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一直在美國出差，這個時間，正是美國的凌晨，想必他剛剛忙完。

    對他的想念，終究讓珍藏猶豫幾秒后接起了電話。

    “忙嗎？”裴至在電話里問。

    “不忙?！闭洳睾喍痰鼗?。

    她沒有如同往常那樣熱情地問長問短，裴至在那端敏感地問：”有事？“

    “嗯?！闭洳乜戳饲赜裰橐谎?，繼續(xù)簡短地回答。

    “……那我晚點再打給你？”

    “好的?！?br/>
    珍藏掛斷電話，心下悵然，短短幾句話，像地下黨接頭暗號，哪能一解相思？

    秦玉珠畢竟是秦玉珠，神情已恢復(fù)了正常，睨了珍藏一眼：“誰來的電話？”

    “陸，陸慎言?！闭洳刂е嵛帷?br/>
    “是裴至吧？”秦玉珠一語道破，“嗯嗯啊啊的，你跟小陸說話什么時候是這樣？”

    也許此時跟她提起裴至并不是最好的時機(jī)。

    珍藏心下猶豫，但他們總不能永遠(yuǎn)躲躲藏藏，總有一天會讓秦玉珠知道，既然她現(xiàn)在問起，珍藏心一橫，含蓄地承認(rèn)：“他對我有好感，我也覺得他不錯?！?br/>
    秦玉珠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葉珍藏，你給我聽好！裴至是有未婚妻的，我絕不會讓我的女兒去做小三！如果你還認(rèn)我這個媽，就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他和未婚妻分手了，過完春節(jié)就會對外公布?！闭洳貭庌q道。

    “他分不分手是他的事，但我不希望那是因為你的介入！”

    珍藏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其實他很早就認(rèn)識我，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喜歡滑冰嗎？他十年前在冰場上就已經(jīng)喜歡我了……”

    秦玉珠斷然打斷：“不管什么時候認(rèn)識你，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未婚妻，這才是事實?！?br/>
    珍藏一時啞口。在她眼中浪漫的愛情故事，在秦玉珠，或者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卻始終只認(rèn)定“他先已訂婚”這個事實。

    “現(xiàn)在是什么社會？他只是訂婚而已，你不是一向最開明的嗎？”

    “沒錯，我是開明，葉珍藏，你可以婚前上床，可以交一打男朋友，只要你記得保護(hù)自己就行。但，惟有一件事情，在我秦玉珠眼皮底下絕對不可能發(fā)生，我絕對不會妥協(xié)，那就是我女兒絕對不能當(dāng)小三！”

    她口吻尖銳，每一句話都是帶著“絕對”二字，不留余地。

    “秦玉珠，你能講點道理嗎？他已經(jīng)解除婚約，你能不能不要草木皆兵，把所有男人都當(dāng)作階級敵人？”她口中的“小三”二字著實刺激了珍藏，她不由提高了聲音頂撞。

    秦玉珠輕篾地說：“解除婚約？那他和葉遠(yuǎn)堂有什么分別？也不過是個渣男而已！”

    渣男？珍藏氣極。她不能容忍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詞匯談?wù)撆嶂?，事情，本就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簡單?br/>
    她鼓起眼睛，秦玉珠也強(qiáng)悍地回瞪著她。

    娘兒倆站在街角，旁邊有擺水果攤的，有賣羊肉串的，在橘子和孜然的香味里，珍藏仰起和秦玉珠同樣要強(qiáng)的下巴，堅決地說：“我喜歡他！我一定要嫁給他?！?br/>
    秦玉珠諷刺地說：“即使，和謝潔蘭一樣，你也要嫁嗎？”

    她竟把她和小嬌妻相提并論，珍藏忍無可忍，口不擇言：“秦玉珠，你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男人，就要讓我也得不到？你知不知道，你的樣子有多可憐？”

    話甫一出口，珍藏才意識到有多傷人，她后悔不迭，但悔之晚矣。

    秦玉珠猛地睜大了眼睛，狠狠地盯著她，然后，目光漸軟，直至變得一片蒼涼。

    珍藏上前緊緊抱住她：“對不起，我亂說的。”

    秦玉珠緩緩拉開珍藏，疾行而去。

    珍藏預(yù)料到秦玉珠可能會反對，卻未料到她的態(tài)度竟是如此激烈，也許，是她選擇了最不合適的時機(jī)，也許，任何一段感情本就不可能一帆風(fēng)順。

    回到家里，秦玉珠已在廚房做飯，篤篤的切菜聲，聽起來似乎一切如常。

    珍藏去廚房看了看，沒話找話地同她搭訕，秦玉珠竟是冷著臉，對她不理睬，擺出冷戰(zhàn)的姿態(tài)。

    珍藏訕然，回到自己房間，看看手機(jī)日歷，大后天就是春節(jié)了，至?xí)r，一切都會有轉(zhuǎn)機(jī)吧？

    到了晚上，接到裴至的電話時，珍藏已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幾個小時。

    “睡了？”他沉沉地問。聲音仍然透著淡淡的疲憊，珍藏能想像他輕輕捏著眉尖，對著手機(jī)微微含笑的樣子。

    他的疲憊，只愿意在她面前展現(xiàn)。

    “嗯?！彼诤诎道镙p輕地答。

    “想我了嗎？”

    “不想。而且很煩，這么晚打過來，擾人清夢?！彼b作生氣，其實只是想他哄。

    “對不起，別生氣，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補(bǔ)償你?！?br/>
    “還是在忙在美國上市的事嗎？”

    “嗯，有點麻煩，原來的方案沒有通過，要推倒重來。”

    她聽見那端咖啡輕輕放回盤子的輕響，埋怨：“這么晚，還喝咖啡，有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現(xiàn)在正是這邊辦公的時間，有些事要現(xiàn)在辦完?！彼麥睾偷卮?，然后說一些珍藏聽不懂的公事，一點沒有不耐煩。

    “如果告訴你，我一句也沒聽懂，你會不會笑我？”

    “怎么會？”他輕輕笑起來，“要找聽得懂的人，這邊好幾個助理和執(zhí)行高管，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多了解我，你現(xiàn)在是領(lǐng)導(dǎo)，我得每天向你匯報工作，免得領(lǐng)導(dǎo)誤會我在偷懶?！彼闷獾亻_玩笑。

    每次當(dāng)這個男人將她抬得這么高，她都特別受用。

    “如果……以后接觸多了，你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不懂，淺薄又俗氣，怎么辦？”

    他在那邊淺笑：“你現(xiàn)在也不見得多么高貴脫俗?！?br/>
    “可禁不住我長得美啊，如果萬一哪天我老了，不美了，你還會愛我嗎？”

    “我大你九歲，你老的時候我都老得快走不動路了，到時候你別嫌棄我就好。”

    “男人和女人不同，不要轉(zhuǎn)移話題，告訴我，如果我四十歲，五十歲，滿臉皺紋，你會不會嫌棄我？”

    “必須不會。到時候你是裴尊裴寶的母親，孩子會是我們之間最堅韌的紐帶，我怎會嫌棄？”

    珍藏心里頓時泛起異樣，秦玉珠、葉遠(yuǎn)堂和小嬌妻的身影紛紛浮上眼前，孩子……對于男人來說，可以有很多個，可以是“至尊寶”，也可以是“至上勵合”。

    他的話，竟這么巧，在今天這樣的夜晚說出，珍藏心里莫名涌起不祥的陰影。

    “真希望你現(xiàn)在在我身邊，”他尚在那邊語帶無奈地傾訴：“如果讓我看你一眼，說不定工作效率高一倍，省掉想你的時間，我可以做很多事……”

    “那我開視頻，讓你看一眼，這樣你是不是可以少加一會班？”

    “好！”他高興。

    視頻中，他在辦公室里，身后是簡潔沉肅的顏色作背景，看著鏡頭中的男人，簡直英俊得像在看電影。

    一會兒，他提出要求：“鏡頭往下移一點！”

    珍藏身上穿著一套印著小熊的睡衣，很可愛，里面真空?！安灰?！”她知道他想看什么，咯咯一笑，對那端做個嫵媚的笑臉，“歐巴，我要睡了，我會在夢里等你?！?br/>
    這樣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和他分手，怎么可能？

    珍藏起身，走至窗邊，望向窗外的景致，發(fā)現(xiàn)窗外還是陰冷的冬，深灰色的天幕沒有星星，路燈下，霧霾淡籠著樓下光禿禿的樹杈。

    但是春天終究會來，這是誰也無法阻擋的，不是嗎？

    銳意放了年假，珍藏在春節(jié)前兩天去了一趟醫(yī)院。

    站在那間病房門口，珍藏沒有勇氣進(jìn)去，只在護(hù)士進(jìn)去換藥的時候，從門縫里往里看了一眼。

    趙父閉眼躺在床上，手臂上插著針管，僅看面色似乎比上次來時稍顯紅潤。

    她略為放心，小護(hù)士從里面換完藥出來時，被她拉?。骸罢垎?，里面那位病人的病情好了些嗎？”

    “你是？”小護(hù)士懷疑地看著她。

    “噢，我，我是病人他女兒的朋友，今天本是來探望的，看見他在休息，就不進(jìn)去打擾了?！闭洳嘏e起手中帶來的白色保溫桶，里面裝著煲了一個下午的桂圓老鴨湯，朝她笑得一臉無害。

    單純的小護(hù)士熄了眼中懷疑，公式化地說：“病人比以前好多了，已經(jīng)可以下床走動?！?br/>
    這真是個好消息。

    為了再次確定，她又去了一趟醫(yī)生辦，找到趙父的主治醫(yī)師，那醫(yī)生面露狐疑之色，問她是誰，她照樣答了，然后那醫(yī)生公式公辦地回答：“很抱歉，非直系親屬，我們不方便透露病人病情。”

    珍藏看看四下無人，掏出早已備好的紅包遞過去：“我只是關(guān)心趙先生的病情。您只需要告訴我是好還是不好?！?br/>
    戴眼鏡的瘦醫(yī)生猶豫幾秒，很快收下紅包，簡單地說：“比上個月有好轉(zhuǎn)?！?br/>
    珍藏終于放下心來了，笑著說：“那就好。如果有病情什么變化，請通知我。麻煩了?！?br/>
    從醫(yī)生辦出來，她再次找到那個小護(hù)士，將手中的湯托她轉(zhuǎn)交。

    一切都很正常，他會如期好起來的。

    而她當(dāng)時并不知道，就在她看望趙父的時候，趙欣然卻將秦玉珠堵在了小區(qū)美發(fā)店門口。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