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誰能夠摘葉傷人或者飛檐走壁,更不要說什么金剛不壞之身或者御劍飛行,但通過各種途徑來優(yōu)化身體的柔韌和強度并不是天方夜譚,至于能否達到堪稱蠻橫剛猛的地步或者圓轉(zhuǎn)如意的境界就取決于本身的天賦和意志,沒有人可以這個領(lǐng)域一蹴而就一步登天,所謂高手,無非都是滴水穿石鐵杵磨針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陳道藏說要教給他一個速成的法子,這等于是給媧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難題,行走在青石板小徑上,夕陽余暉將她的身影拉長,寧靜淡泊。
干枯清瘦的老人坐在石墩上,敲了敲那根摩挲把玩了十多年的竹旱煙斗,換了煙草,喝了兩碗酒的他臉色泛紅,不再只是純粹病態(tài)的晦暗昏黃,看著走向一棵大榧樹的徒弟,眼神復(fù)雜,從十九年前在青海開始把這娃帶在身邊,到今天已經(jīng)把他這身本領(lǐng)學(xué)去個七七八八,有欣慰,也有憂慮,人老了就是如此,對自己可以無比豁達,可對將來要繼承自己衣缽的人會患得患失。
短小精悍的黝黑青年脫去上衣,露出一身剛硬如鐵塊的雄健肌肉,這跟他的矮小身材構(gòu)成極具視覺沖擊力的鮮明對比,一聲大喝,他一個斜靠沖向大榧樹,如同一頭蠻牛,轟!兩個人雙手興許都環(huán)繞不過來的高大榧樹根部紋絲不動,但上端細小枝丫卻以肉眼能察覺的幅度微微聳動起來,僅就力道而言,足以用駭人來形容,接下來他便以同樣的沖刺姿勢重復(fù)一遍又一遍的相同動作。
抽煙的老頭子不動聲色,習(xí)以為常,八極拳想要練到極遠境界沒這點汗水就是天大笑話了。
啞巴青年正在做的是八極拳中的貼山靠,想要爐火純青就必須不停地去靠樹靠墻靠樁,現(xiàn)在的世人都知道泰拳的格斗很血腥很暴力,卻不清楚八極拳行家僅僅這一記貼山靠就可以把對手靠出內(nèi)出血,當然這一記進攻在實戰(zhàn)中能發(fā)揮出多少程度也要看對手的強弱。
媧回到泥房附近的時候,啞巴已經(jīng)穿上衣服拎著臉盆毛巾跑向小溪。
老頭子看到媧,輕輕放下煙斗,道:“我這種老不死的糟老頭腦筋不喜歡轉(zhuǎn)彎,所以啞巴不能給你,但明年冬天的時候我可以讓他去把弓送給你,以后的路怎么走,我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到時候他是回來做個無名小卒的制弓人,還是留在城市里為了名利兩個字打拼,我都不管,如何?”
媧輕笑道:“好,一言為定?!?br/>
老人如釋重負,擠出一個還算和藹的笑容,那張刻滿歷史痕跡的蒼老臉龐有著讓媧都為之側(cè)目的滄桑感,一個從來都堅持老驥伏櫪的老人突然承認自己不中用了,大致就是這種神情,他看到媧轉(zhuǎn)身便走,似乎根本沒有停留的意思,疑惑道:“你這就走?”
“回家?!?br/>
媧柔聲道,徑直走向那座青石板古橋。
“問一句不該問的,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人神情凝重地朝媧的背影大聲問道。
“我?神仙?妖怪?”
并沒有轉(zhuǎn)身媧輕靈一笑,破天荒調(diào)侃了一次,應(yīng)該是近墨者黑的緣故吧,跟陳道藏這種經(jīng)常冒出幾句自嘲言語的家伙處了十多年,再八風(fēng)不動也會沾染幾分世俗氣息吧?
老人愣是呆滯許久,等到媧走到古老石橋,這才忍俊不禁地搖頭微笑,他懂些風(fēng)水,卻不迷信,更不信這世界上有鬼神。
老人身邊站著悵然若失的啞巴青年,望著媧漸行漸遠的清冷身影,抿著嘴唇,異常堅毅。
“啞巴,別輕易習(xí)慣看一個女人的背影,這是師傅用自己一生痛苦教給你的一個道理,這樣既不能給那個女人幸福,也只能是苦了自己,一個人活在世上本就不容易,再給自己添這種東西,作賤自己啊。”老人傷感道,哪個年過花甲的老人沒有點辛酸往事呢,不想提起,卻時不時被勾起,直到痛到麻木為止。
啞巴青年只是抿著嘴唇,深刻而堅持。
“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這種事情,真要知根知底大徹大悟也只有過來人,我估摸著你這蠢蛋一輩子也搞不懂,不過不懂好啊?!崩项^子深有感觸地唏噓道,跟徒弟平日里除了指導(dǎo)制弓就是發(fā)火罵人,極少有這種感慨談心。
斜瞥了一眼,看到?jīng)]有絲毫神情變化的徒弟那張棱角分明的冷峻側(cè)臉,老人沒來由涌起一股驕傲和豪氣,莫名其妙哈哈大笑:“罵你蠢蛋罵了整整十九年,哼,可我還真不怕說誰欺負你這小子,敢說我的徒弟沒出息?!倒是給我十歲的時候單獨面對一頭熊看看?倒是給我在十四歲的時候拖出一只300多斤的野豬看看?啞巴,你以后真不做弓了,也給我記住,你是曹天狼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別給老子丟臉,小到時候心你師傅我從棺材里跳出來噴你唾沫星子!”
啞巴咧開嘴,笑了笑,這次除了露出那一口潔白牙齒,還有一骨子森寒冷意。
一張弓,在這個啞巴的手中既然可以在一頭野豬身上射滿窟窿,對付體格相對來說遠遠弱小的人類,自然更有效。
………………
陳道藏倒不會說媧不在家就渾身不舒服,只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從九溪玫瑰園回到小區(qū),特地去菜市場買了點魚肉,給皇甫徽羽做了頓豐盛晚餐,這小妮子沒了媧這個讓她礙眼渾身不舒服的存在,在陳道藏面前就繼續(xù)扮演她那個幼稚小學(xué)生,但不過火,不會為了幼稚而去幼稚,吃完飯逗樂會黑貓,她就去媧的房間觀察銀蛛,趁陳道藏洗碗的時候也試圖尋找出些蛛絲馬跡,可惜最終還是徒勞無功。
把皇甫徽羽送回她的房子,陳道藏便開始練習(xí)毛筆字,近期他開始臨摹顏真卿的《東方朔畫贊碑》,一個鐘頭后,便開始翻閱從商朝那里拿來一本卡爾納普的《世界的邏輯解構(gòu)》,他當然不是對哲學(xué)真有什么興趣,只不過不停汲取各方面的信息已經(jīng)成為他的一種本能,所以他看書的時候不會浪費時間去思考哲學(xué)科學(xué)化是否合理,他只要求有人說到維也納學(xué)派的時候自己能夠侃侃而談,而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文化人?
陳道藏撇了撇嘴,他可做不來兩袖清風(fēng)一肩明月外加家徒四壁的文化人,不過貌似時下的“文化人”開始一個比一個有錢又露面。放下書本,揉了揉臉,竟然已經(jīng)將近12點鐘,也感到肚子有點饑餓,轉(zhuǎn)頭望著漆黑的窗外景色,心想這個時候要是有碗白米粥再加個荷包蛋就真他媽天下第一幸福事情了,不知道為何,下意識他便說出口:“媧?!?br/>
“少爺,我在。”
一個溫柔嗓音應(yīng)聲。
陳道藏猛然轉(zhuǎn)頭,是媧,她手中端著一雙碗筷,青瓷碗中熱騰騰的米粥,上面還有個香酥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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