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上,賽事已經(jīng)進行到了緊要關(guān)頭。
二年B班的第二棒是校園里有名的短跑健將,只見他勢如閃電,飛也似的大步跨去。僅僅只是一開始就遙遙領(lǐng)先了一大截,其余班級在后面只恨得咬牙切齒也沒點能耐。
吳越的目光直直的隨著第二棒的速度改變著視野,事實上,所有人都清楚擅長彎道跑的那位因為受傷被臨時換下來是因為發(fā)生了什么。已經(jīng)沒有辦法把希望寄托在第三棒身上了,那么如果第二棒能占據(jù)完全優(yōu)勢,第三棒就算慢了點,再由擅長加速跑的王浩來的話,贏也依舊是必然的結(jié)果。
吳越如此相信著,他的摯友不會讓他失望的,因為那人有著自己的堅持。
然而卓斫那邊卻也很不好過。站在據(jù)守點看到被換掉的第三棒的時候,他是瞬間臉都變形了。
所以說這次絕壁是有人在找他們二年B班的麻煩吧?被換掉的彎道跑高手第三棒,還有他這個被推下樓梯腳不知道廢了沒有的第四棒,他們,真的有可能贏么?!
吳越冷不丁視線往卓斫那里凝了一眼,只看得到對方低垂著的頭,以及似乎握緊了的拳頭。
不知為何,這個時候他心里竟升起了幾分不安,剛才勢在必得的傲慢似乎一下子就掉到了谷底。
【什么嘛,那種表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越來越痛了,可惡!”
卓斫屈膝半蹲下去,讓左腳輕輕落在地上。這段時間非但沒有讓扭到的腳有半點好轉(zhuǎn),反而愈發(fā)青紫起來。
第四棒這個最好據(jù)點顯然也是有人看著的,因此,為了不被拉出賽局,卓斫只得強忍著疼痛,做出若無其事的表情。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他本來就最擅長不過了。從頭到尾,他從來都是掩蓋著自己的真實情緒的,無論面對多大的痛苦,他都是這么做的,所以,所以這次也可以忍耐!
【只是小傷,沒關(guān)系的,沒關(guān)系的,只是小傷而已。】
卓斫在心里這么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著,企圖讓自己無視著鉆心的痛楚。人類的身體真的是太脆弱了,可他卻又忍不住想起他還是個騎士的時候,那是他最初被震撼的時代,那是他第一次進入的世界。他忍不住想,自己其實真的很幸運。在最開始就遇到了很好的女孩,然后又遇到了重要的朋友,還在朋友的引導(dǎo)下有了好的品性與端正的三觀……所以,即使最后什么都毀了,也還是覺得那真是太好了,能夠遇見真的是最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了。
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瞬間有些昏暗,卓斫甩了甩頭,將一切痛楚拋在腦后。
就算是糟糕的替補,第三棒也還是遙遙領(lǐng)先的沖刺了過來。
他飛快的沖出第四棒駐區(qū),卓斫速度不減跟在他身后,牢牢的握住他遞過來的棒子,在確定接手的一瞬間,兩人的身影在一瞬間相擦而過。
“現(xiàn)在,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卓斫這么告訴自己。他咬緊牙關(guān),健步如飛,可他的腳卻還是仿佛拖著根千斤墜,越來越重了。腳上忍不住發(fā)麻,幾乎失去了知覺,卻還是覺得痛的骨頭都快裂掉了。到最后,他幾乎是完全憑著意志朝前面沖了,身后的對手也很快追了上來。
卓斫偏過頭,往2年B班坐席上瞥的那一瞬,他只注意到了那雙充斥著焦慮的熟悉的眸子。
不知為何,卓斫有些想笑。他很想告訴吳越,他還是第一次沒有了過去那副死板的冷靜沉著樣子。他還想告訴他,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像他。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眼前一片漆黑,就好像貧血了似的。
終于,他“噗咚”一聲摔倒在地上,他的左手還緊緊的握著那根接力棒。
迷迷糊糊中,他依稀聽到吳越失去理智的吼叫聲。
“暫停比賽!立刻!馬上!”
吳越冷冰冰的朝裁判員厲聲道。
“你這是違反規(guī)則的,同學(xué)!請你立刻退出比賽場!”
裁判顯然也受不得這氣,同樣火了,扯著嗓子朝對方吼道?!胺駝t我將判定2年B班沒有辦法繼續(xù)進行比賽?!?br/>
“吳越冷靜點!”體育老師將滿臉怒容的少年推到自己的身后?!拔覀儧Q定跟換隊員?!?br/>
轉(zhuǎn)過身,他冷靜的對身后的少年下達命令,“吳越,你上!”
哪成想,這個總是癱著張臉,卻乖巧聽話的好學(xué)生根本是完全無視了他的話,他攀過欄桿,直接朝第四賽區(qū)中間沖去,朝那個無力的趴在地上的身影奔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個虛弱的少年,裁判員的警告沒有放在心上,老師的命令沒有放在心上,同學(xué)嗚呼吶喊聲沒有放在心上,他,只看得到王浩一個人。
“你這家伙未免也太沒用了一點吧?!?br/>
卓斫只覺得耳邊似乎想起了很熟悉的聲音。那種冷淡卻暗含著說不出的關(guān)懷的腔調(diào),這是,這是……的聲音啊。
一瞬間,卓斫覺得自己的身體騰空了。他下意識的摟住最靠近的溫?zé)嵩矗挠X得有些安心。
朋友,就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給他的對象啊。
吳越有些無奈的瞥了眼在自己懷里完全失去知覺,沉沉睡去的家伙。
在抱起來的一瞬間,他也露出了被褲子遮蓋住的青紫的小腿。
吳越的眸子暗了暗,【難道是那個時候?】
是了,只有那個時間段是王浩離開他的視線的,可惡!僅僅只是那么點時間,這家伙就被弄成這副模樣么?!
他抱著懷里瘦弱的少年直沖醫(yī)務(wù)室,少年低低的說著些什么,似乎陷入了一個好夢。
少年的臉龐清秀爽朗,帶著點不可抑制的青春的驕傲,不知夢到了什么,他竟突然露出了一個溫柔美好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吳越覺得自己心臟停了一秒。
校醫(yī)是個穿著白大褂,帶著筆挺的長筒手套,嫵媚迷人的棕發(fā)大波美女。
看到這幅奇怪的嬰兒抱畫面還被嚇了一跳,直到看到少年已經(jīng)腫成一個大包的腳踝才很有職業(yè)道德恢復(fù)過來,對著吳越一通訓(xùn)斥。
“他都傷成這樣了,你們比賽竟然還要一個傷員來進行第四棒接力?你們是傻蛋么!要是這孩子的腳廢掉了他以后要怎么辦!你們可是前途無量的未來各個職場的領(lǐng)軍人物,要是因為這種原因變成廢物哭死去吧!……”美女校醫(yī)一邊罵一邊在洗手間找毛巾冷敷,“你!先去幫他扭傷的地方按揉一下,就算他叫也繼續(xù),等我叫停了再停!”
病床上的少年還穿著比賽的團服,白色的團服襯得他的臉色更加慘白,讓吳越心里騰升的愧疚**更勝了。
小心翼翼的脫掉卓斫的襪子,吳越一邊輕輕的揉捏,一邊注視著卓斫的表情變化。他就算只是微微一皺眉,吳越也立馬放輕了手。
“你以為你在擦名貴陶瓷???!”校醫(yī)姐姐瞬間暴躁了。“他是個男人吧!如果連這點痛都忍不住干脆割掉去當(dāng)人妖算了!”
吳越抽了抽嘴角,終于放開了動作。對著卓斫的腳就是一通揉虐,直痛的在夢里出不去的卓斫都瞬間在心愛的女孩面前僵硬了臉。
“阿斫,你沒事吧?”
沈云添擔(dān)憂的看著對面的少年瞬間扭曲掉了的臉龐。
“我在來之前腳受傷了,可能是我的朋友在幫我做復(fù)建?!?br/>
卓斫安慰了她幾句。
事實上,在證實這個夢境是真實的,并且連完結(jié)大神都不可窺探,沒有察覺的時候,卓斫就找到了沈云添并將一切都告訴了她,希望能夠得到她的諒解,即便他也明白沒有人會接受這種現(xiàn)實。
哪成想,這個女孩真的是不同的。就好像他會愛上她的原因一樣,她可以,她能夠,她愿意去理解別人,去體諒別人。
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不是她配不上他,是他沒有資格愛她。
“你以后也會一直這樣下去,到不同的世界,直到所有的坑都完結(jié)么?”
甜品店里,兩人挑了個陽光正好的位置,面對面坐著。沈云添捧著香芋奶茶杯,一口一口小嗦著,她看著這個和自己愛上的那個人有著不同的臉,甚至性情也不盡相同了的少年。
“嗯。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過錯,所以我一定會完全改正的?!?br/>
他笑著說道,凝視著她的目光如此溫柔,仿佛禁錮了一個世界的余光。
“果然,這點還是我喜歡的樣子?!?br/>
沈云添也忍不住笑了,明媚而美好,帶著這個年紀(jì)特有的清醇與少女的張揚。
可她終于還是沒有問出那句話,【走遍了所有世界后,就算回到現(xiàn)實你還是最初的樣子么?不,更應(yīng)該問的是,你還記得最初的樣子麼?】
因為只有沈云添看得到他緣故,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捂著茶杯,一邊還說著什么的她,像極了失戀的少女在獨自自言自語。
也恰好這時,正好有認識的人似乎看見了她進門了。
“喲!學(xué)妹,一個人窩在這里喝奶茶?”
【是上次那個網(wǎng)店的店主!】
卓斫愣了愣,仗著別人看不見,用一副極明顯的吃酸醋的口吻問道,“怎么?認識?”
哪成想,見他這副表情,穿著藏青色校服的少女竟捂著嘴噗嗤笑出聲來。
“喂喂!”卓斫冷著張臉,表示不滿了。
這帶著大圍脖的年輕人倒也是一副自來熟性子,仗著沈云添對面沒個人影竟就這么坐下了,他不知道,他這么一下子可就大喇喇的完全坐在卓斫大腿上了!
沈云添這下子也不用捂嘴了,趴在桌上直笑的肚子都快抽筋了。
“……你真的夠了。”卓斫覺得自己頭上快要出現(xiàn)條條黑線了。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被卓斫這么瞪著,云添只得一手捂著嘴,一邊盡量保持正常的聲音對方徹說道。
“好啦好啦,是我的錯,對不起嘛?!?br/>
甜品店外,對著黑著臉的卓斫,她笑著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可那副樣子卻明顯沒有半點愧疚的樣子。
“我怎么可能會……”
話還沒說話,卓斫看著自己再次逐漸消失的靈體愣了愣,他想要伸出手觸碰對方的臉頰,然而對方卻比他先一步。
“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br/>
她的右手覆蓋著他的左臉,她的笑容燦爛而溫柔,卓斫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的溫度?!澳氵€會再次出現(xiàn)的對吧?”
她抱住他,然而他的身體卻在她的懷抱里逐漸消失,化為消失的光芒。
“只要你在這里?!?br/>
最后的那一瞬間,她湊上唇去親吻他,不顧及在別人眼里她就像個傻子一樣在抱著空氣,和空氣擁吻。
有那么一秒,卓斫在她的吻里嘗到了苦澀的咸味,他知道,那是她的淚水。
就算是幻覺也好,那么真實的話,那么真實的人,我不想忘記。
九霄,不,阿斫,我愛你。
終于,他徹底的,再一次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睡的好飽啊?!?br/>
另一位面,一個少年懶洋洋的伸著懶腰,張開了眼。
照在這里的,已經(jīng)是夕陽的余暉了。
他躺在病床上,紅腫的腳已經(jīng)好了很多了。環(huán)顧四周,他這才注意到托著下巴,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眼鏡少年。
病床旁邊的小柜子上被擺著張紙條,卓斫小心的拿起來,上面的字跡清秀卻繚亂,但依稀還是可以分辨的。
【今晚醫(yī)務(wù)室借你們,腳受傷了就別回去找罪受了。
——校醫(yī)王馨】
卓斫現(xiàn)在這會兒開始認真考慮了,到底是把吳越叫醒呢還是讓他就窩在那邊受凍呢?
總覺得要是他感冒了會很愧疚啊,可是這么叨擾別人休息好像也不大好。而且,這次比賽是我輸了,我,其實給吳越丟臉了吧?把他叫醒的話,一定會生氣吧?
然而,也恰是這個時候,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緩緩的睜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最近都好冷淡TUT,我都打算放點肉沫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