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聲音晦澀的男子,整個人仍舊深深的隱藏在連帶兜帽的漆黑大氅之中,看不清面目。靜靜的朝樹下走來,從容不迫的慢慢逼近。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紅松的纖長針葉滴落在大氅之上,然后被輕輕的震散開去。他的身上,一點都沒有濕。
黑氅男子走到距離尸體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而后就是漫長的沉默。
任禾的雙手緊緊的抓住枝干,將自己固定成一個雕塑,連呼吸都感受不到。手指在樹枝上擠壓的愈發(fā)蒼白,青筋畢露。他看著自己右手上剛剛沾染的血液正在向指間匯聚,越積越多。
“我知道你還在,你好,我叫幽城知,”名叫幽城知的黑氅男子一動不動,就連大氅的羽絨也是!沙啞的聲音割裂空氣向周遭逼去,刺痛耳膜。
“你不用急著出來,這樣會更有意思的……”幽城知詭異的說道。而對峙的森然氣息依然愈發(fā)的濃郁起來,彷如這就是死亡!
任禾手上的那滴血液已經(jīng)快要承受不住地心引力了,可是他不敢去擦拭,他連動一下都不敢,幽城知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快要窒息過去。
這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任禾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壓力,汗毛都漸漸的立起來。
那滴血液墜落了!
與此同時,任禾看見幽城知罩在漆黑大氅中的身形瞬間繃緊,當機立斷用腿狠狠的蹬在枝干上,如箭簇離弦般的翻轉著離開原處。
幽城知的手從大氅中伸出,一道風刃劃破陰翳的空氣撕裂過去,先是無數(shù)雨滴在半空中就被劈得粉碎,繼而是那滴鮮血一分為二,最后是那截樹枝“噌”的一聲被斬斷落下,斷面光滑可鑒。
“速度不錯,”幽城知有些玩味的說道。
“你的也是?!?br/>
幽城知再次抬手,又一道風刃席卷過來,本人也隨即發(fā)動,緊緊的綴在風刃之后襲殺而至。黑氅的巨大衣袂向后翻起褶皺,整個人如同黑夜中的一只大梟,撲撞過來。
任禾看著瞬息即至的風刃和幽城知,微微向右側身躲掉風刃,而后頂著風刃裹挾來的強烈的風波和猛烈雨水,將亮起青色耀眼電芒的手掌向前劃去。
電芒太過閃耀了,幽城知不敢硬抗,只得飛退回去,身體的方向轉折完全打破了任禾腦中的物理概念。
直到此時,任禾被削掉的一縷發(fā)絲才剛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融合進泥水中。
“有點意思了……呵呵,”幽城知的聲音尤其沙啞。
“有人給你說過么,你笑起來很難聽,”任禾平靜的說道。他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的不足了,那就是嚴重缺乏遠程的攻擊手段,幽城知可以發(fā)出強大的風刃,可是自己只能被動挨打。木乙青雷確實也可以遠程攻擊,但估計那點威力對有防備的敵人不會造成一點傷害。
“你不是神通二重境界的修士,而且身體素質也很好,隱藏的很好,連我都騙過了?!庇某侵恼f道。
“蝴蝶眨幾次眼睛,才學會飛行……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事,”任禾二不兮兮的說起了歌詞。
“嗯?”
任禾趁幽城知愣神的一瞬間奮起身形躍上樹枝,整個身體蜷蹲在樹梢上,枝節(jié)被深深的壓彎下去,繼而彈起。任禾借著枝干的彈力將修長的身體完全舒展開來,高高躍起。
手掌上閃爍著青芒,從半空中重重的劈裂下去,雷霆之勢!
幽城知驚詫之中匆忙將靈力運在雙手上抵抗,轟的一聲,二人同時倒飛出去倒地不起。幽城知的黑色大氅被電芒從中劃破,一分為二,露出一張滿是傷疤縱橫的臉來。
幽城知明白,如果不是自己的大氅上鐫刻著防御的符文救了自己一命,此時的自己已經(jīng)成為一具尸體了。他輸了,輸給一個神通境界比他低的修士!
“咳咳,還覺得很有趣嗎,咳咳……”任禾慘烈的躺在地上,時不時的還會咳出血沫,但是他在笑。
“你徹底激怒我了,”沙啞的聲音中滿含怒意,更加的晦澀,彷如金屬摩擦。
任禾勉強抬起頭來看了看他,而后重新躺下大笑道:“原來你這么丑啊,哈哈哈哈!”
“閉嘴!”幽城知怒吼,他慢慢的以手支撐身體站了起來,向任禾走去,他的境界終究是要高過任禾一個層次的,神通境第四重的修士!
“你,真,丑!”任禾眼中的血色漸漸濃郁起來,沒有絲毫畏懼和怯懦。
幽城知將他從地上提起,再重重的摔到樹上,“迸”的重音聽的人牙酸。任禾滑落在地上,四肢垂散,一點力氣都沒有。
“你臉上的疤是怎么來的,咳咳,”任禾再次被提起摔下。
“你的親人愛人朋友兄弟也會因為你的丑陋而厭惡遠離你吧……咳!”
“找死!”幽城知一只手把他從地上提起,狠狠地捏斷了任禾的一只手臂,手臂不自然的扭曲著。
“讓我說中了嗎,你的愛人親人有沒有說過你很丑?”
又一只手臂……
“其實你自己心底都感覺悲哀吧……那么丑的一張臉啊?!?br/>
忽然,任禾感覺到肝臟的小周天循環(huán)中流淌出一股溫暖的溪流,滋潤著他受損的經(jīng)脈。溪流在五臟六腑中形成周天,然后向著四肢百骸沖去。任禾感覺手臂斷裂處傳來麻癢的感覺,他慢慢的沉浸在這平靜祥和的感覺之中。任憑外界怎樣的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左腿骨被捏斷……修復滋潤,右腿骨被捏斷……繼續(xù)修復。
………………
………………
幽城知忽然停下來瞇起眼睛盯著樹林的間隙深處,似是要找出什么。
耳中、腦中卻忽然被掀起軒然大波。
“我宰……我宰……摩云……摩云……拓哉……拓哉……諾我……諾我,”似在耳邊低吟,卻又洪亮的像是在遠處張口咆哮,吟的整片天空黑暗下來,咆哮得身體如墜深淵。他緩緩的跪在地上,喃喃的胡言亂語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臉頰,幽城知疲憊的失聲痛哭。
他崩潰了,在第八個音節(jié)的時候,他開始瘋狂的吶喊。
直到那三襲濃黑如墨的大氅出現(xiàn)在幽城知的眼中,才帶走了他瞳孔里最后的色彩。一條生命僅僅是如此的卑賤和脆弱。
“咦,師姐你看,又是這個土豆哎!”其中一人掀開兜帽,露出那張明媚甜美的笑容,可如果仔細看去,你會感到一種與甜美外表截然相反的,深入骨髓的妖嬈。
“師姐師弟,咱們幫幫他吧?”
另兩人并沒有說話,依舊安靜的注視著她。
女孩展顏一笑,從大氅中的腰囊里取出一只寫著“酒”字的葫蘆,可當她想灌進任禾嘴里的時候,卻發(fā)起愁來。
“嗯”了一聲,像是給自己下定決心似地。先是仰頭灌進自己嘴里一大口,再經(jīng)由自己嬌嫩閃亮的唇瓣緩緩地輸送進任禾的嘴中。
女孩咯咯的笑起來,輕輕的在任禾臉頰上拍了拍:“初吻哎,便宜你了。”
身后其中一人平靜的說道:“浪費了珍貴的青木酒。”
“師姐,你看師弟跟師傅學的一樣一樣的,真討厭?!?br/>
而那位漆黑大氅中的師姐,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
………………
火辣辣的,怎么回事,一條火線順著他的咽喉一直燒進胃里,點燃了他的五臟六腑!
經(jīng)脈中的溪流漸漸匯聚成河,任禾仿佛感受到————知了的叫聲,荷塘中的蛙鳴,空中炙熱的氣息。任禾仿佛看到鄰家木欄墻園中的鳳仙花花苞一點點的綻放,花瓣一點點的放開,隔壁的小姑娘拖著裙擺跑來摘下一朵。而后輕輕的將花瓣在指甲上揉按,好看的粉紫色暈染開去。
這是盛夏的生機啊,任禾感慨。
咦,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自身木系靈力帶給他的感受,是那快要怒放的木系生機。已經(jīng)進入盛夏了啊……那就再濃烈豐盛一些吧。
不知不覺,他的經(jīng)脈中竟然多了些青色的電弧,與青色的靈力漸漸契合在一起,慢慢的與濃烈的靈力一起被那股灼熱渲染成了紫色!
壁障終于碎裂,神通境第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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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禾睜開眼睛,先進入眼簾的竟是一對嬌艷欲滴的紅唇,唇瓣上散發(fā)的氣息讓任禾似曾相識,好像嘗過這個味道……
女孩掩起嘴來咯咯的用她銀鈴般聲音的笑道:“土豆,你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