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翔茜的預(yù)感很快就應(yīng)驗了。

    當(dāng)班長后老師交給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全校板報評比，振華每年的必選節(jié)目之一。

    像這種事情，本來應(yīng)該是由文娛委員負責(zé)的，但是武文陸其他班委都沒有任命，所以這件事只能落在凌翔茜身上。

    凌翔茜走上講臺，拍著手喊大家安靜，她有話要說，可是三班原來的人有不少都無視了她，還是繼續(xù)交頭接耳，有的調(diào)皮的還故意動動桌子，動動椅子，整個班里還是亂糟糟的一團。

    米喬臉帶譏笑地看著凌翔茜，一副志滿得意的樣子，這就是她的下馬威。

    在這個班里，她喬幫主說的話才管用。

    凌翔茜努力裝作澹定從容的樣子，但是被講臺擋住的小手卻捏拳捏得緊緊的。

    耿耿看不過去了，想站起來幫凌翔茜說話，何天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沖著她搖搖頭，這種時候就別添亂了。

    這件事看著是米喬和凌翔茜的矛盾，實際上是原三班的人和新轉(zhuǎn)入三班的人這兩個群體之間的矛盾。

    原來三班成績在整個年級里就不怎樣，班里成績排名前列的人都選了理科，留下來的人成績普遍較差。

    而外來能夠轉(zhuǎn)入這個重點班的那些人，現(xiàn)在三班的好苗子基本都出自于這批人。

    雖然上課才一周多，但是光是從課堂表現(xiàn)來看，就已經(jīng)讓原三班的人感受到了威脅，所以他們下意識抱團一點都不足以為奇。

    當(dāng)然，武文陸的不作為也起到推動的作用，不是他，這個班的矛盾不至于這么尖銳。

    只要班主任施展點高壓手段，這些苗頭是都可以扼殺在萌芽階段的。

    對于武文陸的手段何天不做評價，最后效果可能是好的，但是這個過程嘛...看眼前這場景就知道，是磨人的。

    何天按住了耿耿，但是卻忽略了余周周，她站起來幫凌翔茜說話：「大家伙能不能都靜靜，班長有正事要說?！?br/>
    余周周雖然性格清冷，但是習(xí)慣用微笑包裝自己的她在別人眼里很是親和，所以人緣比凌翔茜好了不知道幾個臺階，她說話，班上說話的聲音就小了很多。

    米喬皺著眉頭，注視著余周周，她這一個多星期和余周周相處得不錯，可是余周周這時候替凌翔茜出頭，那就是和她米喬作對，那就別怪她不給余周周面子了。

    咳嗽了幾聲，米喬陰陽怪氣道：「那大家就都靜靜，聽聽我們的凌大班長有什么話想說。」

    看著臺下安靜下來的眾人，凌翔茜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合著她這個班長說話一點分量都沒有是嗎？

    深吸了一口氣，凌翔茜朗聲道：「下周是全校板報評比，也就是我們后黑板的板報。有誰在這方面比較擅長的嗎？」

    臺下鴉雀無聲，沒有人回應(yīng)，何天環(huán)視了一圈，見沒有人有動靜，嘆了一口氣，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凌翔茜感激地看了何天一眼，繼續(xù)道：「除了何天，還有沒有人以前畫過的？這次板報評比我們班開展得比較晚，時間比較緊，多幾個人幫忙會更好一點?！?br/>
    耿耿和余周周兩人都豎起了手。

    「喲，果然是很團結(jié)啊。果然外來人就是會抱團。」米喬繼續(xù)陰陽怪氣。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凌翔茜的怒火，她厲聲道：「板報評比是集體的事情，有些人明明有能力卻不肯出手，不把自己當(dāng)成這個班的一份子，那就別在這里陰陽怪氣說風(fēng)涼話?！?br/>
    米喬拍著桌子站起來道：「你別在哪里搞什么指桑賣槐，有本事就沖著我來。他們都是我?guī)ь^的，我就是不服你這個所謂的班長，怎么樣？以為成績好點就能夠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指指點點的，我告訴你，這沒

    門?！?br/>
    「就是，憑什么老師選班干部就從你們一二班的人里來選，干活就都是我們這些人。真不公平！」陳瑤在旁邊扇風(fēng)點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原三班的人有不少都跟著附和道：「就是啊，憑什么??？」

    電視劇里何天就覺得三班的臭毛病就不少，現(xiàn)在身臨其境了，感覺更加明顯了，低頭和耿耿以及余周周商量了兩句，何天站起來，走過去把凌翔茜拉到一邊。

    「翔茜，這種事情別和他們計較，班主任都不管的事情，你就別一個勁地往前沖了。這個班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他們這群人愛擺爛那就讓他們擺爛去。」

    「可是我是班長，這是班主任交給我負責(zé)的事情，我不能不負責(zé)??！」凌翔茜有點著急了。

    「那你就把情況回復(fù)給班主任就好，就說我們班里沒有人配合你的工作，這次板報評比我們班就棄權(quán)。不只這一次，以后其他的活動，只要和學(xué)習(xí)無關(guān)的，我們班都棄權(quán)算了。要為這個班負責(zé)的不是你，是班主任，他躲在辦公室里喝茶，把你推出來，那不合適吧？」

    何天在旁邊出餿主意，他對武文陸的印象不好，和學(xué)生都玩這么多手段，那這個爛攤子他自己來收。

    凌翔茜眉頭緊蹙，這樣子做真的好嗎？

    「哎我說何天，你和凌大班長兩人在說什么悄悄話呢?大庭廣眾下，打情罵俏那可不太好吧。我們振華的校訓(xùn)可是不準(zhǔn)早戀哦！」這股陰陽味，一聞就知道是米喬。

    何天全當(dāng)沒聽見，米喬這家伙心眼不壞，就是現(xiàn)在情緒上了頭，說話當(dāng)不得真，況且在文科班這種陰盛陽衰的地方，和一個女孩子吵起來那可太吃虧了。

    凌翔茜就不行了，米喬這話她聽著就心里不舒服，本來還有些猶豫的她當(dāng)下就做了決定，大步流星地踏上講臺，雙手撐在講臺上道：「既然同學(xué)們對這些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那這次板報評比我們班就棄權(quán)，不畫了?！?br/>
    「哎班長，那要是就這么棄權(quán)了，別的班的人該怎么看我們班啊？」

    凌翔茜冷臉看了一眼說話的陳瑤，怎么哪里都有你，眉眼轉(zhuǎn)動，沒搭理她，繼續(xù)道：「還有以后這種活動我們班也都不參加了，我也就不再問你們的意見了，總而言之，大家只要把你們的精力好好都放在學(xué)習(xí)上就好。

    別弄得最后，一堆想著上北大還是人大的人報考志愿的時候只能糾結(jié)是藍翔還是青鳥。」

    凌翔茜說完直接從講臺離開，去和班主任匯報去了，留下后面一堆議論紛紛的人。

    這下輪到米喬慌了，她只是想和凌翔茜慪氣，沒想到這下真捅婁子了，班主任會不會找她麻煩?。?br/>
    何天拎著水壺從她旁邊路過，嘴里哼著歌，人要為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zé)。

    就算凌翔茜媽媽沒有找老師，三班班長這個職務(wù)也落不到米喬頭上。

    重點班的班長成績不要求頂尖，但是絕對不能墊底，這個算是潛規(guī)則吧。

    喬幫主，時代變了。

    ....

    辦公室里，武文陸眼神詫異地看著凌翔茜，這個劇情發(fā)展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他不會看錯的，凌翔茜這孩子心里有傲氣，可是怎么會這么輕易就放棄了呢？

    伸手摸了摸頭頂稀疏的頭發(fā)，武文陸強笑著安慰了凌翔茜兩句，然后就讓她回去了。

    ....

    三班的人沒想到凌翔茜這次來真的，到了板報評比的那天，三班的后黑板還是一片空白。

    武文陸還是那副老樣子，沒有半點魔鬼老師的影子，倒是更像一個咸魚老師，對于三班還是執(zhí)行三不政策，不管不問不接受別人意見。

    潘主任都急了

    ，都有好幾個老師跑到他這里來投訴了，三班的學(xué)習(xí)氛圍和班級作風(fēng)，哪里有一點重點班的樣子，連很多普通班都不如。

    武文陸到了潘主任辦公室還是一臉澹定從容，自信地道：「你別著急，這都是我的策略?！?br/>
    「你是沒看到我們班里那些孩子氣焰有多囂張，一個個成績不怎么滴，上來就問我說我們班能考多少個北大。學(xué)生要是信心不足，老師就應(yīng)該給鼓鼓氣，但是如果信心太膨脹的話，那也得給他們泄泄氣。你再給我一點時間，馬上就要月考了，等月考結(jié)果出來了，我就收拾他們。」

    潘主任怒道：「那你就沒想過這么做對那些認真學(xué)習(xí)的孩子們來說公平嗎？何天、凌翔茜、余周周，這一個個都是考北大的好苗子，你把他們放在那樣的一個環(huán)境里，萬一影響了他們學(xué)習(xí)，你去和家長們交代??？」

    「你要慶幸他們回去沒和家長告狀，否則像你這么做，早就有一堆家長跑來學(xué)校投訴你了！你知道三班是重點班，學(xué)校、市教委、家長，多少雙眼睛都盯著這個班呢?！?br/>
    武文陸道：「你放心，這個事情很快就會結(jié)束的。你說的那幾個孩子我也都盯著的，他們的成績沒受什么影響?！?br/>
    「沒受影響就夠了嗎？他們現(xiàn)在沒有進步就等同于退步，我們當(dāng)老師的應(yīng)該為學(xué)生營造良好的學(xué)習(xí)氛圍，讓他們能夠有個好的環(huán)境安心讀書，這樣子才能不斷進步。他們面臨的是高考，是全省幾十萬名考生。

    老武啊，你是老教師了，帶高二高三的班也幾十年了，不用我說，你都應(yīng)該知道哪怕進步一分，他們的高考排名能往上提多少。我拜托你，對這個班多上點心。月考是吧，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月考后三班的情況還沒有得到改善，那你就退下來，這個班主任的職位交給其他人來做?！?br/>
    潘主任很干脆地下了最后通牒，不是他對武文陸狠心，而是這段時間他的壓力也很大，能幫武文陸扛到現(xiàn)在他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武文陸心里咯噔了一下，終于急了：「小潘啊，我從來振華的第一年就開始擔(dān)當(dāng)班主任，已經(jīng)是二十三年了！」

    潘主任伸手拍著他的肩膀道：「所以啊，老武，就是因為你是我們學(xué)校的老前輩了，我也不忍心讓你到了這個年紀還丟那么大的臉。聽我一句勸，回去好好整整這個三班，別把一副好牌都打爛了?！?br/>
    潘主任往外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還有一件事，老武。你要是還想當(dāng)好這個班主任，你那電視臺的活能早點辭就早點辭了吧?！?br/>
    武文陸在市電視臺兼了一個活，做一個歷史節(jié)目的主講人，做得有聲有色，收視率成績很不錯。

    「電視臺的活和我當(dāng)班主任有什么關(guān)系？這又不影響我在學(xué)校里的工作！」

    潘主任凝視著他，意味深長道：「真的不影響嗎？」

    武文陸心虛，但還是強裝道：「那當(dāng)然啦！」

    潘主任沉住氣，盡量用真摯的語氣道：「老武，我們也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所以我就不和你兜彎了，就說說我的真心話吧。我知道電視臺這個機會對你來講，很難能可貴，能夠一展你的所長。我也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大明星，一個大學(xué)問家，這我說出去臉上都有光啊。

    你的節(jié)目我也有在看，是真的講得很好，看得出來你準(zhǔn)備得很用心?！?br/>
    「可是壞就壞在你用了太多的心思在這上面了。我們年紀差不多，我現(xiàn)在的精力光是忙學(xué)校的事情，回家后都累得想攤著啥事都不干。你又要教歷史，又要當(dāng)重點班的班主任，還要準(zhǔn)備電視臺的演講稿，你哪來的那么多精力?。孔罱_會，你有多少次在偷偷打瞌睡，要我一次次數(shù)給你聽嗎？」

    「我們是老朋友，但是我同時也是振華的教導(dǎo)主任，我要為同

    學(xué)們負責(zé)的??！話我就撂這里了，我不阻止你去追尋你的夢想，但是別讓孩子們?yōu)槟阗I單！他們，你耽誤不起?！?br/>
    潘主任最后的話說得很直接也很重，就像一把利劍刺破了武文陸的偽裝面具，也刺穿了他的僥幸。

    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武文陸眼底深深的黑眼圈清晰可見，他用來遮掩的化妝品壓根蓋不住。

    「哎，小潘，謝謝你。你讓我回去想想，我會盡快給你一個回復(fù)的。」武文陸仿佛一瞬間度過了幾年的歲月，精氣神都流逝光了，揣著心里的一堆想法，最后只吐出了這么一句，步履有點沉重地離開了辦公室。

    身后，潘主任目送著他離開，搖頭嘆息。

    希望這個老朋友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吧。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