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月下

    夜，很深，是漆夜。

    月，很圓，是滿月。

    青城山自成道山之后，后山風(fēng)景極美，其中五龍溝、白云洞、翠映湖并稱三景秀。

    相傳五龍溝內(nèi)，在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就有五條神龍隱藏于鉤中，白云洞則是當(dāng)年白云尊主打禪之地，之后白云尊主升入西天，這里卻成了青城山唯一一處佛家圣地......

    五里之外，翠映湖月影銀濤，光搖噴雪，天際之處如同云移玉岸，湖天相接。四周群山環(huán)列拱屹，湖面之上月影渺沆，銀光粼粼，一陣清風(fēng)拂過，碎了一湖的銀子。

    翠映湖畔，一位妙齡女子臨湖而立。夜月如洗，幽幽山嵐。月se映襯之下，只見那女子纖巧削細(xì)，面凝鵝脂，說不出的柔媚細(xì)膩。夜風(fēng)微拂，吹起了她那翠綠的長裙，登時之間隨著水光奪目鮮潤，如同霧薄孤山，空靈輕逸。

    她時蹙時舒，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支竹筱翠笛。不知她又想起了什么喜事，竟又獨(dú)自‘咯咯’笑出聲來，當(dāng)真清婉動人。

    又是一陣風(fēng)過，卻是一股來自青城山上的熱風(fēng)！

    那女子彎起嘴角，脈脈自語道：“你來啦！”

    翠映湖依舊寂靜如谷，那女子輕蹲身子，嘟著嘴，幽幽地道：“我知道你來了，因?yàn)槟愕奈兜莉_不了我！”

    風(fēng)過，風(fēng)停。翠映湖畔又多了一道月影。

    “恩！”

    “我還以為你不愿意見我呢，謙哥哥近來可好？”

    翠映湖畔的男子竟然是太上氣劍第一人孫謙！只見他劍眉星目，容顏似湖，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他似乎不會為任何東西而心動，這種淡然深入骨髓，仿佛永遠(yuǎn)變不了。谷風(fēng)驟起，吹皺了他的素白長袍。

    那女子轉(zhuǎn)頭凝視，眼眸之中卻是相思與柔情，隨后嘿嘿一笑，yu要奔向?qū)O謙的懷中。

    孫謙負(fù)手而立，似無所動。她原本附上身子，前去擁抱，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還是悻悻放棄，止在男子的面前，淡淡地道：“四年了，孫謙哥哥定是將我忘了！”

    孫謙手指觸動，因?yàn)樗岬搅四桥右廊徊蛔兊陌l(fā)香，這種青澀之香，他從未忘過?！皼]忘，秦...師妹！”

    “你小時候都叫我青湘妹妹的！”這月下女子竟是秦懿之女秦青湘！

    秦青湘似有哀傷，輕輕臨湖抽泣。孫謙感嘆一聲：“我們都長大了，應(yīng)該知道...”

    “知道什么？仁義廉恥？光明正大？”秦青湘嘟聲道：“四年了，我十六歲了，哪還是當(dāng)年那個整天纏著你的小女孩...”

    天地ri月，韶華易逝，匆匆地永遠(yuǎn)是彷徨流年。

    夜靜了，靜得連月光落下的聲音都仿佛聽得見。風(fēng)也止了，湖面的漣漪卻像一扇扇簾幕徐徐拉開。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剎那，抑或是幾個時辰。

    孫謙長吁一口濁氣，望著翠映湖水，道：“我本就皈依道派，一生當(dāng)以弘揚(yáng)道法為己任，兒女私情對我只是奢望罷了！”

    秦青湘轉(zhuǎn)身抱住孫謙哭道：“不是的，謙哥哥，四年之前你還跟我拉鉤的，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看，你送我的翠笛，四年，我每時每刻都掛在身上！”

    那是一支竹筱翠笛，在月光之下，似有笛音饒耳，隱隱浮浮。

    孫謙手指發(fā)顫，緩緩閉上了眼，任由秦青湘抱著，“師傅已逝，前ri我已承師叔之命，繼承了師傅衣缽，成為太上觀第九代觀主。也在歷代祖師排位面前發(fā)過宏誓：今世必將太上觀發(fā)揚(yáng)光大，此生不入仙班，終身不論兒女之事！”

    “叮咚！”

    翠笛隔空而落，在月se之下摔成兩半。

    孫謙的身子隨著聲音顫動了一下，他說的話雖然很平靜，但他的心卻早已波濤洶洶，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幽林深處哀鳥啼鳴，響徹空谷。秦青湘卻不再哭泣，只是月光下的眼簾透著淡淡的紅。她緩緩松開了臂膀，只聽她嘴里喃喃著：“風(fēng)流靈巧妄安命，本是眷情奈無情。謙哥哥，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br/>
    她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杯白開水；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若天上的一縷月光。

    孫謙閉目緘語，他不忍心看到她的傷心，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四年前的感情，如今是否真的存在。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修道之人本該斷絕七情六yu。道家皆說：情海之深，一旦淪陷皆身不由己。修道之人，靜心為上，一旦談情說愛，心中就有破綻，他ri飛升渡劫之時，必成禍害。

    秦青湘走了，悄悄地走，似乎重未來過，但又仿佛來的很深，因?yàn)槟枪汕逑憧M繞鼻尖，久久不逸。

    野風(fēng)瑟瑟，吹響了摔成半截的翠笛。聲起，如同林海滔滔，又似澗水涓涓。孫謙輕輕曲身，撿起兩段竹筱翠笛。翠笛斷了，心中的記憶卻如籬笆一般漸漸編織一起，清晰起來。

    隨后只聞翠映湖畔，笛聲婉轉(zhuǎn)悠揚(yáng)，可惜的是那笛聲只有四個音。

    立于湖畔的孫謙又仿佛回到了昔ri的同年......

    四年前，他要學(xué)習(xí)《太上氣罡》，可惜的是太上觀內(nèi)并無人學(xué)劍，也無人懂劍。

    萬般考慮之下，他的師父經(jīng)緯道長岳丘山就攜著孫謙遠(yuǎn)赴華山討教華山派掌門秦懿。那一年，孫謙十四歲，秦青湘十二歲。

    孫謙天資聰慧，長相頗為英俊。年紀(jì)雖小，卻有著一副神宇不凡之氣，秦青湘當(dāng)時年紀(jì)較小，也格外姣美，就是萬分調(diào)皮了些。而因?yàn)榍厍嘞鏄O受寵愛，又愛捉弄派內(nèi)師兄師姐，所以，華山派內(nèi)對這掌門手上明珠又恨又怕。

    孫謙到來之后，秦青湘見到這陌生之人，也不認(rèn)生，竟直接與他熱稔交好。而孫謙年紀(jì)雖小，卻處事周到，思想縝密。沒用幾天時間，就將秦青湘哄得聽話乖巧。

    約過半年，孫謙氣劍受秦懿指點(diǎn)，略有小成，便準(zhǔn)備同經(jīng)緯道人下山回去。秦青湘見孫謙要走，哭嚷挽留，可是事成定局，饒她怎么鬧騰也無濟(jì)于事。孫謙于心不忍，連夜尋到一根翠竹，親手雕了一支竹筱翠笛送給了秦青湘，作為臨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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