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千頭萬緒,我輾轉(zhuǎn)反側(cè),整夜難以入眠。//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一閉上眼,裴覽和希音的面龐便在眼前交替出現(xiàn),揮之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天際泛白,我便再也躺不住,索性起身洗漱。這廂我將將要翻身下床,抬眼間,赫然發(fā)覺安安正趴在我的床畔。她仿佛睡得很沉,清秀的小臉上猶有昨夜的淚痕。我極盡小心地繞開她,不料人品實在緊缺,這廂一只腳剛著地,右手手肘便猛地磕在床欄上。我登時疼得齜牙咧嘴直抽冷氣,安安在這驚天動地的動靜中終于醒來。
她透著惺忪的睡眼,迷蒙地將我望著,問道:“娘娘,您醒了?”
娘娘?
我驀然愣住,心中疑竇頓生,問道:“安安,你方才叫我什么?”
她一愣,瞬間便清醒過來,旋即豁地站起身,如夢初醒般的連連搖頭,道:“沒、沒什么……奴婢方才喊您夫人,對,是夫人!”
我盯著她,“不對,我方才明明聽見你叫我……娘娘?你實話告訴我,我是誰?”
“奴婢真的沒有喊您娘娘,奴婢、奴婢……一定是您剛睡醒,所以聽錯了!”她拼命壓低腦袋,目光閃爍不敢直視我,分明是有所隱瞞?!澳锬铩〔唬蛉?,夫人,奴婢這就去打水給您洗漱梳妝?!闭f完,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間。
我皺眉望著她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疑惑之感愈發(fā)強(qiáng)烈。倘若我沒有聽錯,她方才分明叫我“娘娘”,便是三歲稚童也明白這個稱呼所代表的含義。裴乃國姓,太祖裴顯之生于草莽,不憤前朝哀帝□虐民,遂揭竿而起,直搗黃龍,代姜立許。裴覽身世顯赫毋庸置疑,關(guān)鍵在于他姓裴啊!
難不成,他竟是……當(dāng)今天子嗎?
轉(zhuǎn)念一想,我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世人皆知當(dāng)今圣上已過不惑之年,而裴覽則年紀(jì)輕輕,不過二十又三,相差甚遠(yuǎn)啊甚遠(yuǎn)。
那他究竟會是誰呢?是王爺?是皇子?還是其他皇親國戚?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我便該多了解一些皇家的八卦秘聞。
這般一想,我不禁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曾經(jīng)話本中讀到過這么一句話,大約是一位末代皇帝臨終遺言,道是“愿生生世世,不復(fù)生帝王之家”。自古皇家多是非,宮廷如牢籠,若是我當(dāng)真隨裴覽回去,那我下半輩子豈不徹底玩完了……嗯,決不能跟他走!
***
晨風(fēng)輕撫,天邊的朝霞燦若云錦,空氣中彌漫淡淡的荷花香。
一切收拾停當(dāng),我打算去探望裴覽的傷勢,這廂剛踏進(jìn)后花園,遙遙望見希音和那名叫于彬的侍衛(wèi)正站在不遠(yuǎn)處交談。希音著一襲白衣,身姿頎秀,宛若江南紫竹。晨輝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這般看去,竟若天神臨世。
我快步向他走去,揚聲喚道:“圣僧?!?br/>
他偏頭望我,唇畔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小梅,怎么起得這么早,不多睡一會兒嗎?”由于一夜未眠,那雙星眸之中布滿血絲,略顯蒼白的面上依稀有幾分疲倦之色。
我說:“我……睡不著?!?br/>
希音轉(zhuǎn)而將一張藥方交予于彬,叮囑道:“你盡快將這藥方抓來,三碗水煎成一碗喂給他喝,一日三次,晚上我再過來給他施針換藥?!?br/>
“多謝……圣僧。”于彬接過藥方,神色古怪地望了我一眼,扭頭離去。
希音疲憊地捏了捏額角,似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攜著我朝廂房方向走去。
我打量他的神色,斟酌問道:“裴覽的傷勢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去看看他?”
不出所料,他挑眉斜睨我,溫溫涼涼道:“你很關(guān)心他?”
“不是……”我干干一笑,道:“那他不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嗎?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良心不安啊不安。”
“是嗎?”他故意加長尾音,似真似假地問道:“當(dāng)真只是良心不安嗎?”
“那當(dāng)然了?!蔽液哌蟮溃骸澳菚r我以為你遭遇不測,感覺了無生趣萬念俱灰,就放棄掙扎,任暗流將我沖向礁石。裴覽用身體護(hù)著我,我怎么推也推不開。但我想尋死是我的事,決計不能拉他做墊背?,F(xiàn)在他傷得這么重都是受我連累,我怎么可能安心?”
希音的臉上浮起一絲訝異,仿佛沒有料到我會說這番話,旋即便化作欣喜的笑意。
“原來我在你的心中竟是這么重要,我從前一點也不知道。”
我垂眸不語。
他溫聲笑道:“現(xiàn)在他的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只要不感染風(fēng)寒引致肺熱,不日便會醒來。你若想看他,我明日帶去你便是。只不過……他的脈象有些奇怪,仿佛與常人不同,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同?!?br/>
我驚訝道:“怎么會這樣?”
“我還沒找到原因,不過應(yīng)該與性命無妨?!彼O履_步,伸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發(fā),道:“幸好你昨天處理及時,折骨并沒有傷及內(nèi)臟。裴覽自幼習(xí)武,身體底子很好,只要好好休養(yǎng)調(diào)理,很快便能痊愈?!?br/>
我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那就好……”
院中的櫻花開得正好,團(tuán)團(tuán)簇簇,仿若淡粉色的云霞,清麗絕塵。晨風(fēng)緩過,吹得花瓣款款而落,如漫天花雨。
希音探手將我擁在懷中,語意柔若春水,“昨日我找不到你時又何嘗不是心急如焚呢?那種恐懼悲愴之感,甚至比我自己被卷入漩渦之中更加教人絕望。小梅,好不容易讓你回到我的身邊,我絕不能忍受再次失去你。”
他附在我的耳畔輕聲呢喃:“此生此世,我不準(zhǔn)你離我而去。就算你厭我棄我,我也絕不會放開你的手。小梅,我愛你?!?br/>
濕暖的氣息肆意噴在耳畔,惹得我陣陣戰(zhàn)栗。他的聲音溫柔如水,堪堪蕩漾了我的心湖,卻又灼熱似火,教我甘心沉醉其間萬劫不復(fù)?;秀遍g,若有一股甘甜酣暢的清泉自心間流過,流遍我的四肢百骸,從發(fā)梢到指間,滿滿的都是愉悅甜蜜。
我靜靜靠在他的肩頭,淡淡的藥香縈上鼻尖。
我多么希望時光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慢到可以讓我不再煩惱我是誰、他是誰,不再煩惱我的肩上或許擔(dān)負(fù)著怎樣的責(zé)任。不管失憶前我與裴覽有過怎樣的恩怨糾葛,我只知道,此刻我的心里只容得下希音一人。
倘若相逢是有緣,我甘心沉醉其間,倘若相逢是劫數(shù),我也愿意萬劫不復(fù)。
我環(huán)住他精壯的腰肢,堅定地告訴他:“圣僧,我也愛你?!?br/>
***
晚飯后,胡元生風(fēng)塵仆仆地趕了回來,帶回檸果一籃。
對于府里忽然出現(xiàn)的這些不速之客,他仿佛并未感到半分驚訝,只是淡定地聽希音說完情況,然后淡定地吩咐管家加派人手照顧裴覽。我不由對他肅然起敬,不愧是江南首富,見過大場面的人啊。
管家應(yīng)聲退下,胡元生的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復(fù)意味不明地看向希音,“那小梅姑娘……?”
希音將檸果搗爛,汁液滴入混有雪薇草汁的湯藥中。他將藥瓶收拾妥當(dāng),含笑將我望了一眼,對胡元生道:“不礙事,我自會照顧她?!?br/>
胡元生一臉窺破天機(jī)的玄妙神情,了然地點了點頭。
望荷軒中,燭火暖亮搖曳,襯得一室馨香。
周緋雪仍然昏迷不醒,她的睡顏安靜美好,仿若初臨人世的嬰孩,教人不忍擾其清夢。若是沒有右臉頰上那塊猙獰駭人的蝴蝶斑,她定然是個柔婉雅致的美佳人,與蘇君相配亦算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可惜造化弄人,天不予相守。如果說棒打鴛鴦的人是周家二老,那么始作俑者就是這人間世俗的眼光。若不是世人輕賤戲子,他二人斷然不會遭受兩相分離的苦楚,落得如今這般田地。一個生生被毀了容貌,一個則日夜飽嘗愧疚思念的煎熬。
胡元生輕柔地?fù)崃藫嶂芫p雪的額頭,眸光熾熱如火,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疼惜,正一瞬不瞬的將她望著。
我與希音如有靈犀般的對望一眼,不禁暗自嘆息。對于胡元生,我說不出究竟是敬是憐,他對周緋雪的愛已然到了一種偏執(zhí)的地步。他不在的這幾日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望荷軒半步,違者一律家法處置。且不論周緋雪的心里是否曾經(jīng)有過他一席之地,但她既選擇了蘇君,便注定要辜負(fù)胡元生。
在三個人的故事里,要求一個愿得一心人的結(jié)局,那么就注定有一人要成為杯具。更何況,這個故事里還有一個絕非省油燈的女配杜冰冰,搞不好她一怒之下就拉著所有人一起杯具了。
噯,孽緣啊孽緣。
希音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臉側(cè)過來,復(fù)將浸泡過藥汁的絲帕敷在那蝴蝶斑上。他將余下一罐藥汁交予周緋雪的貼身丫鬟,囑咐道:“每隔半個時辰給她上一次藥,一定要保持帕子潮濕,待敷滿三個小時后方可取下來?!?br/>
不待丫鬟伸手,胡元生便搶先將藥罐接過去,道:“讓我來?!?br/>
希音按住他的手,規(guī)勸道:“要祛除周姑娘臉上的蝴蝶斑,絕非一朝一夕的功夫,胡兄莫要心急。你不可能日日陪在周姑娘身旁,還是交由丫鬟來做吧?!?br/>
胡元生一怔,轉(zhuǎn)而將藥罐交予丫鬟,“那就有勞圣僧多費心了。”
希音淡淡道:“胡兄對我何須言謝?!?br/>
***
第二日一早,我決定去一趟妙音戲班,橫豎什么祛斑藥汁都是治標(biāo)不治本,蘇君才是徹底醫(yī)好周緋雪的靈丹妙藥。
我推門而出,安安從天而降一般瞬間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笑顏如花道:“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不如安安陪您一起去吧?”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干巴巴道:“不、不用了……我就出去隨便轉(zhuǎn)一圈,很快回來的,不用麻煩安安姑娘了……”
“還是讓安安陪您吧,從前您去哪兒安安都會隨行服侍您的?!彼跏钦嬲\地將我望著。
我也真誠地對她說:“安安姑娘,你這樣沒日沒夜地跟我在我身邊,我真的……很別扭啊。”
聞言,她秀眉一蹙,小嘴一憋,作可憐巴巴狀絞著絲帕,眼看淚水就要流下來了……
又來了,敢不敢有哪天不哭!
我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決心不再與她多費口舌,遂自顧自向大門外走去。安安麻利地跟上來,瞬間破涕為笑,道:“夫人,安安習(xí)慣跟在您身旁的,您不要趕我走?!?br/>
我不禁無語望蒼天,這姑娘該聽話時不聽話,不改聽話時又自作主張,果然是我從前管教不力嗎?
前腳將將踏出胡府大門,便看見蘇君在胡府門前來回踱步,眉尖緊擰,表情萬分糾結(jié),還時不時地朝墻內(nèi)張望一番。他本就膚白如瓷,如今大病初愈,氣色不佳,愈發(fā)顯得蒼白如紙,我見猶憐。
青天白日的,這味靈丹妙藥竟自己送上門來了。我揚聲喚他:“蘇公子?!?br/>
他停下腳步,抬眸望見我,似是微微一愣,素來清冷的眼中閃過幾許慌張無措。
我笑瞇瞇地與他道:“蘇公子,來看周姑娘嗎?”
“不、不是?!碧K君惴惴別過臉,矢口否認(rèn)。
口是心非啊心非。
“那你……路過?”
“……”,他抿著薄唇,低頭斂眸沉默不語。袖中的手緊緊攥起,隱約可見青白色的骨節(jié)。
嘖,像蘇君這般傲嬌的男主,逼問得太緊恐怕不好,若將他嚇跑了,我與希音在天目湖那番努力便徹底白費了。那么我就轉(zhuǎn)移話題,“蘇公子,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蘇君艱澀地點了點頭,道:“多虧有二位出手相救,蘇君定然不會忘記二位的救命恩德,來日……”
我哈哈一笑,打斷他道:“大恩不言謝!蘇公子不必客氣,改日我與圣僧去聽你的戲,你不要收我們的戲資便是。”
一直乖乖立在一旁的安安發(fā)表感慨道:“夫人還是如一既往地喜愛看戲啊……”
蘇君一怔,微微詫異地望了安安一眼,復(fù)看了看我,眼神之中依稀有不解與困惑。
我忙以袖掩口請了清嗓子,道:“這個這個……蘇公子既然都走到這門口了,不妨進(jìn)去看看周姑娘吧。圣僧已然將祛斑的藥汁配制出來,相信假以時日,周緋雪定能恢復(fù)原貌。可這只是治標(biāo)不治本,若想讓她醒來,恐怕還欠缺一味藥材?!蔽易呓磉?,故弄玄虛地停頓一瞬,道:“這位藥材……叫蘇君?!?br/>
蘇君登時如遭雷擊,面色由白轉(zhuǎn)青,宛若細(xì)瓷砰然欲碎。他的眸光絞痛不已,身子猛地顫了顫,腳下趔趄著退了幾步。
我笑,“蘇公子,跟我進(jìn)去吧?!?br/>
蘇君靜默良久,終是黯然垂眸,說:“蘇某尚有事在身,告辭?!闭Z畢,轉(zhuǎn)身絕塵而去。
只怪圣僧太妖孽3635_只怪圣僧太妖孽全文免費閱讀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