
若是再次看到那小姑娘,自己應(yīng)該說什么?
想到這里他不禁搖了搖頭。
本也沒什么好說的,總不能對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說在下對你一見傾心之類的話吧……這種話,非但不好說出口,也是萬萬不能說的。
就在他斟酌著如何言語才能不失風度之時, 院子里的大樹下傳來一個洪厚響亮的男聲:“剛剛才走了一個,怎么又來了一個臭小子?”
這聲音嗓門又大又高,忽的出現(xiàn),少年自是被嚇了一跳,他趕緊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院里的大樹下斜躺著一個粗髯大漢,身旁七零八散地放著一些酒壇子。
少年見此人雖然形容落魄,但渾身氣質(zhì)不同于尋常人, 知曉對方就算不是個老江湖,也應(yīng)該身懷絕技。
想到這里, 他抱拳道:“晚輩不知前輩在此, 無心驚擾了前輩, 還請前輩見諒?!?br/>
粗髯大漢卻不理他,只是抱起其中一個酒壇子,動作豪邁地牛飲了起來,飲完了最后一口酒之后,他隨手便把酒壇子丟在了一旁,用手擦了擦嘴。
他雙目如鷹隼般銳利,望著面色有些驚訝的少年道:“我見你身上有劍,想必應(yīng)該也是學過功夫的?!?br/>
少年聞言道:“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雖嘴上這么說,面上卻露出了驕傲的神情,這一細小的變化自然也被那粗髯大漢看在了眼里。
粗髯大漢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劍術(shù)究竟學得如何吧!”
少年一驚,道:“為何……”
粗髯大漢看著少年說道:“你來是想見我們家的小小姐吧?”見這少年沒有否認,又說道:“像你這樣的少年人我這個月已經(jīng)見了十個了,只可惜之前的都不會武功。你這樣年紀輕輕就出來闖江湖的,我還是第一次見?!?br/>
“我們家雖然只是一般人家,可小小姐也不是你們想認識就能認識的了的!你若是能夠接我十招,我就讓你進這院門!”
少年聞言也不再多話,他本想抽出腰間的寶劍,可想到對方似乎并未隨身攜帶什么武器,一時竟也有些猶豫??僧斔ь^之時,卻見對方手中雖未有武器,掌風卻凜凜生威,正朝著自己的天靈蓋劈來。
少年心間一緊,險險避過對方的掌風。隨即鏘的一聲的抽出了腰間的寶劍,身影閃動之間,如驚鴻游龍一般飄逸從容。
二人你來我往,即使是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出兩人的水平應(yīng)是伯仲之間。
粗髯大漢的一身武功極為剛強,招招生猛,雙掌間蘊含的力量不容小覷。而這少年的劍法也是力與美的結(jié)合,身法自如,難以找出破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突然道:“前輩,十招已過,我可以進門了么?”
粗髯大漢停住了動作,他定定地看了這少年好一會,才大笑一聲,道:“英雄出少年啊!我以為你小子不過是繡花枕頭,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幾分真本事!”
他幾乎毫不掩飾自己的贊嘆之情,聽聞此話,少年微冷的臉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前輩過譽了?!?br/>
說完他收起了劍,走進了院子里。
粗髯大漢卻道:“你應(yīng)是名門弟子吧,不知師出何門?”
少年道:“晚輩姓徐,名若愚,無門無派,乃是一介游俠?!?br/>
粗髯大漢似乎還準備說些什么,可就在此時,緊掩的房門卻突然開了,徐若愚只聞到一股子藥味從里面飄了出來,緊接著就看到了剛才那名恍若天人的小姑娘。
小姑娘先是看了粗髯大漢一眼,然后明亮的眼睛又轉(zhuǎn)到了他的身上:“羅大叔,這位大哥哥是?”
被稱為“羅大叔”的粗髯大漢卻笑道:“這位是徐若愚徐少俠?!彼挚聪蛐烊粲?,只見這膚白俊秀的美少年神情似乎格外緊張,打趣道:“徐少俠,你已經(jīng)看到我家小小姐了,可有什么要說的么?”
徐若愚神情微怔,面色通紅:“我……”
小姑娘似乎也覺得他的反應(yīng)很有趣,只盯著他一張泛紅的臉看個不停。徐若愚見她那明亮又可愛的眼波落在自己的臉上,只覺得胸腔的一顆心都快蹦出來了。
屋里卻傳來了一個清冷的女聲:“羅大哥,是誰來了?”
粗髯大漢道:“小姐,是一個……”
他話還沒說完,里面的女聲卻已經(jīng)打斷了他的話:“不管是誰,都請他出去?!?br/>
粗髯大漢只得嘆了一口氣,看向徐若愚:“我家小姐一向不喜有外人相見,望少俠能理解。”
徐若愚雖心有詫異,但聞到屋子里濃濃的藥味也能明白里面的主人應(yīng)是病弱在床,自己此番前來打擾似乎也確實不應(yīng)該。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只能硬著頭皮問道:“在下……能否知道姑娘你的名字?”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舉動不妥,對方現(xiàn)在還算半個孩子,就算是單方面的喜歡對于她來說似乎還是太早了一點。
小姑娘只是笑著說道:“如果大哥哥你明天還來的話,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br/>
徐若愚心里一喜,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他離開院子的時候,還時不時的回頭,既是懊惱自己為何對一個小姑娘戀戀不舍,心里卻也是不住的開心。
等到徐若愚離開了之后,小姑娘才看向了粗髯大漢:“羅大叔,這人的武功很厲害么?連你都打不過?”
畢竟往常那些想要見她的人都被攔在了門外。
粗髯大漢道:“說厲害也……不是那么厲害,只不過以他的年紀來說很不錯了。再說了,你哪里看到我打不過他了?”
小姑娘只是嘆了一口氣。
小姑娘自然不是真的小姑娘,她是已經(jīng)來到這個世界將近一年的司懷云,之所以會從一個中年美婦變成一個發(fā)育不良的蘿莉,純粹是因為她現(xiàn)在的身體就是游戲系統(tǒng)所說的為她專門定身量造的身體。
司懷云覺得自己自從變成了個小姑娘之后心態(tài)都幼稚了許多,只不過在看到徐若愚的時候,那聲脫口而出的大哥哥怎么想都覺得有些羞恥。
裝蘿莉扮嫩本來就不是她的本愿,但是真的要和以前那樣說話的話,別人肯定都覺得這孩子可能早熟的不是一點兩點了。
屋內(nèi)又傳來一聲聲的咳嗽,司懷云也不和他瞎扯了,趕緊轉(zhuǎn)身進了屋子。
躺在床上的是一名面色蒼白的美婦人,她正側(cè)過頭掩嘴不住地咳嗽著,直到司懷云端了一碗湯藥進來喂她服下才慢慢止住了咳嗽。
眼前的這個美婦人就是司懷云這具身體的母親,自從司懷云穿到了這具身體里就沒見過她下過床,整日癱臥于床榻,吃了好久的藥也不見身體有好轉(zhuǎn),反而臉色越發(fā)的蒼白虛弱了下去。
司懷云是個死宅,她既不知道她娘是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讓她好起來。她只能按照大夫的囑咐每天給她煎藥,定時去藥房抓一次藥。
除了這個娘以外,她還有個每天早出晚歸的爹,因為家里有個貌似得了絕癥的病人還有個小孩,所以他爹的日子過得很辛苦。
除此之外,她家還有個貌似跟著一家人混吃混喝的羅大叔。本名叫做羅山,似乎會幾手武功,平日里混吃混喝,啥事不干就躺在大樹底下喝酒。
她娘支起身子,瞧見了從房外走進來的羅山,遠遠地就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酒味,蹙起了眉毛道:“喝酒不僅傷身還誤事,羅大哥,你怎么就不聽呢?”
羅山訥訥道:“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平生就這么個愛好。你讓我不喝酒,比讓我去死還要難得多。”
她娘搖了搖頭,道:“罷了,你今后還是少喝點為好?!闭f完又道:“還有,今后在外人面前還是別再叫我小姐了?!?br/>
似乎是因為司懷云還在他們面前,所以她并沒有多提此事。
羅山應(yīng)了一聲,她娘又接著說道:“剛才你不應(yīng)該讓那個少年進來的,你不知道他的底細,他究竟有何目的你也無法分辨?!?br/>
羅山聞言看了司懷云一眼,道:“還能有什么目的?那些個少年人,不都是沖著咱們的小小姐來的嗎?”
她娘的目光落在了司懷云的臉上,她似乎并沒有聽他們的談話,只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張白皙的臉竟使得滿室生輝。
美貌對于一個女人來說,自然是很重要的。但是超越了常人太多的美貌,有的時候卻不一定見得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不是為了云兒,你都不該讓他們進來。”她娘淡淡地說道,“不要以為時間長了,那些人就會忘記我們了?!?br/>
這話一出,羅山的表情也緊張了起來。
可司懷云卻是第一次聽到她娘說這種話,于是問道:“娘,你說的那些人是指哪些人?”
她娘卻只是用柔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頂,說道:“以后娘親自然會告訴你的。”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