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jié)情觴

    “我的命運與你同在，小小姐?！毙且皽厝崽竦穆曇粼诨貞浀拈L廊回響，隔著模糊久遠的歲月，恍若前世今生的誓言。

    白色的水汽裊裊上升，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jié)成珠，熱氣消散，水涼了下來，浸著肌膚，是透心的冰涼。伊菲坐在浴桶里，前塵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眼前，星野和莫辰的影子在腦海中交錯變幻，她的心在痛楚和苦澀的大海中起伏。她依然無法相信，莫辰居然隱瞞了星野下獄的消息，星野為了成全他們的愛情，不惜犧牲生命為代價，辰，你怎么可以如此對他？

    她已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容易負(fù)氣的孩子，和姐姐爭吵離開望京后的慘痛教訓(xùn)依然記憶猶新，她提醒自己冷靜，先找莫辰問清楚?？墒橇硪粋€聲音卻在耳邊反復(fù)回響：離開辰，不要再依賴他，他的一切承諾都是空的，都是假的他欺騙她，打罵她，還把她打入冷宮。她恨他，不要再愛他，不要再被他傷害

    淚珠大滴大滴地滾落了下來，滴在水中，濺起細(xì)微的水花聲，在這靜寂的冬夜顯得格外清晰。

    門口傳來一聲砰然重響，打斷了伊菲的悲傷。她回頭望去，只見門被撞開，大片雪花隨著寒風(fēng)卷了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邊，咄咄的目光盯著自己。

    是莫辰伊菲來不及整理心緒，只見莫辰大踏步走到浴桶前，雙手支著桶邊緣，幽深復(fù)雜的目光俯視著她。

    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她立刻明白他喝了很多酒。是的，他喝了三天的悶酒，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不去上朝，禁止任何人打擾。他一向意志堅定，從來不屑于借酒消愁，然而這一次，他卻恨不得長醉不醒，這樣，他就能忘記她的背叛，她的傷害。可是為什么，無論是醉是醒，他的腦海中全是她的影子，她的淺笑低語，她的柔情似水，還有她含著淚的眼睛。整整三天，他如同在地獄的業(yè)火中煎熬，終于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崩潰，他必須見她，一刻也不能等待。

    昏黃的燭光映照著彼此，她看見他形容憔悴、眼眶深陷，唇邊生出了青黑胡茬。眼見他這副頹廢的樣子，頃刻間，所有的怨恨和猜疑如同沙砌的高墻，在狂風(fēng)中轟然倒塌。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恨自己沒有用，無論他怎樣傷害她，她都無法真正對他心生恨意。

    他定定望著身子隱沒在水下的她，濕漉漉的烏發(fā)散落在兩肩，淚眼朦朧，嘴唇微張，那楚楚動人的樣子簡直美的驚心動魄。他心底泛起了深沉溫柔的憐惜，但隨即掀起了驚濤駭浪的憤怒，她也是這樣去別的男人的嗎？

    他伸出大手抓住她的胳膊，粗暴把她從水中拎出。她身無，本能地感到驚恐。

    “辰，你要做什么？”話音未落，她就被他扛上肩頭走進隔壁臥室，然后被重重扔在了木床上。

    他脫去衣服，如野獸一般撲了上去，把她強行壓在x下。

    “辰，你要做什么，快放開我”伊菲扭動著嬌軀奮力掙扎，他的粗暴令她害怕。

    “不可能”他低吼著，強行分開她的腿，沒有任何柔情，毫無憐惜地沖進她尚未準(zhǔn)備好的身體。

    “啊”她發(fā)出凄楚的哀鳴，尖尖的指甲在他身上劃出血痕，“放開我”

    他置若罔聞，開始瘋狂征伐，每一下都似乎在發(fā)泄怒氣，深深進入，要將她嬌柔的身體撕裂戳穿。

    “痛……放開我……求求你”她痛苦地顰起了眉頭。

    “痛？”他停止律動，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眸子逼視著她：“你也知道痛？你和別的男人歡好的時候，可曾考慮過我的心會有多痛？”

    “我沒有”她再也忍不住委屈，哭喊出來：“除了你，我沒有和別的男人好過”

    空氣似有一瞬間的凝滯，他凝視著她的淚眼，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真的？”

    回答他的是委屈的抽泣聲，她別過頭，淚水如決堤的江河，滾滾而下。

    天哪他咽喉深處發(fā)出懊悔的嘆息，他到底犯下了怎樣的錯誤？他居然懷疑她，打罵她，把她打入冷宮，還如此粗暴地傷害她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早說？”看著她哭泣傷心的樣子，他心如刀絞，手足無措，只得緊緊抱著她，一遍遍吻過她的秀發(fā)，表示歉意。

    她哭泣了許久，才抽搭著說：“辰……你沒有權(quán)力這樣對我……我背井離鄉(xiāng)，不是要做你的禁臠……”

    他的心痛的更深了，在她耳邊低吼：“我有權(quán)力你是我的，你的心，你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是我的即使死了，靈魂也是我的你生生世世都只屬于我一個人”

    他瘋狂的占有欲令她恐懼，她的身形微僵，但立刻被他的吻融化。他炙熱的唇吮吸著她的淚水，他悔恨的聲音交織著一絲不屬于他的卑微：“菲兒，原諒我，我太愛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她的心軟了下來，含著淚水回吻他，她同樣深愛著他，無論他怎樣對她。愛情，有時候就是如此卑微。

    冬夜漫長，冷宮冰硬的木床上，他們緊緊相擁，在淚水中熱吻，一次次做，占有彼此，直到長夜將明。

    伊菲披衣起身，莫辰已經(jīng)熟睡，因為擔(dān)心他突然醒來，她給他施加了昏睡魔法。

    拂去灰塵，點起油燈，坐在書桌前，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紙和筆，伊菲開始寫信，一封寫給莫辰的離別信。

    “親愛的辰，”僅僅這一句，她已是潸然淚下，深深埋下頭，雙肩在抽泣中顫抖，好容易才穩(wěn)下情緒繼續(xù)提筆：“請原諒我的離開，不是因為怨恨，而是因為我有要事必須得回望京。很久以前，曾有一人發(fā)誓與我的命運同在，而現(xiàn)在他正在孤獨和絕望中等待死亡，所以我必須回去。不要來找我，我的心正在痛苦迷茫中掙扎，請給我一點時間，當(dāng)我考慮清楚時，自然會回到你身邊。請千萬珍重”

    她把信仔細(xì)折好，封上蠟，然后印上戒指上藍蓮紋章。走到床邊，癡癡看著莫辰沉睡中的容顏，金色燦爛的短發(fā)，俊美的眉眼，堅毅的線條。忽然想起初見時他昏迷在碧水湖畔，如果那時她收割靈魂的鐮刀揮下，一切又會如何？大陸會少一個天縱英才，她也不會經(jīng)歷如此痛苦?？墒勤ぺぶ兴齾s救了他，愛上了他，不顧一切地投入到這段隔著國仇家恨的愛情。

    回憶起永恒之湖的那些快樂時光，便覺心痛的無法呼吸，淚水再次迷蒙了眼睛，隔著模糊的時光，舊夢依稀，隱約可見漫天飄落的櫻花，美麗的流星樹，還有在幽藍水光夜色中綻放的水蓮花……

    人生若只如初逢，別無愛恨離別苦。

    她低頭吻上他的唇，幾滴清淚悄然滴落在他臉頰，他在夢中皺起眉，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她深深回望了他一眼，終究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