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楓亂，江色凝秋。

    “帶我們走吧，拜托。”若不是在夢里，夜甯頡萬不可能這樣低聲下氣地對戊箴說話，“不單單為了阿熹——是我想離開。我討厭父皇，害怕這里的一草一木……我想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我想每天都有你陪著。”

    “臣答應(yīng)過貴妃，會照顧你們?！蔽祗鹨琅f清遠(yuǎn)淡然。

    “不是那種照顧！”夜甯頡慌了，“這么多年了，你始終將我當(dāng)作母親托付的負(fù)擔(dān)……我不想要那種照顧！”

    滿地的紅火不說，連江面也鋪滿了這癡情妖嬈，連空氣中也殘卷著零落鮮妍。目之所及，皆是耀眼的，凄楚的紅?？梢瑰割R眼中，只見得這一翩翩碧袍，這副如煙遠(yuǎn)黛，含水淺眸。他將戊箴緊緊抱住，戊箴竟沒有反抗；若是醒著，他萬不敢這般輕薄。

    “我知道你因為愧對母親，才對我好?？墒俏覍δ恪覍δ阌洅?，卻不單因為你對我好?！?br/>
    “頡……”戊箴聲音竟帶上一層溫柔，低語道，“我對你好，也不全然是因為貴妃所托……”

    “真的么？”夜甯頡驚喜地抬頭，對望他的眼。只見天旋地轉(zhuǎn)，戊箴的雙眼突然變得漆黑深邃，眸中琉璃璨星忽明忽滅……他那灰淺疏眉也變成了濃密劍眉，驀然間英氣逼人。

    “戊箴你……你怎么變了模樣？”

    “怎么，你不喜歡我的模樣么？”戊箴語調(diào)執(zhí)著，要將夜甯頡整個人吸入自己的雙眼。

    “喜，喜歡，喜歡的……”夜甯頡結(jié)巴起來，卻依舊抱著他。

    戊箴突然含住夜甯頡的雙唇。他終于閉上雙眼，投入極了。可那劍眉，卻像極了另一個人……

    “唔……”夜甯頡仔細(xì)嘗著戊箴的味道；也是淺淺的茶香，還帶上些茉莉味。戊箴后退幾步，背靠樹干，又順勢傾身躺了下來，讓夜甯頡伏在他身上。

    這位從來都只可遠(yuǎn)觀不可褻玩的出塵美人，竟如此順從地任自己肆意掠取。夜甯頡只覺心火上涌。顫著手撫上他平坦的胸膛時，只覺四周的紅楓都寂靜下來，無聲歌頌著戊箴的不世出之韻貌。

    “怎么了？”戊箴感受到落在胸口的濕黏腥味，笑得優(yōu)雅，“這樣就受不了了？”

    夜甯頡拿袖子捂著鼻子，窘迫而不安。暗戀九年之人在自己身下這副誘人模樣，誰能忍住不噴鼻血？

    可這這這，這也太煞風(fēng)景了……

    “頡，你怎還像個孩子？”戊箴溫柔地翻身，讓夜甯頡平躺著，貼在他身上。他沒有溫度的手卻在夜甯頡身上一路點燃烈火，“過了今日，你就不再是男孩了。明白么？”

    心頭狂跳，夜甯頡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戊箴的手一路向下，夜甯頡要醉倒在他眼里的琉璃光芒。

    “啊……”夜甯頡喉嚨發(fā)出一聲低呼，不甘地睜開了雙眼。一片寂靜的黑暗，沒有紅楓，沒有戊箴。床榻上僅一沉睡的劍眉少年，和若有所失的，空虛的，狼狽的自己。身體上的異樣讓人喘不過氣。夜甯頡伸手摸了一下，濕濕的，黏黏的，幾絲攝魂曖昧，幾絲陌生腥味。

    真是怪異的夢……太不真實了……夜甯頡一面輕手輕腳地起身，一面自言自語。如果是真的該有多好……不，不，自己竟說出那樣荒唐的話，太丟人了，一點也不好。可是，戊箴的胸膛果真那樣好看么？夜甯頡吸吸鼻子……呃……只不過想象了一下畫面，居然又流鼻血了。再想想夢里戊箴那柔軟動人的話語……呃……鼻血竟如奔如涌。

    三皇子趕緊擦了擦自己不爭氣的鼻子。他一面收拾著尷尬的衣物，一面百轉(zhuǎn)千回地思量著自己的夢境。想必是白日受了夜祺申的刺激，后來又被弟弟折騰得魂不附體，才又對戊箴懷戀起來。不過，戊箴怎么會突然生出阿熹的眉眼？

    過了半天，三皇子的腦回路終于轉(zhuǎn)過彎來。他嘴角生硬地抽動兩下，欲哭無淚——自己竟然對男子生了這等齷齪心思。

    彼時夜甯頡正專注地做著嚴(yán)肅的心里斗爭。一個小人道，九年前便對戊箴有了這樣朦朧的情感，又何必去理會他是男是女，是常人是宦臣？另一個又反駁道，禮義廉恥，人倫綱常，豈是兒戲？

    “阿哥仰著頭做什么？”夜甯熹伸手摸不見哥哥便又醒了，聲音又清又軟，卻還是嚇了夜甯頡一跳。

    “我，我流鼻血了?！币瑰割R慌張道。

    “咿……屋內(nèi)味道好生奇怪……”夜甯熹慢慢靠近哥哥，“像是阿哥的味道，又有些不像?！?br/>
    咳咳……就是你阿哥的味道……

    夜甯頡愈發(fā)生無可戀起來。他才換下的衣物就在身邊，阿熹越靠近，聞見的氣味自然也越濃。

    “阿熹，不要過來……”夜甯頡緊張得喘不過氣。兩位皇子自然都清楚少年到了這年紀(jì)會有何變化；但是夜甯頡在弟弟面前總是難以忍不住羞澀地想要遮掩?！拔乙粫秃昧??！?br/>
    “唔……是阿哥的味道，阿哥肚子上有這樣的味道?！币瑰胳浜V定。

    肚子上么……差不離了……夜甯頡腳趾都縮了起來。如果給他有個蝸牛殼，他就是那被碰了觸角的膽怯的小蝸牛。

    “怎么會大半夜的流鼻血？”夜甯熹又問了個更致命的問題。

    三皇子白皙俊俏的臉龐在黑暗中悄悄地紅透了。該怎么解釋？夢到了阿熹之外的人，還襲了人的胸？還是個男人，一個宦臣？

    “阿哥你……”夜甯熹已到了哥哥身邊，自然也看見了地上一攤可疑的衣物，毫無疑問也了然發(fā)生了什么，“……”這下輪到五皇子尷尬起來，他“你”了好久，像是在思索措辭，半晌后終于擠出一句萬能的廢話——“阿哥還好么？”

    “好，呵呵，呵呵呵……”

    兄弟二人竟一個比一個羞澀起來。

    阿熹害羞的模樣，實在可愛。夜甯頡的調(diào)戲之心又不知好歹地蠢蠢欲動起來。

    “阿熹，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币瑰割R嗓音溫潤，“你知道我夢見什么了么？”

    “什么？”夜甯熹一會兒看看地上的衣物，一會兒看衣襟半敞的哥哥；他幾分猶豫，幾分好奇。

    “我夢見了……”夜甯頡伸出手，弟弟將自己的手放進(jìn)他掌心，“夢見了阿熹?！?br/>
    “啊……”夜甯熹恍如囈語，“阿哥夢見了阿熹……”

    “我夢見你的眼睛，”夜甯頡將弟弟拉近一些，直到看見他的雙眼——比這周邊的黑暗還要深邃的雙眼，“我夢見阿熹的眼里有煙花和流星，紅楓和海潮，還有糖果和醇酒?！?br/>
    “怎會有這么多東西？”

    “因為是阿熹呀……”夜甯頡摸上弟弟的臉頰，“阿熹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可是心里有整個世界的顏色，不是么？”

    “是么……”

    “阿熹想知道夢里發(fā)生了什么么？”

    夜甯熹輕輕一顫。他被哥哥牽引著俯下身，雙唇被哥哥含住，手被哥哥抓著摸上自己胸口。往常的親昵，此刻竟變得銷魂蝕骨。

    下一刻，夜甯頡又后悔起來。本想逗弄弟弟，沒想?yún)s惹禍上身。

    夜甯熹驚恐地睜大杏眼，后退一步，“阿哥你……你鼻血……快擦擦?！?br/>
    三皇子咬唇摸了摸自己嘩啦啦涌血的鼻子，眼前一黑，竟就這樣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