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尼和維克托都不在辦公室里,小貓頭鷹回了西塔,而以納吉尼的塊頭來說，長時間地呆在辦公室里太讓她憋悶了。
自從圣誕節(jié)后,歐文就再也沒有見過本杰明,對此，黑魔法防御術(shù)教授在圣誕假期過后的第二堂課上就做了宣布：“你們不會有助教了，”他冷冷地看著桌上被交上來的那一摞論文,似有似無嘲諷地勾起嘴角,“雖然我真希望他能留在這里幫我看看這些可怕的作業(yè)。我從沒想過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能讓我這么飽受折磨：有些人在我的課上已經(jīng)完全無可救藥了,”他森然輕笑了一聲,“竟然還有一篇論文粘著紅色果醬——”
當時歐文被嚇了一跳，但梅林保佑，湯姆所說的那個無可救藥的人并不是他。因為下一秒,那位教授就扭曲著嘴唇，把后半句話補充完整了：“——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扣十分?！?br/>
現(xiàn)在，只有歐文和湯姆兩個人在這間暖融融的辦公室里，他終于可以提出疑問了：“——說真的，本杰明去哪兒了？”在看到湯姆微微皺起的眉頭后，他舉起手做了一個申明的姿勢，“得了——別那么看我，我想詢問一下他的去向并不違反我們之間的協(xié)定。當然，”他聳聳肩，“你依舊可以選擇不回答。”
出乎意料地，湯姆瞥了歐文一眼，心平氣和地說：“我讓他去處理別一些別的事情了，你不會在學校再看到他?！彼麖霓k公桌后站起來，邁著大步走到歐文面前，“我就知道這世上如果有什么東西格外堅韌，那一定是你的好奇心——它簡直是無堅不摧啊?！?br/>
歐文狠狠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譏道：“是啊，但和你的守口如瓶相比起來什么都微不足道。我相信，湯姆，你絕對是這世上最難攻克的堡壘——真正的堅不可摧?！?br/>
“但真遺憾，”湯姆輕笑一聲，“這兩種優(yōu)秀品質(zhì)我們今晚都用不著?！?br/>
歐文警惕地后退一步，他微微抬頭仰視那個高得可惡的男人：“所以，今天晚上你想干什么？提前聲明，”他深惡痛絕地說，“我絕不會再一次坐在床上給你背誦《黑魔法史綱要》，以至于最后——”他突然頓住了，耳朵微微泛著紅，歐文色厲內(nèi)荏地干咳了兩聲，“總之你想都別想——絕不?！?br/>
“別慌張，歐文，這周的禁閉我們可以想點兒新鮮事情做了?！睖繁е直壅f，在辦公室壁爐火光的映襯下，他英俊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點少見的暖色。頓了頓，他突然皺起眉頭，“你沒穿斗篷？”
“我不知道我們要出去。”歐文反應(yīng)了一下，“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回去拿一趟——”
他噎住了，因為湯姆已經(jīng)把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遞到他面前，那個高個子男人不容置疑地說：“穿我的?！?br/>
歐文盯著那件斗篷看了一會兒，眉毛不能控制地抽了抽：“……謝謝，老伙計，”他艱難地說，“但我……能不能拒絕你的好意？”
湯姆不耐煩地挑了挑眉，然后直接展開那件斗篷披到了歐文身上。他一定很少做這種事情，以至于他在給歐文系上那些銀扣子的時候甚至顯得有些笨拙。不過當然，他那么聰明，很快就找到了竅門。
歐文怔怔地看著那些蒼白細長的手指靈巧地忙碌著，很快那些銀鈕就平平整整地從胸前一直扣到了他的下頜。歐文幾乎有些呆住了，他出神地看著湯姆低垂下來的長長的眼睫，在明亮的蠟燭映襯下，它們飛快地扇動著，被渡上一層橙光。他看得太專注了，以至于根本忘記了他剛才為什么要拒絕穿上湯姆的斗篷，直到——
“好了?！睖份p聲說，他滿意地看了一眼歐文，突然挑起眉，扯出一個惡劣的微笑，拎起斗篷的一角，“哦——我明白了，”他慢吞吞地說，“拖地了?！?br/>
“……”
歐文氣得眼前金星直冒，他咬緊牙關(guā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在從那過長斗篷的惡意刺激中緩過神來后，歐文跟著湯姆走出了三樓的辦公室。所有學生都只看見他們嚴厲的黑魔法防御術(shù)教授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走到門廳，走出厚重的橡木大門，相當一部分人或崇拜或恐懼的目光跟隨了他一路。
當然，在周五晚上，一位教授單獨離校并不奇怪：他很可能是準備去霍格莫德喝上一杯，然后開始一個消閑的周末。只是在這樣一個雪夜，一個人走去霍格莫德看上去并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
沒有人看見歐文。隱形衣當然是隱身最方便的一種方法，但對一個力量強大的巫師來說，他想讓什么人消失可并不一定非得依賴隱形衣不可。
他們沒有使用飛路粉，這在歐文看來也并不奇怪。
——最近魔法界的形勢依舊緊張，鄧布利多被提名成為接任巴諾德的魔法部長，與他同時被提名的是：湯姆。但這兩個人卻同時拒絕了這一要職，似乎他們都對該職業(yè)毫無興趣——在霍格沃茨教書究竟有什么巨大樂趣像個秘密一樣不斷引人猜測，然而沒有人找出答案。兩股主要勢力膠著，各派的部分黨徒們比他們的領(lǐng)袖更加按捺不住。
霍格沃茨在此時此刻還像一個隔離在外的安靜孤島簡直是梅林的奇跡，只有洞察力過人的眼睛才能發(fā)現(xiàn)它已岌岌可危。在這樣的敏感時刻，既然還在學校任教，那黑魔法防御術(shù)教授就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在一個漆黑的冬夜明目張膽地帶著一個學生邁進飛路網(wǎng)絡(luò)。
然而很快歐文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想多了，因為湯姆似乎就是想在這樣一個夜晚走一走而已。
他們走的并不快，禁林邊上飄過來一些燃燒木柴的煙味，淡青色的雪片簌簌地落下來，歐文不得不幾乎不間斷地使用清理咒，才能不讓雪堆積在他的肩膀和頭頂——他是透明的，被雪花勾勒出肩膀和頭頂?shù)男螤钤诤谝估锸窍喈斣幃惖囊患?。當然了，他身邊的人還要及時清除他在雪地里留下的腳印。好在通向霍格莫德的荒涼小路上并沒有人，只有他和湯姆靜靜地走著。
暮色沉重，夾雪的大風呼嘯著。寒冬里獨有的冷冽空氣倒灌進鼻腔，一切□在外的皮膚都好像被鋸齒刀片似的冷風剮割著。離開了暖融融的屋子，手指和腳趾很快開始凍得發(fā)麻，歐文抽了抽他凍僵的鼻子，正準備給他們兩個人施個保暖咒，卻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湯姆的手心溫暖而干燥，他攥住歐文的手，收回到他的斗篷下面，然后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自然而然地，他們十指交握在一起。
“當然，我并不認為這比一個保暖咒更管用——如果你一定要施的話，那么就這么辦吧?！蹦莻€高個子男人目視前方，好像歐文對他來說真的是完全透明的一樣，“畢竟有時候在冬夜里走遠路我也用它?！?br/>
“……你經(jīng)常在冬夜里走遠路？”
“不經(jīng)常，”湯姆平靜地說，雪花落在他的頭頂上，在他的黑發(fā)梢上格外顯眼，“只是有幾次來霍格沃茨的時候剛好趕上下雪。如果太冷，我會在回到霍格莫德的時候喝一杯?！?br/>
歐文飛快地眨著眼，促狹地說：“有人在酒吧等著為你付賬？”
腳下的雪厚厚積了一層，邁步時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走著。湯姆一向走得很快，現(xiàn)在卻微微放慢了步伐。
“是啊，伏地魔當然用不著自己掏錢，是不是？不僅如此，”歐文聽見湯姆拖長聲音說，“還有人和我一起在雪夜跋涉呢——心甘情愿地。”湯姆挑起嘴角向旁邊微笑著，盡管在其他任何人眼里，那個方向除了一團黑漆漆的空氣和路邊一棵被雪落滿枝條的松樹外什么也沒有，但歐文確定那雙銳利的黑眼睛正毫無偏差地盯著他。
“哦?！睔W文愣了一下，他不知該說什么地舔了舔嘴唇，有些心情古怪地低下頭，“當然，跟隨你的人當然不會少——”
然而湯姆直截了當?shù)卮驍嗔怂骸暗覐膩頉]有讓任何一個人走在我身邊，更別提——”他緊緊地攥了一下歐文的手，停頓了一下，他說，“從霍格莫德到霍格沃茨我更習慣一個人走，”他嗤笑一聲，看了看他身邊那個隱形人，“除了沒有人說話，其實和現(xiàn)在沒什么區(qū)別?！?br/>
歐文覺得心臟猛地停了一下，他看著湯姆張了張嘴，然而喉嚨里只能勉強發(fā)出一些滑稽的小聲音。
“得了，比利，長路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難走，你只要往前邁步就行了?！睖防^續(xù)漫不經(jīng)心地輕聲說，“——專注于腳下，好忘了漫長的時間?！?br/>
“……你什么時候才能改了把比利和歐文混著叫的習慣？”歐文終于能夠把握自己的聲音了，他小聲咕噥了一句，無意識地摩挲著湯姆圓潤的指尖，突然為他錯過的這二十年感到無比沮喪，“……我記得我們以前從沒有在這么晚的時候走這條路。”
“嗯?！?br/>
“——也沒有趕上過這么大的雪。”
“嗯?！?br/>
“但這種天氣在冬天似乎也不錯，我想三把掃帚酒吧里的爐火應(yīng)該挺暖和?！?br/>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請你喝一杯，”歐文捏了一下指縫間那些細長的手指，然而他小小的叛變很快就被湯姆控制住了。他任那個人緊緊攥著他的手，不以為意繼續(xù)說了下去，“這次我來給你付賬。別再壓榨你那些手下人了，如果你同意，”他聳聳肩，“以后你的酒水錢我都包了，隨便你想喝點兒什么?！?br/>
湯姆轉(zhuǎn)過頭看著歐文。這個高個子男人穿著長長的黑斗篷，臉色就像落在他肩頭的雪一樣白，他沒有笑容，甚至沒有表情，只是緊緊抿著嘴唇，眼睛在這陰霾雪夜里璀璨如星。
“好主意?！边^了一會兒，他重新轉(zhuǎn)回目光，終于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只不過我想要改天了，真遺憾——這次我的遺憾是真心實意的——不過我可以擔保，今天絕不是一個無趣的周五晚上?！?br/>
他們并肩繼續(xù)走著，誰也沒有放開牽著對方的手。如果有從霍格莫德?lián)u搖晃晃走上這條小路的醉鬼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相當奇怪的——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里，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高個子男人怎么能如此腳步輕快，好像他的心情比走在晴朗星空下還愉悅似的。
大馬路的盡頭上，一些隱約可見的店鋪窗戶里閃著朦朧的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