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唯一推開包廂門,繞過一扇精致的中式屏風(fēng),高跟鞋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郁總來了。”
說話的人頓時笑著看過來。
“郁總,您坐這兒。”
有人很紳士地起身幫她拉了座位。
“謝謝?!?br/>
郁唯一將大衣脫下,交給一旁的服務(wù)生,坐下。
今天是一場簡單的飯局,雖然事先說了不聊生意,但好不容易湊齊這么幾個人,怎么可能真的不談生意。
寒暄了幾句后,就有人主動提起了城東那塊地皮。
“董總,那塊地我是勢在必得的。只不過轉(zhuǎn)讓的價錢方面,我們這么多年的老伙伴,您再給我讓兩成唄。”
“不是,等等,董總,說好了那塊地給我的。我審批都下來,就等那塊地的開發(fā)使用權(quán)了?!?br/>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起了爭執(zhí)。
郁唯一低頭安靜地吃著肉末蛋羹。
這家店的肉末蛋羹做得一絕,她最近胃口不好,也就這道菜能讓她吃兩口了。
“哎,急什么?!?br/>
董總?cè)嗔巳嗵栄ǎ瑸殡y說:“事情有變,那塊地……”
“那塊地已經(jīng)是嘉和的了?!?br/>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郁唯一瞬間愣住,手里的調(diào)羹落下,在瓷碗邊沿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隔著一扇屏風(fēng),看著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慢慢走來。
近了,他站定,目光先是落到她臉上,再掃向眾人,“這是塊熟地,確實夠搶手。但還有一些棘手的歷史遺留問題,董總沒和你們說。要不然,這塊地皮他怎么會輕易賣掉?!?br/>
董總皺著眉頭,臉色已經(jīng)有些難堪了,“林總,說這個做什么?”
眾人一頭霧水。
這塊地的開發(fā)權(quán)確實很早就賣了出去,之前也開發(fā)過,只不過出了點事,后面項目就中止了。
現(xiàn)在是因為正好城市規(guī)劃到了那里,周邊的地皮都跟著大漲價,所以他們才打起了那塊地的主意,爭先討好董總,想從他手中拿到。
“總之,現(xiàn)在是嘉和的了?!?br/>
他的思緒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就亂了,不再說別的,拉開椅子,在郁唯一身旁坐下。
他一坐下,郁唯一就覺得自己好像被奪走了空氣,呼吸不上來。
她深深地吸進(jìn)一口氣,帶來氧氣的同時,也嗅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冷味道。
桌上眾人說的話在她腦袋里越來越遠(yuǎn),她好像一個字也聽不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維持表情和肢體的自然上。
林見深對于酒局上一些人來說是新面孔,董總便主動介紹:“嘉和房產(chǎn)的林總,林見深?!?br/>
“嘉和房產(chǎn)不是老許家的嗎?”
“現(xiàn)在是他的了?!?br/>
董總看這位年輕后生的眼神是難掩的欣賞,“林總手底下的產(chǎn)業(yè)可不老少呢。”
近年來起勢最猛的投資商,某財經(jīng)論壇提到他,還曾戲謔此人一定是穿越過來的。
要不然,怎么他投什么漲什么,做什么發(fā)什么呢?
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jīng)是江城財富榜榜首了。
最近,他又將目光放到了帝都,第一樁生意,就是城東那塊搶手的地皮。
“他就是林見深,我知道他,天才投資商嘛。就是沒想到,林總竟然這么年輕?”
“林總結(jié)婚沒有?”
在座的有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自然更多的還是四五十歲、五六十歲的中年人。
既然地皮生意沒了,那就回歸最初的簡單酒局,閑聊兩句唄。
萬一,還能給自己女兒牽個線搭個橋之類,那這地皮還不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兒。
“沒有?!?br/>
郁唯一聽到一旁男人冷淡的聲音,“我單身?!?br/>
她眼皮微動。
他和姚靈兒分手了?
之前七夕,姚靈兒還因為曖昧的文案上了熱搜,讓網(wǎng)友紛紛猜測她是不是戀愛了。
當(dāng)然后面工作室辟謠了,再一次上熱搜,一來一回的賺了很大一波流量。
郁唯一不太想繼續(xù)待下去了,興致缺缺地拿起手機(jī)給周弈發(fā)消息,讓他過來接她。
周弈很快回她,【我讓小季去接你,我有個局走不開?!?br/>
小季是他司機(jī)。
郁唯一想了想,【那算了?!?br/>
她自然也是有司機(jī)的。
隔了兩分鐘,周弈回復(fù):【生氣了?】
又發(fā)了兩個摸頭、抱抱的表情包安慰她。
【沒有,你少喝點酒。】
【好。】
對話結(jié)束。
郁唯一往上翻了翻兩人之前的聊天內(nèi)容,其實也挺無趣的。
要么是約吃飯、要么是問在哪里、吃了沒睡了沒,偶爾互相問候一下對方身體健康。
他們都太忙,見面的時間少,不是她出差就是他開會。
好不容易湊到一塊兒,也頂多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
喬淺曾經(jīng)一陣見血地指出:你們兩人之間都沒有分享欲嗎?
這么看看,好像確實沒有什么分享各自生活的內(nèi)容。
酒局散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多了。
郁唯一給司機(jī)小張打了電話,但這會兒高架上堵車,他晚點才能到。
電話里小張一直道歉,郁唯一淡淡笑了下,“沒事,你慢慢開?!?br/>
正好她吹吹風(fēng),散散心情。
這么想著,她一步步走下臺階,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她面前。
車窗半開,駕駛位的男人偏頭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間,有風(fēng)刮過,吹得郁唯一不由瞇起了眼睛。
剛剛她一直沒去看林見深,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變了許多。
他應(yīng)該是新理的發(fā),烏黑的鬢角十分齊整,頭發(fā)的長度比幾年前長了許多,大背頭根根分明地梳往腦后。這樣精心的打扮配上原本就十分出眾的臉龐,英俊得有些過分。
深邃的眉眼十分平靜地望著她,眼底流動著郁唯一看不懂的暗流。
“上車?!?br/>
寒風(fēng)將他的聲音送到郁唯一耳朵里。
她攏緊大衣,輕輕淡淡地張唇:“我司機(jī)馬上就過來了,林總先走吧?!?br/>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砸到她鼻梁,驚得郁唯一眨了下眼。
緊接著,一場早有征兆的秋雨就落了下來。
車內(nèi)的男人依舊保持那個動作,無聲地看著她。
郁唯一閉眼無奈,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小張,你回去吧。我上車了?!?br/>
郁唯一放下手機(jī),見車子沒動,便主動報了自己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