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邊毅小的時候總是在想，自己上輩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這輩子要成為邊成強的女兒。

    自從親媽死后，一個后媽連著一個后媽，連喘口氣緩緩的時間都沒有，她不得不把一個又一個年紀或大或小的女人叫“媽”。

    有的“媽”成了正式工，能叫上幾年，有的成了臨時工，叫上幾天就換了。

    即便她那時候才不過幾歲，她也知道那些女人多是沖著她爸的錢來的。但她爸腦子長在褲|襠里，他對那些女人口里的“愛”深信不疑。

    甚至有一次，她親眼目睹其中一任“媽”公然勾引別的男人，回去把這事告訴她爸時，她爸都不信。

    她跟她后媽吵起來，讓他爸在其中二選一。

    他爸怒吼著讓她“滾”。

    那一年，她離家出走了。之后整整四年大學生活，她一分錢都沒要她爸的。

    而走的那天，剛好是中秋。

    “你這么跟你爸說，他肯定會很傷心啊?！倍魈N給邊毅倒了杯酒，為了安慰她，把自己剝好的幾十顆瓜子忍痛割愛給了她，“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我看他這些年對你掏心挖肺的那個樣子，就算你現(xiàn)在說讓他把所有資產(chǎn)都轉給你估計他也不會說半句?！?br/>
    邊毅也挺無奈的：“我其實也不是記恨他，就是心里接受不了?！?br/>
    “接受不了什么？”董琪蘊手機響了，她看了下，“咱們叫的外賣到了，我下樓去取一下，你等著啊，回來了繼續(xù)嘮?！?br/>
    說著就爬了起來，胸|罩都沒穿就直接拎了件大衣披上下了樓。

    邊毅被她的豪放震驚了，把到口的“我去取”給咽了下去。

    她拒了邊成強的中秋聚餐邀請，邊成強雖然沒說她什么，但還是聽得出來相當不快。畢竟這事兒之前還是她主動提出來的，結果說不去的也是她。

    本來以為今天要一個人過了，沒想到董琪蘊竟然給她打了電話，說她的小男朋友跟家里人過中秋去了，她也一個人。

    等了沒一會兒，人就上來了，手里拎著倆包裝精致的大盒子，盒子上畫的螃蟹。

    “你訂的大閘蟹？不是樓下那家燒烤嗎？”

    董琪蘊撓撓頭：“呃，這個……別管了，帶嘴吃就行了”

    說著樂顛顛兒地去把螃蟹蒸了。

    嘮了一會兒又來個電話，這回是燒烤的，這回邊毅下去取了。

    她等了十五分鐘才等來外賣小哥，一問才知道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肉菜才剛剛烤上，只不過怕她磨嘰不及時下來取，燒烤涼了不好吃，所以才提前給打電話，

    “不好意思啊，那個……”

    “放心吧，五星好評?！边呉阆喈斃斫獾卣f。

    中秋還干活，也是很不容易了。

    進門的時候邊毅聽到董琪蘊在跟人打電話。

    “我現(xiàn)在跟我朋友在一起，不方便過去……你過來？別了吧，也不方便?！?br/>
    “冷淡？有嗎？”

    “我沒有冷淡，你想多了?！?br/>
    門沒有關嚴實，董琪蘊冷淡的聲音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通過內容她大概猜得到電話那頭是誰，便沒進屋。

    等著里面終于沒聲音掛了電話，她才推門進去。

    “哎呀，怎么那么久?。　倍魈N朝著她奔過來，取了燒烤就往客廳去了，幾個閘蟹已經(jīng)蒸好，就等著吃了。

    “他們打電話讓下樓的時候，東西才剛開始烤，可不慢么?！彼⌒牡乜戳搜鄱魈N，發(fā)現(xiàn)她臉上什么異常都沒有，看著燒烤眼睛都發(fā)光了。

    這才是最異常的。

    她們倆邊吃邊看電影，看了好幾個電影的開頭都不大好看，于是又去看電視。

    “哎，這些老年歌舞表演真是土?！?br/>
    “嘖，這些小孩兒臉怎么都長一樣，整容整得都認不出來誰是誰了?！?br/>
    董琪蘊一邊看一邊吐槽，邊毅在旁邊附和。

    節(jié)目到高潮部分時，舞臺上上來了一群打扮時髦的男孩子，男孩子們都個高腿長的，發(fā)型不一，臉上都畫著偏女性的妝。

    “瞧瞧這眼線畫的，男孩子怎么還畫這么濃的妝啊，真別扭?！倍魈N又開始看不慣了，指著里面一個中長發(fā)、穿著帶女性元素服裝的男孩兒說，“這跟女人有什么區(qū)別？一點兒沒有男子氣概?！?br/>
    邊毅正專注地啃螃蟹腿，聽到她的話順帶看了一眼。是挺像個女孩兒的。

    “人家的愛好唄，跟咱又沒關系?！彼洋π沸⊥壤锏娜庥醚篮炋舫鰜恚?，“你還不穿內衣娶外賣呢，我說你傷風敗俗了嗎？”

    董琪蘊白她一眼：“打扮那么女人，肯定都是基佬?！?br/>
    邊毅擼串兒的動作停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了一聲。

    “不然你說，你看你都爺們兒成這德性了，也沒見穿男裝到處晃啊?！倍魈N想想說，“我還是覺得男人還是要有點男人味兒的好，不然那叫什么男人，叫女人好啦，不，人妖還差不多……唔?！?br/>
    邊毅一個串兒塞她嘴邊上：“吃你的吧，那么多話?！?br/>
    董琪蘊哼哼唧唧地別她一眼，咬掉串兒上的肉囫圇地問：“我看你有不同意見？”

    “那天咱們在酒吧，就是你被捉奸的那天?！边呉惚话琢艘谎?，換了個說辭，“好吧，你跟你小男朋友舊情復燃的那天，你記不記得那個跟你男朋友一起的那個……”

    董琪蘊一下子想起來了：“你說那個女裝大佬？”

    邊毅邊吃邊看了她一眼。

    “說起這個，對了，我關注了那女裝大佬的直播間呢！”董琪蘊一下子來勁了，“那大佬老有意思了，咱看他講段子唱歌跳舞都比看電視來勁?！?br/>
    于是，邊毅跟董琪蘊打開直播平臺，輸入房間號，進入了一個名為“待我長發(fā)及腰”的房間。

    房間內今天可以說是爆滿了，因為主播今天要挑幾位粉絲送手工月餅。但非常不巧的是，他們進房間的時候，活動已經(jīng)結束了。

    “謝謝大家長久以來對大燕子的支持，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里了，大家明天見哦~！”

    董琪蘊一下趴到手機上狂按：“臥槽別啊，剛進來就完了？老娘給你送游艇啊，快開著游艇再表演個節(jié)目！”

    邊毅把腦袋伸過去一看，只見董琪蘊連著在里頭刷了十個游艇，一個游艇一百塊，十個就是一千。

    再一看直播間里面的lo裙黑長直美女一愣，接著眼睛就笑瞇了。

    “謝謝‘家里沒有草原的董小姐’贈送的游艇，謝謝你，中秋節(jié)快樂！”

    大佬的聲音還是變過聲的，御姐音。

    董琪蘊打字過去：再表演個節(jié)目。

    “還要表演節(jié)目嗎？”黑長直露出個為難的笑容，“但是我一會兒要去帶狗狗看病哎，這個……”

    給狗看??？

    那小白狗生病了？

    “你把手機給我?！边呉惆讯魈N手機奪過來，在上面打字，“你的狗生什么病了？”

    “好啦，謝謝‘家里沒有草原的董小姐’，今天晚上確實有點急事，我……狗狗的病嗎？”黑長直看見那行字后，回道，“昨天給狗狗洗了個澡，毛沒有完全吹干，今天早上起來狗狗就感冒了，打了一針沒什么效果?！?br/>
    說著，黑長直御姐露出擔心的神色。

    下面冒出許多留言，什么你的狗狗會好的，什么我家是開寵物店的，什么對狗狗負責的主播關注了沒錯……

    邊毅一看，留言道：好的，那你去吧。

    “哎哎哎哎？”董琪蘊連忙把手機搶過去，“我刷了十個游艇可不是讓他帶狗去看病的啊，節(jié)目呢？我要的節(jié)目呢？”

    邊毅攔住她：“人家要帶狗去看病呢！”

    董琪蘊氣道：“表演個節(jié)目才幾分鐘的事嘛，我刷了一千塊呢！”

    邊毅把手機掏出來，給她微信轉了一千，說：“剛剛游艇當我刷的，我讓他帶狗去看病行不行？”

    “你干什么呀？”董琪蘊一看她那狀態(tài)，直覺不對，“不對啊，你怎么幫人家說話?。俊?br/>
    “人家有事你就讓人家先忙去，鬧什么非得這一會兒？”邊毅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的樣子，也不看直播了，那手機自己搗鼓，去應用商店下了個那個直播平臺。

    “哎不不不，嘶，你這不對?！倍魈N挪過來。

    “什么不對？”

    董琪蘊把手機拿起來，再把邊毅的臉掰過來正對著手機：“你跟這女裝大佬認識？”

    邊毅睨她一眼。

    “別翻白眼，嚴肅！”董琪蘊眼睛四十五度朝上看了會兒天花板，靈光一現(xiàn)，“哎我想起來了，服務員說你那天跟這大佬一起離開的酒吧來著?！?br/>
    邊毅沒吭聲。

    她那天根本沒出聲兒，也沒有出現(xiàn)在視頻里，董琪蘊頂多只能猜到這兒。

    誰知董琪蘊跟個偵探似的繼續(xù)摸摸下巴，翻來翻去看了看視頻里的黑長直御姐，眼睛一抬嘴角一勾：“你那天喝了酒，怎么開車回的家？”

    “找人開的?！边呉沔?zhèn)定道。

    “找的誰？”董琪蘊壞笑著爬到她面前。

    “當然是找的代駕。”邊毅面不改色。

    董琪蘊看著她那毫無破綻的臉呵呵一笑：“莊飛給他朋友打電話的時候，才離你們離開不過十五分鐘不到，你的代駕就找好了，而且已經(jīng)開車上路了。”

    “什么意思？”

    董琪蘊“嘁”了一聲，得意道：“你當初買車，我可是跟你一起的，你那車說實在的還是我親手挑的呢?！?br/>
    “繼續(xù)?！?br/>
    “你以為我認不出來你車里的內飾？尤其是你車座上那史努比枕頭?！倍魈N蔑視地看著她，“還裝嗎？”

    “……”

    一番深入交流后，邊毅離開了董琪蘊家。

    走的時候，董琪蘊還不懷好意地沖她嘿嘿直笑，笑得她頭皮發(fā)麻：“你行了啊?！?br/>
    董琪蘊一下子把笑收起來，下一秒又憋不住開始賤笑。

    邊毅：“……”

    她腦子是有坑才會把一夜|情的事跟董琪蘊這八婆說了。

    “你……”

    “我明白我了解我清楚！放心，這事兒只有咱姐倆知道?！?br/>
    “……”

    邊毅還能說什么呢，她只能選擇離開。

    回了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后，邊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拿出來，打開之前下好的直播平臺，搜出燕涼的直播間號，點了關注。

    他的房間名是“待我長發(fā)及腰”，昵稱是“大燕子”。

    瀏覽了一下他的個人資料，除了主播等級和粉絲數(shù)以外，沒什么別的。她又掃了眼燕涼的粉絲數(shù)，有二十來萬人。

    數(shù)目不算少，就是不知道是活人還是僵尸粉。

    粉絲欄有個“真愛排行榜”，應該是按送禮數(shù)量排名的。她點進去，發(fā)現(xiàn)里面前十名里九個都是男人，只有一個是女人，牢牢占據(jù)第一名。

    竟然還有女真愛粉。

    邊毅把那女真愛粉的資料點開，個人簡介上寫的是“一生摯愛我的燕子”，頓時想到了一件事。

    聽說這些搞直播的網(wǎng)紅很多最后都跟粉絲在一起了，那這個燕涼……他會不會草粉呢？

    “……”搞不好會呢，畢竟都跟她這種阿姨約了。

    邊毅心里有種怪怪的感覺，說不來是什么，反正不是高興就對了。不過想想有什么可不高興的呢，她跟這燕涼又沒多大的關系。

    不過一夜|情對象而已。

    邊毅抿抿嘴，覺得自己之前給董琪蘊打一千塊錢的事有點蠢，而現(xiàn)在的窺探行也很猥瑣，心里不舒服，于是準備卸了這個軟件。

    正要關了頁面，手機嗡嗡一震，最上邊通知欄上提示：您關注的“大燕子”正在直播。

    邊毅：“……”

    她的手指自動把直播點開了。

    黑長直美女再一次出現(xiàn)在屏幕里。

    “大家都睡了嗎？”

    還是御姐音。

    燕涼已經(jīng)換了一身，這回換成了睡衣，雖然妝還沒卸但假胸已經(jīng)卸了。胸前平坦坦的一片，脖頸前的胸膛露了一小部分在外面，看得到鎖骨很漂亮。

    他平時也并不是天天開假音，他就是靠“女裝大佬”這個點火起來的，如果天天女裝，反而沒有賣點。所以他有時候會男裝出現(xiàn)，或者像現(xiàn)在這樣不戴假胸出現(xiàn)。

    一上線就慢慢有人冒出來。

    “燕子你的狗狗怎么樣啦？”

    燕涼對著話筒說：“我已經(jīng)帶狗狗去打了針，現(xiàn)在狗狗在它的窩里睡著了，我就悄悄過來直播啦?！?br/>
    “是你養(yǎng)的狗狗嗎？”有新粉不知道他這只狗的歷史。

    “不是，是我撿的別人不要了的流浪狗?！?br/>
    “哇，大燕子好有愛心啊。”

    燕涼對著屏幕抿嘴笑了笑，引得評論里有人開始刷禮物了：燕子笑起來簡直太好看了！舔舔舔！

    燕涼又是羞澀一笑。

    “別上當啊喂?！边呉憧粗且慌拧疤蛱蛱颉保挚纯囱鄾瞿亲鲎鞯摹靶邼恍Α?，臉上掛滿了黑線。

    那個“舔舔舔”顯然是自愿上鉤，又給燕涼刷了一堆禮物。

    “姐姐我超喜歡你的！”

    燕涼笑了，對著話筒說：“我是葛格不是姐姐哦~~”

    御姐音。

    邊毅一排字打上去：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沒發(fā)，回刪了。

    “舔舔舔”說：“這樣嗎，那我也喜歡葛格！”

    邊毅想，葛你妹啊。

    “舔舔舔”繼續(xù)說：“葛格還想要什么禮物，我刷給你啊！”

    燕涼想了想：“不要禮物啦，今天中秋節(jié)，大家幸?？鞓肺揖秃芨吲d啦。”

    真會說話啊。

    邊毅一邊想，一邊給燕涼刷了個游艇。

    “謝謝‘邊毅oa189’送的禮物，中秋節(jié)快樂！”

    突然被點了真名，邊毅嚇了一跳，連忙把資料頁翻出來看。

    她之前注冊的時候是直接拿微信號登陸的，微信號上是真名，于是這上面的賬號昵稱也成了真名加幾個亂碼數(shù)字。

    她趕忙把名字給刪了，就剩了個oa189。

    燕涼收了禮物很高興，準備唱首歌。

    “我給大家唱一首《水調歌頭》吧，好嗎，當送給之前那位‘家里沒有草原的董小姐’以及剛剛送我禮物的這兩位粉絲的中秋禮物?！?br/>
    說著，燕涼在這頭清了清嗓子，正要唱時，屏幕上出現(xiàn)了個價值兩百塊的“豪華私人飛機”。

    豪華私人飛機的主人是oa189，這位粉絲想請他用男聲唱歌。金燦燦的“用男聲”三個字穩(wěn)固地出現(xiàn)在第一排，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燕涼一眼就認出來這個“oa189”就是之前的“邊毅oa189”，他問：“哎？想聽男聲唱嗎？但是我覺得女聲會更好聽一點哎?！?br/>
    oa189的回應很粗暴，又來了一架“豪華私人飛機”。

    以及一個字：唱。

    燕涼：“……”

    這他媽哪兒來的霸道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