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窈窕淑女

    霍天撐著傘，阡陌手中抱著兩個華美的紅『色』錦盒。他們在同一把傘下并排而走，儼如夫妻。

    霍天盡量把傘遮在阡陌頭上，肩膀被淋濕了大片。

    他們走到宰相府門口，還沒有進去，一個柔美的聲音吸引了他們的注意，“真是巧啊，沒想到在這兒碰見將軍。“

    霍天和阡陌側(cè)頭，見一個穿金戴銀的『婦』女從轎中走出，笑『吟』『吟』的看著霍天?！簨D』人的身邊，站著一位撐傘的丫鬟。

    霍天面無表情的道，“高夫人為父祝壽。，應(yīng)該很忙，本將不打擾了?！八D(zhuǎn)頭看著阡陌，“進去吧。“跟阡陌說話的時候，霍天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溫柔。

    “嗯。“阡陌溫順的點頭，壓根沒有看那『婦』人一眼。

    夫人臉『色』一變，飛快的瞄阡陌一眼，恢復(fù)了笑意，“這位是將軍夫人吧？不知是哪家千金？“

    霍天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震驚看著阡陌。

    阡陌面無表情，“進去吧?！八缫蚜?xí)慣被柳家人漠視。這位『婦』人乃是柳家的六小姐，柳阡陌的六妹，她居然不認識她，真是諷刺。

    “將軍夫人，我是京城提督的夫人，宰相六女柳娉婷，不知你是哪家千金。“柳娉婷的語氣尖酸刻薄，嘴角掛著一抹諷刺的笑。

    柳娉婷喜歡霍天，可惜霍天對她無意。柳相多次向秦勿離請旨賜婚，秦勿離顧念兄弟之情而沒有答應(yīng)。如今見霍天跟阡陌在一起，她又妒又恨。

    “小門小戶，不足掛齒?！摆淠皦焊鶝]拿正眼看柳娉婷。她朝霍天微微一笑，“霍大哥，我們進去吧?！八幌朐谝饬虫?，卻無法不在意。

    “進去吧?！盎籼鞗]有理會柳娉婷，和阡陌一起進去。

    阡陌換了打扮，剛才為難她的仆人似乎沒有認出她。

    遞上帖子，仆人點頭哈腰的迎他們進去，跟剛才的跋扈樣判若兩人。

    宰相府正廳，宰相正坐在高堂上，紅光滿面。見阡陌和霍天走進去，立刻迎上來，大笑著拱手相迎，“霍將軍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了。“

    霍天客氣一笑，“宰相客氣，“

    宰相的視線慢慢轉(zhuǎn)到阡陌身上，打量著阡陌，贊賞的點頭，“這位是將軍夫人吧?！?br/>
    霍天的笑容僵在臉上，轉(zhuǎn)頭看著阡陌。

    阡陌淡淡一笑，雙手遞上賀禮，“祝宰相大人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她的笑容冷清，笑意未達眼底。

    她手一松，裝玉麒麟的盒子當(dāng)即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頓時，現(xiàn)場的氣氛凝重起來。阡陌一臉淡漠，事不關(guān)己的別過頭看著外面。

    霍天不知阡陌的意圖，忙道，“碎碎平安?！?br/>
    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碎碎平安，碎碎平安?！?br/>
    阡陌慢慢蹲下身子，瞇起眸子，漫不經(jīng)心的揀起一塊碎片打量，“宰相大人，這是阡陌給你的賀禮，可惜啊，碎了?！八室庹f出自己的名字，可惜柳宰相的記『性』太差，完全想不起有她這樣一個女兒。

    宰相看著那只價值連城的玉麒麟，臉上出現(xiàn)惋惜之『色』，“無妨無妨，碎碎平安?！吧虾玫谋逃癜?，真是可惜。

    阡陌站起身子，詭異一笑，“柳相，阡陌送你一副對聯(lián)?！?br/>
    “哦？請說？“柳宰相很有興趣。

    阡陌的目光掃過眾人，勾起嘴角諷刺一笑，慢悠悠地道，“上聯(lián)，宰相大人不是人。“

    “??？“眾人嘩然，不知阡陌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朔臉『色』變得很難堪，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霍天看阡陌一眼，不知她在玩什么把戲。

    阡陌看嘴角掛著懶散的笑，“下聯(lián)，他是南?；钌裣伞！?br/>
    宰相的臉『色』又青轉(zhuǎn)紅，漸漸『露』出微笑。

    霍天也松了一口氣。他為阡陌感到悲哀，卻不想她鬧出『亂』子。

    “橫批，壽比南山?！八佳酆?，狂傲不羈。

    她說完，贊賞一片，眾人皆稱她為將軍夫人。

    當(dāng)初四師父教她讀書的時候，講了許多典故。她隨便一改，用在今天的場合正好。

    “好好，將軍夫人真是才女啊。“宰相捻著胡須，笑容滿面。

    霍天無奈的嘆息一聲，對宰相笑道，“祝宰相大人綠琪千歲樹，杖朝步履春秋永?！?br/>
    宰相剛想說什么，柳娉婷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來，盈盈一福，“祝爹長命百歲，日月長明。“

    “好好，好女兒。“柳相高興得哈哈大笑。

    “將軍和夫人請到內(nèi)堂稍坐。“

    阡陌的臉上的笑意頓時全無，徑自往內(nèi)堂走去，“走?！?br/>
    霍天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柳娉婷是她妹，柳宰相是她爹，都是她最親的人，而他們居然不認識她。這么多年以來，她在柳家到底是怎么過的？

    “將軍夫人留步?！傲虫们尚毁?，走到阡陌面前，“將軍夫人，怎么我一來你就要走??？我是柳家的小姐，算是半個主人，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請夫人海涵?！?br/>
    “柳小姐言重了?！耙在淠暗穆斆鳎M會不知道柳娉婷存心為難她。

    “對了，將軍夫人，不知你是哪家千金？“柳娉婷裝模作樣的嘆口氣，“哎，霍將軍位高權(quán)重，能與他門當(dāng)戶對，恐怕只有我們宰相府?！斑_官顯貴家的小姐柳娉婷多半認識，她根本沒有見過阡陌，自然認為阡陌出身寒微，配不上霍天。

    阡陌一臉淡漠，嘴角噙著笑意，看著柳娉婷沒有開口。

    霍天快步走到阡陌身邊，將她護在身后，臉『色』鐵青，“高夫人，霍天高攀不起相府?！?br/>
    霍天出名的溫雅，從不會生氣。宰相見霍天真的生氣，知道女兒捅了大簍子，沉下臉呵斥，“娉婷，不得無理，給夫人道歉?！?br/>
    柳宰相轉(zhuǎn)頭，賠笑道，“將軍，夫人，小女無禮，老夫代她道歉?！盎籼祀m然年輕，但是，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容小覷。得罪了他，絕對沒有好處。

    柳娉婷不悅的皺皺鼻子，對阡陌道，“將軍夫人，娉婷失禮了。“完全聽不出有道歉的意味。

    柳阡陌嘆了一口氣，失望地道，“霍大哥，我們走。“她以為，柳家人會奚落她，沒有想到，柳家人根本沒有認出她。在她出嫁之前，柳相見過她，為什么會沒有認出呢？或許，他從未正眼看過她。

    霍天無言，默默走在她旁邊。他一直不知道，阡陌為何如此孤傲。如今，他知道了。在宰相府，她毫無地位，連丫鬟都不如。作為妹妹，不認識姐姐。作為父親，不認識女兒，柳家到底是怎么對待她的？在柳家這么多年，她又是怎么過的？

    她身上，有一種滄桑感。他一直很奇怪，一個不及雙十年華的女子，怎會如此世故。原來，她冰冷孤傲，滄桑世故，與身世有關(guān)。

    阡陌垂著頭，凄然一笑，“很可笑吧？“

    霍天凝視著她，“阡陌，你為什么會嫁給王爺？“柳宰相根本不認識阡陌，不可能是她想嫁王爺，請皇帝賜婚。

    “因為。。。。柳宰相要成為平南王的岳父大人，要和平南王扯上關(guān)聯(lián)。如果有一天他犯了不可饒恕，惹上滅門之禍，他希望秦勿離看在平南王的份上，從輕發(fā)落。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政治籌碼。“阡陌淡淡說著，眸子里閃過嘲弄?；I碼，這是她作為'宰相之女'唯一的價值。

    秦慕風(fēng)一直把無命的死，彩霞的死算在阡陌頭上，多次虐待她。其實，她是最無辜的。

    霍天黯然，輕輕嘆息，“王爺知道嗎？“

    “知道。“知道又如何，一樣給她難堪。

    霍天的心狠狠的被撞擊了一下，知道她的身世秦慕風(fēng)還那樣對她？她是一個值得疼惜的女子，為何秦慕風(fēng)不知道珍惜?！八苓t鈍，或許，他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好?！霸趯Υ朔矫?，秦慕風(fēng)的確很遲鈍。

    阡陌突然停住腳步，平靜的直視著霍天，“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我在這兒等你，你去吧。“連宰相都不認識她，她認識路嗎？還是在這兒等吧。

    “不用，你到花廳等我，我知道路?！盎◤d在哪她還是知道的。

    霍天抿著嘴，苦笑，“為什么你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清楚，我就是知道?！皼鲲L(fēng)吹來，『亂』了她的青絲。

    霍天將她的發(fā)絲別到耳后，溫柔的笑道，“你去吧，我在花廳等你。“

    荒園就是荒園，沒有名字。

    當(dāng)年，姐妹們在這里欺負她，娘親在這里離開了她。這里，是柳阡陌一生的噩夢。

    她靜靜走在院中，走遍每一個角落。細雨，微風(fēng)，沾濕了她的衣服。

    不知不覺，走進了她的閨房之內(nèi)。屋子內(nèi)的陳設(shè)很簡單，除了床鋪，什么都沒有。

    在靠窗的舊書案上，放著一把陳舊的琴。

    阡陌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琴身。指甲勾著琴弦，發(fā)出一縷清脆的響聲。并不好聽的聲音，在房間里久久回『蕩』。

    風(fēng)從窗戶吹進來，屋內(nèi)冷冷清清，她將手神出窗戶，接住細雨，低『吟』，“小院閑窗春己深，重簾未卷影沈沈，倚樓無語理瑤琴。遠岫出山催薄暮，細風(fēng)吹雨弄輕陰，梨花欲謝恐難禁?！?br/>
    風(fēng)，吹起她的衣服，整個人像一只淡雅蝴蝶。

    她的目光淡淡落在琴上，她站到書案錢，撥動琴弦。

    伴隨著琴音，阡陌朱唇輕啟，“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八炖锍~，玉手撥弄著琴弦，思緒卻不知飛到何方。

    曲已畢，阡陌的手依然放在琴弦上。

    “詞好，琴好?！半S著鼓掌聲和贊美聲，秦勿離從屋外走進來。他看著阡陌的背影，勾唇一笑，“人更好?！绑@鴻一瞥，讓他驚艷。清音一曲，讓他傾心，這女子好獨特。

    柳阡陌站起來，翩然轉(zhuǎn)身，“公子，你怎么又來了？“秦勿離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一身淡黃『色』衣裙，憑添幾分嫵媚，比起剛才的一身白衣，更加『迷』人。秦勿離驚艷，毫不掩飾，直勾勾的看著阡陌，“姑娘不喜歡見到我嗎？“

    阡陌諷刺一笑，反問，“我們熟嗎？“

    秦勿離聳聳肩膀，“不熟。“

    “既然不熟，你跟著我干什么？孤男寡女，被人撞見可不好?！扒匚痣x始終是皇帝，又是秦叔叔和彤姨唯一的兒子，阡陌對他的態(tài)度不算很差。

    “我有跟著你嗎？“秦勿離用折扇抵著下巴，痞痞地道，“我走到這里，碰巧聽到你彈琴。“

    阡陌的手掃過琴弦，發(fā)出一連串響聲?！拔业漠嬆?？“

    “這個。。。。“秦勿離神秘一笑，“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它還你。“

    “無聊?！摆淠鞍姿谎?。

    秦勿離走到阡陌身邊，靠在書案邊，嘴角掛著慵懶的微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是君子，但是也喜歡淑女?！扒匚痣x輕佻的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瞇起黑眸，“尤其是你這樣女子?！?br/>
    阡陌拍開他的手，“我們不過見過兩次，你怎么知道我是淑女？“她跟淑女二字不沾邊。

    秦勿離從腰上解下一塊玉佩遞給她，“我認為你是淑女就好。“那玉佩溫潤剔透，雕成一對交纏的龍鳳。價值連城的玉，精致的雕工。阡陌偷過無數(shù)寶物，自然知道這玉佩乃無價之寶。第二次見面就送如此貴重的東西，秦勿離出手未免太大方。

    柳阡陌冷漠的看他一眼，“給我干什么？“她不稀罕寶物，因為她自己的寶物太多。

    秦勿離故做思考，好一會才道，“想給你?！?br/>
    “我們不熟。“阡陌冷冷看著他。

    “我叫秦勿離，家有薄產(chǎn)，典型的紈绔子弟，京城人士。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有一個不成器的弟弟。我弟弟跟我分家了，有自己的宅邸。算了，你不用認識那家伙，花花公子一個。我爹已經(jīng)過世，我娘是深居簡出，有丫鬟伺候。你嫁給我，不需要伺候公婆，也不用擔(dān)心妯娌關(guān)系。我雖然沒用，也微有薄產(chǎn)，不會餓到你?！八菩Ψ切?，看著阡陌。

    阡陌哭笑不得，“我說了要嫁給你嗎？“第一次見到他，他霸道的宣布認定她。第二次見到他，他要她嫁給他，是不是做皇帝的都這么霸道？

    看見她笑，秦勿離眨眨眼睛，“美人，你又笑了？“她笑起來很美。

    阡陌收起笑容，語氣愉悅，“我笑了，依然不要你的玉佩。“秦勿離總有能讓她開懷。

    秦勿離嘆了口氣，“哎，你在嫌棄我?。勘救私?jīng)常洗澡，身上沒有臭味，我的玉佩也沒有臭味，你不必擔(dān)心哦?！八懞玫膶⒂衽逅偷节淠案?。

    阡陌嘴角一扯，又笑了，“我沒說你臭?！笆聦嵣?，他身上的味道很舒心。

    秦勿離諂媚的彎下腰，與阡陌對視，“美人，你愿意收我的玉佩啦？“

    阡陌無奈一笑，伸手去接，“是?！皼]見過如此無賴的皇帝。

    她的手剛碰到玉佩，就被他用扇子壓住。秦勿離嘿嘿一笑，“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千金?！?br/>
    阡陌看著窗外，目光縹緲，淡淡道，“我沒有名字?！?br/>
    秦勿離'哦'了一聲，咋咋嘴，“我?guī)湍闳∫粋€吧，屬于我們之間的名字?！八聪虼巴猓娒擅杉氂?，他喃喃道，“霏霏煙雨?！扒匚痣x一拍手，霸道地道，“我叫你霏煙，從今以后，你是屬于我的霏煙。“這名很配她冷清的氣韻。

    阡陌無力一笑，“很好聽，你叫我霏煙吧?！蚌瓱煴緛砭褪撬拿麅骸?br/>
    他居然猜對了她的名兒，不可思議。

    秦勿離舉起玉佩，認真的道，“記住，我叫秦勿離，秦勿離?！八麑⒂衽宸胚M阡陌手心，“霏煙，不準(zhǔn)忘了我?！暗谝淮?，他想讓一個女子記住他。

    阡陌捏緊玉佩，單身負在身后。手臂彎起，緊貼著背，“你想如何？“

    “你是官家小姐嗎？“她到底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宰相九女，個個都已經(jīng)出嫁，她一身姑娘打扮，不可能是宰相之女。既然不是宰相之女，為何出現(xiàn)在這里？實在令人費解。

    阡陌挑眉，“是又如何？“

    “沒什么。“秦勿離漫不經(jīng)心的拿起她的青絲把玩，“如果我想見你怎么辦？“

    “想見就見?！摆淠皼鰶龌卮穑路鹪谡f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他不知道她究竟是誰，想見也見不到。

    秦勿離眸中閃動著笑意，“既然你不告訴我你是誰，我也不勉強，但是。。。。以后每個月你都要見我三次?！扒匚痣x相信，經(jīng)過多次接觸之后，她會接受他的。

    “無聊?！摆淠昂芾涞幌肜頃?。

    秦勿離完全不在意阡陌的冷淡，“每個月初一，十五，三十，你必須跟我見面?！?br/>
    阡陌靠在書案上，好笑的看著他，“為什么？你說見我就必須見？“

    秦勿離笑得高深莫測，“跟我見面有好處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阡陌笑笑，沒有答話。她笑得冷清無力，還帶著幾分輕嘆。

    “霏煙，我很忙，沒有太多時間見你。每個月初一，十五，三十，你到城外三里處的寫意亭等我。“秦勿離拍拍阡陌的小臉，愉悅地道，“記住了嗎？不準(zhǔn)失約?！?br/>
    秦勿離低頭，輕輕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霏煙，我不問你的身份，不問你的名字?？傆幸惶?，你會心甘情愿告訴我的。“他低喃，有說不出的親昵。

    “霏煙，我要走了?！扒匚痣x用折扇抵著額頭，無奈嘆息，“好煩，總有批閱不完的奏。。。。。賬本?！昂秒U，差點說漏嘴。

    這個男子，太過邪魅，不是她能惹得起的。遇到他，不知是福還是禍。